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神王天威，谈九归心

    寸芒山巔，时光凝固，万物沉寂。
    谈九的身体、神力、思维，连同他施展的空间封锁，尽数被冻结在这绝对的“时间静止”之中。唯有意识深处，那最本能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疯狂衝击著他被冰封的思绪。他“看”著前方那道突兀出现的月白背影，感受著那笼罩天地、让法则都俯首的绝对威严，灵魂在无声地尖叫、颤慄。
    这不是空间封锁！是比空间封锁更加高深、更加不可思议、传说中只有站在神界最巔峰的存在才能掌握的——时间静止！而且，是能如此大范围、如此彻底、將他这位中部天神巔峰连同神通一同冻结的时间静止！施展者的修为，以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他无法想像、甚至连仰望都觉刺目的高度！
    神王！而且绝非普通神王！是那种在神王中，也属顶尖、足以与八大圣皇比肩的恐怖存在！
    “我……竟然招惹了这样一位存在？”无边的悔恨与绝望，瞬间淹没了谈九。他之前的贪婪、野心、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渺小。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是一个念头，便能將他永恆地放逐在这静止的时光中，或者……让他无声无息地化为宇宙尘埃。
    就在谈九以为自己必將神魂俱灭，万劫不復之时，那笼罩天地的、令人窒息的威严，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凝聚在了那道月白身影周围，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令人敬畏。
    紧接著，那绝对的时间静止，解除了。
    风重新开始流动，云继续飘荡，远处观战者们凝固的表情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侯费和黑羽感觉身体一轻，立刻紧张地护到秦羽身边，黑煞队成员东倒西歪，熊黑则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但谈九，以及他周围丈许的空间，却依旧被一股无形的、更加精妙的空间禁錮牢牢锁住！他恢復了思考能力，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连眨眼都做不到。他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被一道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他一切的目光，淡淡地注视著。
    那目光的主人，自然是云策。他面向谈九，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时间静止，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简单。
    “黑龙潭……谈九。”云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谈九的灵魂屏障，直接在他意识深处迴荡。这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谈九感觉仿佛被整个天地所排斥、镇压，无边的恐惧再次从灵魂最深处涌出，之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更高生命层次的臣服与恐惧。
    “秦羽乃是我徒儿，你要杀他？”还不待谈九辩解，“你老巢深处，那方寒潭之下，藏著的东西，倒是有点意思。”云策继续说道，语气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谈九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他怎么会知道？！那“七叶华莲”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准备用来突破上部天神甚至神王的希望所在！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布下层层禁制，甚至连最亲近的心腹都不知晓其存在！此人不仅知道，而且语气如此隨意，仿佛那不过是件路边野草！
    “七叶华莲……不，准確说，是即將进化完成的九叶华莲。”云策的声音如同魔咒，揭开了谈九最深的底牌，“於你而言，不过是件尚可的炼体灵物，效用有限，且以你的方法，千年內也未必能使其完全进化。但於本座，却另有用处。”
    谈九此刻已然心神彻底失守。对方不仅知道，连进化状態、对他而言的价值、甚至他无法使其快速进化都一清二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此人是谁？……难道是某位隱世的、实力通天的古老神王？
    “前……前辈……”谈九拼尽全力，以神识传递出最卑微的求饶意念，再不敢有半分不敬，“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天威！冒犯高徒罪该万死！那……那九叶华莲，晚辈愿双手奉上，只求前辈饶晚辈一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任凭驱策！”
    在生死和这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差距面前，什么尊严、野心、宝物，都不值一提。活著，才有未来。
    “杀你？易如反掌。”云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本座並非嗜杀之人。念你修行不易，能至中部天神巔峰，也算有些机缘。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交易？谈九愣住了。如此强者，要与他做交易？他有什么资格与对方交易？但绝望中看到一丝生机，他哪敢犹豫，连忙以最恭敬的姿態回应：“前辈请讲！但凡晚辈所有，绝无保留！只要前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交出那株九叶华莲。”云策缓缓道，“作为交换，本座可指点你修行，助你突破至上部天神。如何？”
