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谈九献宝，神王赐法

    尉迟城，“天工坊”后院静室。
    谈九毕恭毕敬地將一个通体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玉匣呈上，献给端坐上首的云策。他小心翼翼打开玉匣，剎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清灵道韵瀰漫而出，静室內的神灵之气都仿佛变得活泼了许多。
    玉匣內，静静躺著一株莲花。此莲生有九叶，每一片莲叶都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翠绿色，脉络清晰，仿佛內蕴大道纹理，莲叶边缘有淡淡的紫金色光晕流转。莲心处，並非寻常莲花的莲子，而是一团缓缓旋转、介於虚实之间的漆黑色光晕，散发著一种深沉、內敛、却又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奇特波动。在九叶环绕的中央，莲蓬之上，还滚动著三颗乳白色、龙眼大小、氤氳著浓郁生命能量的莲子。莲茎则是纯粹的紫金色，隱隱有雷霆纹路隱现。
    正是那株在黑龙潭底寒泉中孕育了无数年、吸收了地脉精华与一丝微弱鸿蒙气息，已然进化完成、堪称天地奇珍的——九叶华莲！
    “主上，这便是那株九叶华莲。莲心因吸收了一丝地脉深处的奇异气息（实为微量逸散的鸿蒙灵气），已然发生异变，色泽转为纯黑，蕴含的魂力与生机远超寻常。三颗莲子也已完全成熟，药力充沛。”谈九恭敬地介绍道，眼中虽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献宝成功的期待。他知道，此物在神王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其价值。
    云策目光平静地扫过玉匣中的华莲，微微頷首，却並未立刻对华莲做出安排，而是看向谈九，道：“你献上此物，算是大功一件。本座曾言，若你忠心效力，可指点你突破。你困於中部天神巔峰多年，癥结何在，可自知？”
    谈九闻言，精神一振，立刻肃容道：“属下愚钝，只觉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似乎已至瓶颈，最后一层隔膜始终无法突破，难以触及那质变的关键。神力积累与灵魂境界，似乎也总是差了一丝圆满之意。”
    “质变的关键？”云策淡淡道，“你可知，从上部天神开始，空间法则领悟需达到何等境地？”
    谈九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主上，属下曾闻，需对空间法则有『一成』之悟，方为上部天神之基。”
    “不错，一成之悟，是为根基，是量变积累的门槛。”云策的声音清晰而直接，如同暮鼓晨钟敲在谈九心间，“然则从中部到上部，真正的质变核心，在於从『掌控压制』到『破坏湮灭』的领悟跨越。你此刻，空间领域运用嫻熟，分化九影，惑敌困敌，皆是『掌控』与『压制』空间之力的运用，仍在神界空间规则允许的『框架』內打转。你追求的，是如何更精妙地利用空间，而非……如何去挑战、撼动、乃至短暂地『破坏』这空间的根本稳固性！”
    谈九心神剧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无数次尝试衝击瓶颈时的感受——他总是试图让领域更坚固，让分身更灵动，让空间扭曲更诡异，却从未想过，要去尝试“撕开”这看似亘古不变的空间壁障！他一直在框架內追求极致，却从未想过突破框架本身！
    “神界空间稳固，非下界可比。下部、中部天神，皆在其规则下行事。而上部天神，之所以是质变，便是初步获得了『破坏规则』的资格与能力。哪怕只是撕裂一丝微小裂缝，也意味著你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已开始触及『构成』与『毁灭』的层面，而不再仅仅是表层的『运用』。”云策继续剖析，字字如刀，直指谈九修行本质。
    “你功法阴寒诡变，擅长隱匿分化，这本无错。但你过於沉溺此道，將全部心神用於钻研如何『融入』空间、『利用』空间缝隙与阴影，这无形中固化了你的思维。你视空间为依託，为工具，为屏障，却从未將其视为可被自身力量『改变形態』甚至『短暂终结』的对象。你的『道』，缺了那份敢於『破界』的决绝与锋芒！”
    谈九额头冷汗涔涔，后背已被浸湿。云策的话，不仅点破了他功法与心境的局限，更是指出了他修行方向上的根本性偏差！他一直以“九首黑龙”自傲，认为自己的隱匿分身之术独步一方，却不知这恰恰成了阻碍他窥见更高境界的枷锁！
    “求主上指明前路！”谈九以头触地，声音带著颤抖与前所未有的渴求。
    云策看了他一眼，道：“指点可以，但能否斩破迷障，重塑认知，看你自身。你且隨我来院中。”
    三人来到后院空地。云策挥手布下“时隙之阵”，万倍时间加速领域悄然形成。
    “入阵，静心感悟。尝试摒弃对『隱匿』、『分化』的依赖。將你的神力与意念，不再用於如何更巧妙地『贴合』空间，而是凝聚於一点，想像它是一柄最锋利的钻，去『钻探』空间的薄弱处；想像它是一股最狂暴的浪，去『衝击』空间的稳固结构。去感受空间被『压迫』、被『撼动』、乃至濒临『破碎』前的那一丝律动与抵抗。同时，纯化神力，你功法带来的阴寒沉滯之气，与这种追求『破坏』与『锋锐』的意志相悖，需加以炼化提纯。”
