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央视慢直播的官方直播间里,屏幕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但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却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往上跳动。
八百万,一千万,一千五百万,数字翻滚得让人眼花繚乱。
整整三天了,自从大小姐马甲掉落、节目组紧急拉闸之后,这里就没有出现过哪怕一帧的画面。
几千万被吊足了胃口的网友,此刻正像嗷嗷待哺的狼群,在黑屏里疯狂刷著弹幕。
“李导!你再不切信號,信不信我顺著网线过去拆了你的监控车!”
“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我连吃饭都觉得饭菜没味儿了!”
“求求了,让我看一眼林神和大小姐吧,哪怕看他们劈柴也行啊!”
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当时针悄然指向晚上八点整的那个瞬间。
漆黑的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一个白色的缓衝圆圈只转了半秒钟。
紧接著,画面瞬间切入。
首先撞进几千万网友感官的,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嗒、嗒、嗒。”
那是雨滴砸在紧绷的伞面上,发出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镜头在无人机的操控下缓缓下摇,一条狭长幽深的青石板巷子,铺展在画面的正中央。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巷子拐角处的几盏老旧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细密的冻雨像无数根银针,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朦朧的雨幕。
在这片充满诗意的光影中,一把巨大的古法油纸伞撑开了整个画面的构图。
伞面是半透明的淡青色,透著一股温润的玉质感。
伞骨匀称,內部穿梭的红线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这正是前几天,林默和姜若云坐在老宅屋檐下,一根竹条一根红线,亲手糊出来的那把伞。
弹幕在这一瞬间迎来了第一次小规模的爆发。
“啊啊啊!是那把非遗油纸伞!”
“这构图绝了,简直就是一副行走的江南烟雨水墨画!”
“截图键按到冒烟,这画面太有质感了!”
宽大的伞盖下,並肩走著两个人,林默用右手稳稳地握著伞柄。
他的左手,正紧紧包裹著姜若云的右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纯白衬衫,外面没有套外套,领口微微敞开。
在这阴冷刺骨的冬雨里,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意。
身姿挺拔,脚步走得很慢,透著一股閒庭信步的鬆弛感。
姜若云则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绕著林默出门前给她系上的厚围巾。
她的左手捧著一个牛皮纸袋。
那是刚才在集市上买的糖炒栗子,此刻还在往外散发著丝丝缕缕的甜香和热气。
但她今天走得异常缓慢。
脑袋微微低垂著,视线似乎一直黏在脚下那些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像个心事重重的小尾巴。
这一个多月在江南老宅的日子,对她来说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没有京城名利场的勾心斗角。
没有永远接不完的商业电话和虚偽的晚宴应酬。
只有红泥火炉,只有粗瓷大碗,只有林默手起刀落切菜的背影,和邻居家小孩稚嫩的笑脸。
这种最纯粹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生活。
隨著今晚这场收官直播的到来,马上就要画上句號了。
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去机场。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巨大的钢铁森林,重新面对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和镜头。
她心里就堵得慌。那种惋惜和不舍的失落感,將她整个人紧紧包裹。
她捨不得这里安静悠閒的时光,更害怕失去这份能独占林默一分一秒的寧静。
姜若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牛皮纸袋被捏得变了形,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默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去安慰。
他只是將自己的步伐放得更慢,一步一步地配合著她的节奏。
握著她的那只大手,源源不断地传递著沉稳的力量和温度。
油纸伞的伞面,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微微向她那边倾斜过去。
冷风从巷子口倒灌进来,夹杂著冰冷的雨丝。
林默的左半边肩膀,已经暴露在了雨幕之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洁白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握著伞柄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两人就这样沉默著,在雨巷中慢慢走著。
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前方就是巷子的尽头,一个十字路口。
穿过这个路口,再走几步,就是他们暂住的那座江南老宅。
路口处的风明显比巷子里大了很多。
一阵夹杂著冰渣的寒风呼啸而过,捲起姜若云大衣的下摆。
姜若云的脚步越来越慢。
终於,在即將踏出巷口的那一刻,她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
似乎只要不走出这条巷子,这场江南的梦就不会醒。
林默跟著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隔著一步的距离,安静地看著她。
昏暗的路灯下,姜若云依然低著头,手里的牛皮纸袋被她攥得更紧了。
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地颤抖著。
林默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太懂她了。
他知道这个平时傲娇嘴硬、高高在上的財阀大小姐,此刻心里装满了对这份烟火气的贪恋。
知道她是在为即將结束的二人世界感到难过。
林默鬆开了握著她的左手。
姜若云心里猛地一空,以为他要催促自己快走。
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下砸在了牛皮纸袋上。
然而,下一秒。
林默往前迈出了一大步,直接挡在了最迎风的风口处。
他用那只刚才牵著她的左手,轻轻拿走了她怀里已经不再烫手的糖炒栗子。
隨手搁在旁边一处乾净的石阶上。
紧接著。
林默的左臂猛地发力。
一把揽住姜若云纤细的腰肢。
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拉力传来,姜若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惊呼一声,直接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带著清淡草木香气的胸膛。
林默顺势將右手握著的油纸伞往下压了压。
宽大的青色伞面倾斜下来,像一个倒扣的碗。
將外界的风雨、路灯的昏光,以及高空无人机的镜头,统统隔绝在外。
在这把伞下,形成了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人的私密穹顶。
姜若云有些发懵地抬起头。