    “什么？！”谈九的神识剧烈波动，几乎要失守！狂喜、怀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指点修行？助他突破上部天神？这诱惑，比那株他苦守多年、却不知如何最大效用利用的九叶华莲，实在要大得太多太多了！上部天神啊！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若有神王级存在亲自指点，突破的希望將大增！但是……这可能吗？如此强者，为何要与他交易？还提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对方到底是谁？
    “前辈……您……您说的指点……”谈九小心翼翼，带著无比的敬畏与期待问道。
    云策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谈九身上。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身上那股一直內敛的、仿佛与天地法则共鸣的深邃威严，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那生命层次与灵魂本质上的绝对差距，让谈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目光洞穿、瓦解！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粒尘埃，仰望著浩瀚无垠的星空，那种渺小与卑微，深入骨髓。
    “本座，云策。”云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九天惊雷，在谈九灵魂中炸响，“或许，你也听过我另一个名號——天策神王。”
    天！策！神！王！
    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谈九的心神之上！將他所有的疑惑、猜测、恐惧，全部砸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明悟！
    天策神王！近年来神界东南域声名鹊起、神秘莫测、以一己之力收服数位老牌神王、建立庞然大物星辰阁的绝世强者！关於他的传闻太多太多，无一不指向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手段！谈九虽偏居尉迟城辖下的黑龙潭，对此等风云人物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难怪！难怪能施展时间静止！难怪能轻易洞悉他所有秘密！难怪有如此威严！原来是他！那位传说中的迷雾城之主，星辰阁阁主！
    巨大的震惊与恐惧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激动与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谈九所有的情绪！他得罪的，竟然是天策神王！但天策神王非但没有杀他，反而提出交易，要亲自指点他！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逆天的机缘！是无数天神求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
    若能得神王亲自指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受用无穷，突破上部天神的希望將暴增数倍！更何况，若是能藉此机会，真正拜入天策神王麾下，加入那如日中天的星辰阁……背靠如此大山，未来前途，简直不可限量！远比他在尉迟城当个提心弔胆的地头蛇，要光明、安全、有前途得多！
    心念电转，利弊瞬间清晰。交出九叶华莲，固然不舍，但与神王指点和加入星辰阁的前途相比，那莲子根本不值一提！至於之前的冒犯……在神王眼中，恐怕真的如同螻蚁的蹦躂，不值一提。神王愿意给他机会，已是天大的恩赐！
    “噗通！”
    云策心念微动，解除了谈九身上的空间禁錮。谈九只觉得周身一松，恢復行动能力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翻身跪倒，以最虔诚、最恭敬的姿態，对著云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晚辈谈九，有眼无珠，冒犯神王天威！罪该万死！神王前辈胸怀如海，不仅不杀晚辈，还愿赐下指点机缘！晚辈感激涕零，无以为报！那九叶华莲，晚辈即刻取来奉上！从今往后，晚辈谈九，愿率黑龙潭上下，誓死效忠天策神王，效忠星辰阁！但凭神王驱策，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熊黑，以及刚刚从时间静止中恢復、尚处於懵懂惊恐状態的黑煞队成员，见自家首领都如此乾脆利落地跪了，哪敢有半分迟疑，呼啦啦跪倒一片，以头抢地，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拜见天策神王！拜见主上！”
    声音中充满了敬畏、激动，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秦羽、侯费、黑羽站在云策身后，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潮澎湃。师尊之威，竟至於斯！
    “起来吧。”云策受了谈九的大礼，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九叶华莲，你稍后取来交予秦羽即可，此物於他有用。至於本座允诺指点你修行、助你突破之事，本座自会兑现。本座言出必践。”
    “是！谨遵主上之命！属下必定尽心竭力！”谈九激动应道，隨即又转向秦羽，恭敬道：“谈九拜见秦羽大人！那九叶华莲，属下稍后便亲自取来奉上！”
    秦羽拱手还礼：“有劳谈九兄弟。”
    云策微微頷首，继续吩咐道：“从今日起，尉迟城黑龙潭，除名。改为星辰阁麾下『黑龙堂』，你为堂主。原有人马，经我星辰阁核查整顿后，择优併入。具体章程，皆由我麾下高层定夺。”
