面对老丈人那声响如擂鼓的腹鸣,以及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林默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隨手拿起一把紫砂壶,给姜建国面前的茶盏添了些热水。
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彻底保全了首富那摇摇欲坠的面子。
“放心爸,早就备著了。”
林默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知道您一路赶过来肯定没顾上吃饭,灶上正燉著冬笋老母鸡汤呢。”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带著几分悠然。
“今早刚从后山挖的鲜冬笋,配上乡下散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小火慢煨了两个钟头。”
“鸡油黄澄澄的,笋片吸足了鲜味,喝下去最暖胃发汗。”
姜建国听到这几句话,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
胃里的馋虫简直要造反了,疯狂抗议著这诱人的描述。
“另外,还给您准备了个新鲜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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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拿干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继续拋出诱饵。
“叫花鸡。用新鲜荷叶包著,外头裹了黄泥,正准备塞进灶底的炭火里烤。”
“等泥壳一敲开,那汁水混著荷叶香……”
“咕嚕——”
姜建国的肚子再次发出了不爭气的欢呼声。
这一次,他连掩饰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红著脸假装看窗外的雨。
“算你小子有心。”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大口薑茶,试图压下那股飢饿感。
姜若云在一旁看得想笑,赶紧凑到老爹身后。
她伸出两只白皙的小手,乖巧地替姜建国捏起了肩膀。
“爸,您就別端著啦。林默为了这顿饭,可是忙活了一大早呢。”
女儿柔软的小手按在酸痛的肩颈上,力道適中。
姜建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连日来在商场上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耳边是柴火燃烧的劈啪声,鼻尖是若有似无的鸡汤鲜香。
一家人围著红泥小火炉,这画面温馨得让他差点掉下老泪。
“不过……”
林默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
“这天太冷,又是连绵阴雨,院子里的柴火受了潮。”
他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大厅外屋檐下堆著的那座小山般的木柴上。
“那是几根陈年硬松木,木质硬得很,结疤又多,还带著黏糊糊的松脂。”
“叫花鸡想要烤得外焦里嫩,必须得用这种硬柴烧出来的透火才行。”
林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在强忍著酸痛。
“我刚才劈了两块,震得虎口发麻。正发愁这火候不够,怕是做不出最正宗的味道了。”
姜建国闻言,顺著林默的视线看过去。
屋檐下,確实堆著几段粗壮的松木墩子,看著就分外沉重。
旁边的青石板上,还隨意丟著一把厚背开山斧。
此时,两杯热薑茶下肚,首富大人早已缓过劲来。
四肢百骸重新充满了力量,甚至隱隱觉得有些燥热。
他看著林默那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的某种胜负欲突然就开始蠢蠢欲动。
臭小子,做饭你是把好手,但在真正的体力活面前,还是太嫩了点!
姜建国暗自腹誹,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展示机会。
他要在宝贝女儿面前,重塑一下老父亲高大威猛的光辉形象。
同时,他也確实想活动活动筋骨,彻底融入这久违的乡村烟火气中。
更何况,这可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叫花鸡!
“多大点事儿!”
姜建国將手里的青瓷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豁然站起身,扭了扭脖子,肩膀的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烧火做饭这种精细活儿,你们年轻人是內行。”
他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著屋檐下走去,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傲然。
“但劈柴这种纯凭膀子力气的糙活,还得看你爸我!”
姜建国站在松木墩子前,用皮鞋尖踢了踢那坚硬的木纹。
“就这点松木,还能把活人难死?一边待著去,看我怎么收拾它们!”
林默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顺水推舟,脸上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快步走上前,弯腰拾起那把沉甸甸的开山斧。
双手捧著,恭敬无比地递到了姜建国面前,给足了老丈人排面。
“若云平时总跟我夸,说您年轻时下乡插队,干农活是一把绝对的好手。”
林默眼不红心不跳地扯著大旗,顺便把姜若云也拉进了这温柔的“陷阱”。
“她说您当年抡起斧子,整个大队都没人比得过您。”
“这松木我正劈得手疼,您要是能受累给起个头,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站在一旁的姜若云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夸过老爹下乡插队的事儿了?她连那时候的旧照片都没见过几张好吗!
但看著林默朝她隱秘地眨了眨眼,这位財阀大小姐立刻心领神会。
“对呀爸!”
姜若云赶紧小跑过来,满眼崇拜地看著姜建国。
“我老听您念叨当年的威风史呢,今天终於能亲眼见识一下啦!”
一声“好手”,一句“崇拜”。
这两个词就像是火星子,直接扔进了姜建国心头的火药桶里。
轰的一声,男人的胜负欲在这一刻直接爆表!
他堂堂千亿集团董事长,叱吒商海几十年,什么奉承话没听过?
但唯独女儿这满眼的星星,以及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婿递上来的崇高敬意,让他受用到了骨髓里。
“起开起开!”
姜建国只觉得浑身有著使不完的牛劲,感觉自己瞬间年轻了三十岁。
他一把脱下外面那件昂贵的定製羊绒大衣,隨手扔在旁边的藤椅上。
接著,他又毫不犹豫地扯下了那件略显束缚的高领毛衣。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只会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年轻长长见识!”
姜建国粗暴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两个扣子,又將袖子高高捲起,一直推到手肘上方。
露出略显沧桑,但依然结实有力的前臂。
“看你爸我当年,是怎么在大队拿满工分的!”
他一把从林默手里夺过那把沉重的厚背开山斧。
斧柄入手,一种久违的厚重感让他热血沸腾。
“拿斧子来!”
姜建国双腿岔开,扎下了一个稳稳的马步。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双手紧紧握住斧柄,將开山斧高高举过头顶。
“哈!”
伴隨著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吼,开山斧化作一道冷厉的寒芒。
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向面前那段粗壮的硬松木。
“咔嚓!”
一声清脆乾脆的裂响。
坚硬的松木应声而裂,瞬间被劈成了均匀的两半,向两边滚落。
“好!爸您太厉害了!”
姜若云十分配合地在旁边鼓起了掌,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林默也恰到好处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力道,这准头,我练十年也赶不上啊。”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像是最好的兴奋剂。
姜建国得意地哼了一声,感觉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
“这算什么?这才刚活动开!”
他再次举起斧头,朝著下一块木头狠狠劈去。
“咔嚓!咔嚓!”
清脆的劈柴声在江南老宅的院子里此起彼伏,节奏竟然分外带感。
林默看著干得热火朝天的老丈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高情商的最高境界,就是“请君入瓮”。
把活儿干了,还让干活的人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他转身对著姜若云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
“走,趁著咱爸发光发热,去后厨把叫花鸡裹上泥。”
姜若云捂著嘴偷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跟著林默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厨房。
远离了商界的尔虞我诈,没有了长枪短炮的镜头记录。
此时的董事长,正斗志昂扬地站在江南老宅的后院里,极其卖力地“吭哧吭哧”劈起了木柴。
半小时后,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从厨房的土灶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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