睫毛上还掛著刚才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
林默的脸近在咫尺。
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化不开的浓烈爱意。
他微微低下头,左手穿过她柔软的长髮,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没有给她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林默的唇,精准而霸道地印了下去。
雨巷,冷风,青石板。
伞外的世界冰冷刺骨,伞下的空气却在瞬间被点燃。
这是一个毫不克制、深情到极致的吻。
林默的唇带著一丝凉意,但撬开她牙关的瞬间,却炽热得仿佛能融化一切。
姜若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惋惜、所有的离別愁绪。
都在这个狂热的吻中被烧得一乾二净。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攀上林默宽阔的后背。
死死地揪住他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布料。
林默的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將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雨水疯狂地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却掩盖不住伞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
为了將她完全护在伞下,林默的右手一直稳稳地举著伞柄。
整个伞面毫不保留地向姜若云那一侧倾斜。
而他自己的后背和左侧肩膀,已经完全暴露在没有遮挡的冻雨中。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脖颈流进衣领。
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女孩,是他林默两世为人,唯一想要死死攥在手里的光。
时间在这个吻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默终於缓缓退开半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不稳。姜若云的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眼底的泪光已经被浓浓的春水取代。
她大口地喘著气,眼神迷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默。
借著伞外透进来的微光,姜若云的视线慢慢下移。
她突然发现,林默的左半边肩膀和后背,衬衫已经完全被冻雨打透了。
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甚至能看到被冻出的隱隱青色。
而她自己,从头到脚乾乾净净,一滴雨水都没有沾到。
那是他用半边身子的寒冷,换来的绝对庇护。
姜若云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酸涩和感动同时涌上鼻尖。
“你的衣服……”
她声音发著颤,带著浓浓的鼻音。
伸出手,想要去摸碰他湿透的肩膀。
林默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重新將她的手拉回自己温暖的胸口。
他依旧站得笔挺,身形稳如泰山。
根本没在意自己脏透了的半边身子。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怀里眼眶发红的女孩。
路灯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硬朗的下頜线。
林默动了动嘴唇,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鬆弛、平淡。
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根本无法质疑、重逾千钧的力量。
“回了京城又怎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握著伞柄的手又紧了几分,让伞面稳稳地罩著她。
“只要下雨,这把伞,这半边肩膀,永远倾斜向你。”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无数水花。
林默抬起左手,用乾净的指关节轻轻蹭了蹭她眼角的泪花。
“这辈子,我都管定你了。”
轰!
安静了三天的央视直播间,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负责弹幕分发的伺服器线路险些当场烧毁。
成千上万条五顏六色的弹幕,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整个屏幕。
根本看不清画面,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文字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吧!就现在!赐我死罪!”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这简直是致命暴击啊!”
“没有九万九千朵玫瑰,没有鸽子蛋钻戒,只有半边挡雨的肩膀!这才是最顶级的浪漫好吗!”
“他挡住的不只是雨水,是他妈大小姐对未来的所有恐惧啊!”
“锁死!把钥匙给我吞了!谁也別想拆散他们!”
“这辈子管定你了……臥槽,林神太会了,我一个大男人在被窝里扭成了蛆!”
弹幕上的情绪沸腾到了顶点。
这个在江南水乡的雨夜里,最质朴却最震撼的承诺,將整部综艺的情感价值推向了无可逾越的最高潮。
与此同时。
距离巷子路口不远处的林家老宅。
厚重的木门並没有关严,而是虚掩著留了一条手掌宽的门缝。
门缝后的阴影里。
站著那个平日里在商界杀伐果断、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千亿首富,姜建国。
他双手揣在棉大衣的兜里,一直站在这里等他们买菜回来。
透过那条门缝,他把刚才在路口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个突然压低的油纸伞。
看到了雨中那个霸道至极的深吻,看到了林默那完全倾斜的伞面。
更听到了那句平淡却掷地有声的承诺。
初冬的寒风顺著门缝吹进来,打在姜建国的脸上,但他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原本看到那个臭小子当街亲自己宝贝闺女,他本能地想要衝出去大吼一声。
但在这个湿透了半边的宽厚背影前,他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突然明白,宋婉当初那句“这小子肚子里有大乾坤”是什么意思了。
姜建国站在黑暗中,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鼻子忍不住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意,他赶紧把右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动作迅速地在眼角胡乱抹了一把。
偷偷擦掉那滴差点掉下来的老泪,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態,他还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扬起。
他看著雨中紧紧相拥的两个年轻人,小声地笑骂了一句。
“算你小子有良心……”
连绵的冬雨依旧在下著,洗刷著青石板上的水洼,老宅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归家的路。
江南篇的烟火与浪漫,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完美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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