    谈九毫不犹豫：“属下遵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云策的目光落在秦羽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羽儿，你初至尉迟城，虽有技艺傍身，但根基尚浅，人手不足。谈九在本地经营多年，熟悉情况，亦有可用之人。今后，黑龙堂便暂且留在尉迟城，由你统辖调遣，一来可助你打理『天工坊』及一应事务，二来也可作为你在尉迟城的耳目与助力。如何运用，你自行斟酌。”
    秦羽闻言，心中一震，隨即涌起一股暖流与明悟。师尊这是將一支现成的力量交到了他手中，既是扶持，也是考验。有了黑龙堂这股地头蛇力量，他在尉迟城行事將方便太多，无论是收集情报、获取资源、还是应对可能的麻烦，都有了根基。但同时，如何驾驭谈九这等梟雄，如何整编黑龙堂旧部，使其真正为己所用，也是对他能力的重要考验。
    “弟子明白！谢师尊！”秦羽郑重行礼。他知道，这是师尊为他铺的路，也是为他加的担子。
    谈九也是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云策的用意。这是要將自己和黑龙堂彻底绑在秦羽这位神王亲传弟子的战车上，未来荣辱与共。他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更加激动——这说明神王对秦羽极为重视，跟著秦羽，就是紧跟神王的步伐！他立刻再次向秦羽躬身：“谈九必定竭尽全力，辅佐秦羽大人，在尉迟城为大人分忧！”
    “嗯。”云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依旧处於极度震撼中、不敢稍动的观战者们，並未理会。他又看了一眼气息虽萎靡但眼神愈发明亮的秦羽，以及带伤却战意昂扬的侯费、黑羽。
    “此间事了，隨为师回去。”云策淡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秦羽三人立刻躬身应道：“是，师尊。”
    话音刚落，云策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將秦羽、侯费、黑羽三人笼罩。他们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模糊，空间变幻，耳边风声呼啸一瞬，下一刻，双脚已然踏在了实地。
    定睛一看，已然身处“天工坊”后院的静室之中。从寸芒山巔到这尉迟城內的铺子后院，跨越数百里距离，不过一拂袖的功夫。这便是神王手段，已非他们当前所能揣度。
    静室中陈设依旧，古朴寧静，与方才山巔的肃杀与喧囂判若两个世界。只有身上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势，以及激战后略显紊乱的气息，提醒著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坐。”云策已在主位坐下，对秦羽三人道。
    秦羽三人依言在下首落座，姿態恭敬。
    “方才一战，你们表现尚可。”云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缓，“秦羽能以弱胜强，临阵突破，將空间之力融入战技，可见悟性不差，基础也算扎实。侯费悍勇，黑羽冷静，皆可堪造就。”
    得到师尊肯定，秦羽三人心中都是一松，侯费更是咧嘴笑了笑，但触及身上伤口，又齜了齜牙。
    “不过，”云策话锋一转，“此战也暴露诸多不足。秦羽，你於空间法则运用仍显稚嫩，对战经验，尤其是与真正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严重欠缺。侯费、黑羽，你二人功法战技皆有待精进，配合亦不纯熟。往后，需更加勤勉。”
    “是，师尊！弟子定当加倍努力！”秦羽三人凛然应道。
    “嗯。今日之后，尉迟城局势已变。有谈九的黑龙堂在明，你们行事会方便许多，但相应的，瞩目也会更多。”云策看向秦羽，“你既接下黑龙堂，便要担起责任。首要之事，是儘快恢復伤势，巩固修为。其次，便是收服、整顿黑龙堂。谈九此人可用，但需有制衡。具体如何做，为师不再多言，你自己拿主意。若有难处，可来问我。”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託。”秦羽沉声应道。他明白，这是师尊对他的又一次放手与磨礪。
    “那九叶华莲，谈九取来后，为师自有安排，於你修行大有裨益。”云策又提了一句，却未深言，转而道，“尉迟城终非久留之地。待你处理好此间琐事，修为再进一步，便该出去走走了。神界广袤，机缘无数，也危险重重。温室里养不出搏击长空的雄鹰。”
    秦羽心中一动，知道师尊这是在为他规划更远的道路，当即恭声道：“弟子谨记。待此间事了，弟子便外出歷练。”
    “好了，你们先下去疗伤休息吧。谈九稍后若来，让他直接来此见我即可。”云策挥了挥手，闭上了双目，似是入定。
    “是，弟子告退。”秦羽三人恭敬行礼，悄然退出了静室，並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院中，夜风微凉，星斗满天。回想起今日种种，恍如一梦。
    “大哥，咱们现在，也算是在这尉迟城站稳脚跟了。”侯费活动了一下胳膊，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但脸上却满是兴奋。
    黑羽点头，眼中亦有光彩：“有黑龙堂在手，日后许多事都会便利许多。只是，如何驾驭，还需大哥费心。”
    秦羽望著夜空，目光坚定：“一步一步来。先疗伤，再巩固修为。等谈九送来九叶华莲，看师尊有何安排。之后，再著手整顿黑龙堂。费费，小黑，你们也需儘快恢復，提升实力。未来之路，还长得很。”
    “放心吧大哥！”
    “嗯。”
    兄弟三人相视一笑，虽身上带伤，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斗志。寸芒山一战，是他们来到神界后真正的扬名立万之战，也標誌著他们在这浩瀚神界，正式踏出了属於自己的第一步。
    而此刻，静室中的云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倒转，因果交织。他低声自语，唯有自己能闻：“九叶华莲……鸿蒙分身……天墟古域……羽儿，你的路，才刚刚开始。为师能为你铺的，也只有这些了。真正的道，还需你自己去走，自己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