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vip通道外的隱蔽角落。
几十家长短炮镜头,正像黑暗中潜伏的狼群,死死盯著那扇尚未开启的自动玻璃门。
红色的录製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烁,透著一股八卦媒体独有的贪婪。
过去的一个月,一档慢节奏的综艺彻底引爆了全网。
尤其是昨晚江南水乡的那场收官直播。
半边湿透的肩膀,一把倾斜的油纸伞。
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许下了最震撼的承诺。
网络上,“首富千金与落魄厨子”的绝美爱情正被千万人传颂。
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狗仔们,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们见惯了豪门里的逢场作戏,也见惯了为了利益包装出来的虚假人设。
镜头前是纯爱战神,镜头后说不定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老周,通稿我都写好了。”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狗仔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前辈炫耀。
“標题就叫『梦碎京城:豪门赘婿的卑微时刻』。”
“只要等会儿拍到他给姜董提行李,或者低声下气开门的样子,这新闻就爆了!”
被称为老周的资深狗仔盯著取景器,冷笑了一声。
“那是肯定的。姜建国是什么人?商界出了名的铁腕活阎王。”
“平时那些百亿身家的老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弯腰问好。”
“一个开苍蝇馆子的小子,真以为在节目里做几顿饭,就能骑到首富头上了?”
在他们看来,脱离了综艺的滤镜,现实的阶级壁垒足以压垮一切。
林默这次回京,必然是要被打回原形的。
豪门赘婿,终究只是个拎包提鞋的附庸。
停机坪上,一架湾流g650er私人公务机平稳地滑行入位。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平息,机舱门打开,舷梯缓缓放下。
vip通道內的感应门发出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来了!准备!”
老周低喝一声,所有狗仔的神经瞬间紧绷。
几十根手指悬停在快门上,准备捕捉林默最卑微、最狼狈的微表情。
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两排穿著黑色西装、戴著无线耳麦的精锐保鏢。
他们神情冷峻,迅速在通道两侧拉开一道安全的人墙。
保鏢们的手里,稳稳地提著几个印著老花图案的定製行李箱。
根本没有林默拎包提鞋的画面。
狗仔们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镜头,对准了通道深处。
“估计在后面赔笑脸呢。”年轻狗仔嘀咕了一句。
然而,当那一行三人真正出现在镜头视野中时。
所有隱蔽在暗处的狗仔,集体傻眼了。
画面中,根本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阶级分明。
林默依然是那副似乎永远睡不醒的慵懒模样。
姜若云穿著米白色的羊绒外套,小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
她没有一点豪门千金的高冷架子。
反而像个黏人的小尾巴,双手自然地挽著林默的胳膊。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愜意地靠在林默身上。
最让狗仔们世界观崩塌的,是走在林默另一侧的姜建国。
这位平日里只要一皱眉就能让京城商圈地震的千亿首富。
此刻不仅没有走在最前面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反而落后了半个肩膀的位置,走在林默的右侧。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定製大衣连扣子都没扣好。
整个人侧著头,面带微笑,甚至带著几分討好地正在跟林默低声交谈。
“小林啊,刚才在飞机上没吃饱。”
姜建国的声音顺著通道的微风飘进几个前排狗仔的耳朵里。
“那空厨做的牛排简直像嚼蜡。明天的早饭,你看著给安排点有油水的?”
林默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怎么抬。
“等会吧,爸,刚落地,得先回去补觉。明天早上喝白粥配我醃的萝卜乾。”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著点被吵到的不耐烦。
没有请示,没有诚惶诚恐。
就是最普通的、带著点嫌弃的家常对话。
姜建国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行行行,白粥也行,你醃的那萝卜乾確实开胃,我还能多吃两碗。”
这姿態,哪里是什么铁腕活阎王。
分明就是一个为了混口饭吃,毫无底线討好女婿的空巢老头!
躲在暗处的狗仔们面面相覷,快门声都停滯了几秒。
这和他们准备好的通稿完全背道而驰!
这特么是豪门赘婿?这分明是姜家请回来供著的活祖宗吧!
“別慌,这可能只是表面做戏!”
年轻的鸭舌帽狗仔不甘心,他咬了咬牙,抱著沉重的长焦镜头。
为了寻找一个能拍到林默“低眉顺眼”角度的机位,他大著胆子往前挤了挤。
脚下踩著一处还没融化的薄冰,底盘瞬间打滑。
“哎哟!”
年轻狗仔惊呼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他手里的长焦镜头狠狠地砸在了通道边缘的不锈钢隔离栏上。
隔离栏本就没固定死,被这股大力一撞。
“哐当”一声巨响!
沉重的金属底座直接翻倒,朝著林默他们一侧的方向重重砸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突如其来的巨响在空旷的vip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走在最外侧的保鏢反应极快,瞬间转身扑了上来。
试图用身体挡住倒下的隔离栏。
就在所有狗仔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首富肯定会大发雷霆,怒斥安保不严时。
高清镜头下,姜建国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响传来的那一刻,姜建国根本没有后退躲避。
他甚至没有去拉另一侧的亲生女儿姜若云。
而是在千钧一髮之际,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条件反射般地伸了出去。
那只平时只用来签百亿合同的大手,此刻牢牢地挡在了隔离栏倾倒的方向和林默的手臂之间。
形成了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態。
他不仅挡住了可能飞溅过来的金属碎片,眉头更是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当心点!”