    谈九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阵中。
    阵內时光漫长，外界不过一两个时辰。
    谈九按照云策指点，开始了痛苦而彻底的重塑。他强迫自己改变亿万年的习惯，不再追求身融虚空、幻影重重，而是將全部心神与神力，集中於对空间“坚固性”本身的衝击上。
    初始时极为彆扭，甚至感觉神力运转滯涩，心神无处著落。他尝试凝聚神力，模擬“钻头”，去衝击面前无形的空间，却只感到浩瀚无边的“稳固”，仿佛蚍蜉撼树。但他坚持，回想云策所说的“破坏规则的资格”，想像自己不再是被空间包容的个体，而是要以自身之力，在这亘古稳固的“画布”上，撕开一道口子的“破坏者”！
    一年，十年，三十年……阵內时间流逝，谈九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他的神力在无数次凝聚衝击中，那缕阴寒沉滯之气被慢慢炼化、逼出，神力变得越发精纯、凝练、且带上了一种锐利的质感。他对空间的感知，也从之前的“如何利用其特性”，逐渐变成了“感受其结构强度与承受极限”。
    偶尔，云策清冷的声音会穿透时间壁垒，在他心神中响起，指出他意念不够纯粹，或神力凝聚点不够极致，或对空间“节点”的感知有误。
    第七十二年，谈九在一次全力衝击中，福至心灵，不再將空间想像为浑然的整体，而是感知到了其內部无数细微“脉络”与相对“薄弱”的节点。他將全部力量，凝聚为一丝极致锋锐的紫黑色细芒，循著感知，刺向其中一个微不可查的节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布帛被极细钢针划破的声音，在他灵魂感知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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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神力凝聚点前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骤然出现了一道头髮丝粗细、长约半寸、边缘泛著细微空间涟漪的——黑色缝隙！
    神界空间，被撕裂了！虽然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转瞬即逝，但那確確实实是空间裂缝！
    就在裂缝出现的剎那，谈九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与某种更深层的法则建立了连接，之前许多关於空间“构成”的模糊感悟瞬间清晰、串联！他停滯了无数年的空间法则领悟，如同决堤之水，轰然衝破关卡，朝著那一成之悟的境界飞速迈进！
    与此同时，他体內神力汹涌奔腾，质与量同时飆升，气息节节攀高！
    阵內第一百零三年，谈九周身气息猛然內敛，旋即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浑厚，且带著一种无形“破灭”锐意的威压轰然散开！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咔！”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並未像之前那样扭曲幻化，而是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响，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极不稳定的漆黑空洞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虽然空洞瞬间被神界空间自动修復，但那股“破坏”与“湮灭”的意味，已彰显无遗！
    空间毁灭！上部天神的標誌性能力！
    不仅如此，他对空间法则的整体领悟，已然稳固踏足一成之悟的门槛！一种掌控更宏大、更本质空间力量的感觉，充盈心间。
    紫色光晕散去，时间流速恢復正常。谈九长身而起，眼中九点幽光已化为深邃的紫芒，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蜕变，少了几分阴鷙诡譎，多了几分沉稳与內敛的锋芒。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上部天神神力，以及对空间那种截然不同的、可掌控亦可破坏的深刻理解，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快步走出，来到云策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声音带著颤抖与无上敬意：“主上指点迷津，破障之恩，如同再造！谈九永世不忘！必誓死效忠！”
    百年静悟，勘破本质，重塑道途，一举功成！此恩重於神山。
    “起来吧。是你自己斩破了心中枷锁，悟到了『破界』之意。”云策坦然受礼，淡然道，“既已突破，便好生巩固。黑龙堂整合之事，你与秦羽儘快落实。”
    “是！属下告退！”谈九恭敬应下，对秦羽点头示意，强压激动退下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