姜建国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和紧张。
他没有看那个摔倒的狗仔,而是死死盯著上前的保鏢,低声训斥。
“別碰著林默了。”
语气里的焦急和护短,根本做不了假。
那是下意识的微表情,是人类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最真实的本能。
这一幕,被几十台高清摄像机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精准捕捉。
整个vip通道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冷风穿过通道的呼啸声。
狗仔们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他们试图寻找林默的卑躬屈膝。
试图编造豪门恩怨的戏码。
但姜建国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比给林默安排十个保鏢拿行李,更具真实感和震撼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可了。
这是从骨子里把林默当成了姜家最核心、最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林默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一眼镜头闪烁的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对偷拍的愤怒。
只有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与平静。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姜建国挡在前面的手背。
“没事,爸。”
林默的声音很稳,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外面风大。”
姜建国確认林默没被碰到,这才鬆了一口气。
转头狠狠地瞪了那个摔倒的狗仔一眼,冷哼了一声,跟著林默继续往前走。
没有理会狗仔的闪光灯,也没有接受任何採访的打算。
一行三人就在保鏢的护送下,极其低调地走出了通道。
门口,一辆防弹级別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经等候多时。
车门拉开,姜建国极其自然地站在车边,先让姜若云和林默上了车。
自己才最后坐进去,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冷风中,留下一群拿著废弃通稿、怀疑人生的八卦记者。
年轻的鸭舌帽狗仔看著相机里的底片,咽了口唾沫。
“老周……这新闻,咱们还发吗?”
老周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把烟圈吐进冷风里。
“发个屁!发出去让全网笑话咱们没见过世面吗?”
“这哪是去当赘婿的,这特么是去当太上皇的!”
防弹商务车內,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严寒和喧囂,车厢里透著一股温馨的安静。
姜若云把围巾解下来,熟练地靠在林默的肩膀上。
折腾了一路,她確实有些累了。
“刚才没嚇著吧?”林默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姜若云摇了摇头,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了蹭,“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前面的姜建国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正拿著平板电脑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
听到这话,他从平板上方抬起眼睛,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刚才明明是我挡在前面的,怎么功劳全算他头上了?”
姜建国撇了撇嘴,语气里透著浓浓的不满,林默闭著眼睛养神,嘴角微微勾起。
“是,多亏了姜董身手敏捷。明早的萝卜乾,给您多切一碟。”
听到加餐的承诺,姜建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一碟就想打发我?至少得再加个煎蛋。你那煎蛋的火候,外面的厨子死活学不来。”
林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车队平稳地行驶在京城宽阔的环路上。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向后倒退。
虽然离开了江南的烟雨,但只要身边是这些人,那种踏实的烟火气就从未消失。
半小时后,黑色的车队在市区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缓缓停下。
前方是一道红灯。
“老王,就在这儿分开吧。”
姜建国合上平板,看了一眼手錶。
“集团那边还有个跨国併购的会等著我拍板,已经拖了三天了。”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终於露出了属於千亿財阀掌舵人的疲惫。
“我就不跟你们回胡同了,直接去公司。”
王管家坐在副驾驶,恭敬地点了点头。
“好的老爷,后面那辆车已经准备好了。”
绿灯亮起,姜建国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子,转头看向后座的林默。
“你们俩回去好好歇著。这几天江南也折腾得够呛。”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一秒。
“修房子的事不急,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没等林默回答,直接转身上了后面那辆专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老丈人的车队朝著cbd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默看著远去的尾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终於清静了。”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姜若云往怀里揽了揽。
“睡会儿吧,到家叫你。”
姜若云乖巧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商务车在夜色中平稳地掉头,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驶去。
京城的冬没有雨,只有乾冷的风。
车內的温度让人昏昏欲睡。
林默闭著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早上那顿饭的做法。
不仅是萝卜乾和煎蛋,也许还可以熬一锅黏稠的小米粥。
车子拐过了几个熟悉的街角。
前方的道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建筑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灰墙灰瓦的平房。
这是属於京城老胡同独有的寧静感。
林默已经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味道。
马上就要到家了。
那个他亲手修缮的、充满木屑和生漆味道的林家小馆。
就在前方不远处。
然而,车子刚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口。
原本平稳行驶的商务车,却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顿挫感。
紧接著。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车身猛地一晃,停在了原地。
林默睁开眼睛,眉头微微一皱。
姜若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剎车惊醒了,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她坐直身子,看向窗外。
驾驶座上的司机老张转过头,脸色有些古怪。
他看著林默,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无奈。
“林先生,大小姐……”
老张指著挡风玻璃外那片原本应该空旷幽静的胡同。
“前面,好像开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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