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古域初啼，步步惊心

    离开“界碑崖”墟市那点可怜的人烟气，秦羽三人按照地图指引，驾驭飞辕神舟，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天墟古域真正的外围区域。
    神舟降低了速度，如同一条游鱼，在漂浮的破碎陆块与星辰残骸之间谨慎穿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神舟自身破开稀薄混乱能量发出的微弱嘶鸣，以及远处空间风暴若有若无的低沉呼啸。光线被扭曲，投下诡异多变的阴影，让那些嶙峋的岩石和残骸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无声地窥视。
    秦羽全神贯注，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以自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在古域这种地方，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乾坤世界的存在，让他对周围空间的细微波动异常敏感，流星泪更是赋予他超越同阶的灵魂感知。
    “嗯？”飞行了约莫半日，秦羽眉头忽然一皱。在他的神识感知边缘，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扭曲阴影区域，传来数道极其隱晦、冰冷、带著贪婪恶意的灵魂波动。这些波动如同水中的墨滴，迅速扩散，目標明確地朝著他们神舟所在的方位潜行而来。它们似乎能完美地融入周围混乱的空间背景辐射中，若非秦羽灵魂特殊，几乎无法察觉。
    “小心，有东西靠近，数量不少，擅长隱匿和灵魂攻击！”秦羽立刻传音给侯费和黑羽，同时操控飞辕神舟做出一个灵巧的横向规避，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来袭者的速度极快，而且似乎能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秦羽话音未落，神舟周围的虚空中，骤然泛起十几道水波状的涟漪！
    “嘶——！”
    无声无息的灵魂尖啸，如同十几根冰冷的钢针，骤然刺向三人的识海！这尖啸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带著混乱、恐惧、撕扯的意念，企图瞬间瓦解他们的神智。
    几乎是同时，从那涟漪中，十几道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黑色生物显露出轮廓。它们身形飘忽不定，没有固定的形態，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和负面灵魂能量构成，四肢细长，爪牙锋利幽暗，眼眶处是两点跳跃的惨绿魂火。正是天墟古域外围常见的危险生灵之一——虚空影妖！它们生於空间裂缝溢出的负面能量，擅长潜伏、短距空间闪烁，攻击方式以直接灵魂衝击为主，辅以利爪物理撕扯，对神识不够强大或灵魂防御薄弱的修士威胁极大。
    “找死！”
    侯费虽然也被那灵魂尖啸刺得眉头一皱，但他新得的“玄魄镇岳甲”瞬间被激发，暗金色甲冑表面浮现出龟甲虚影与星辰光点，一股沉稳厚重的灵魂守护之力扩散开来，將那尖啸的大部分威力抵消。他怒吼一声，手中“焚岳”棒赤光大盛，带著焚山煮海的狂暴气势，一棒横扫向最近扑来的几道影妖黑影！
    黑羽的动作更快，几乎在秦羽预警的剎那，他背后的“虚空流影翼”虚影便是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侧翼一头影妖身后。手中“星辰幻衣”光芒流转，不仅提供了极强的物理与能量防御，更增幅了他的速度与隱匿。穿云枪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寒星，无声无息地刺入那头影妖的“魂火”核心！
    秦羽则稳坐中央，他灵魂有流星泪守护，影妖的灵魂尖啸对他影响最小。他並未出手攻击，而是双手迅速掐诀，一道道银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瞬间在神舟周围布下了一座简易的“固魂镇空阵”。此阵结合了稳固灵魂、镇压空间波动的双重功效，虽因仓促布置威力不显，却有效地干扰了影妖们后续的灵魂衝击和空间闪烁，让它们的动作出现了剎那的迟滯。
    就是这剎那的迟滯，决定了战局。
    侯费的黑棒携著滔天神力，將三头躲闪不及的影妖直接砸得黑影溃散，发出悽厉的、直击灵魂的哀嚎。黑羽的穿云枪更是精准狠辣，枪尖所至，魂火湮灭，被他盯上的影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散。
    剩余的影妖见偷袭失败，猎物扎手，立刻萌生退意，身形再次模糊，试图融入虚空遁走。
    “想跑？”秦羽冷哼一声，眼中银芒一闪，藉助“固魂镇空阵”对空间的轻微干扰，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几头影妖遁走前的那一丝空间涟漪。他並指如剑，数道凝练无比的“大罗天星指”指劲后发先至，如同穿越空间般，点在那几处涟漪中心。
    “噗噗噗！”
    指劲中蕴含著秦羽精纯的天神力与一丝乾坤世界的镇压道韵，对这类能量体生灵伤害极大。被点中的影妖纷纷爆开，化为一缕缕黑烟。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十几头虚空影妖，被三人默契配合，以雷霆之势尽数歼灭。
    黑烟缓缓散去，原地留下了七八颗鸽子蛋大小、呈半透明暗灰色、內部有微弱银色光丝流转的晶体，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淡淡的、冰冷的空间波动。
    “这就是『影核』？”侯费伸手一抓，將几颗晶体摄到手中把玩，“听说这玩意儿蕴含一丝空间能量，炼化了对感悟空间有点辅助，也能用来布阵炼器，就是能量太杂，价值一般。”
    秦羽接过一颗，神识探入，点了点头：“確实蕴含微弱且混乱的空间之力，对我们作用不大，但可收著，或许日后炼製某些特殊器物用得上，也能在墟市换点零碎。”他挥手將几颗影核收起，目光扫过恢復平静却依旧危机四伏的四周，“首战告捷，但不可大意。影妖通常群体活动，我们灭杀的这群可能只是外围哨探。此地不宜久留，儘快离开。”
    三人迅速清理战场，重新进入飞辕神舟，选定一个方向，加速离去。
    经此一战，三人对古域的危险有了初步的直观认识。这里的危险不仅来自环境，更来自这些诡异难缠的原生生物。默契的配合与时刻的警惕，是生存的基石。
    循著地图，秦羽操控飞辕神舟，儘量避开那些標註为“高危险”的区域，朝著“寂灭海”边缘方向航行。沿途又零星遭遇了几波古域生灵的袭击，有行动如电、口吐毒焰的“裂空蜥”，有能释放精神幻境的“惑心魔藤”，皆被三人有惊无险地解决。他们对古域环境的適应力在快速提升，彼此间的配合也越发嫻熟。
    然而，天墟古域最可怕的，往往並非这些有形的生灵。
    这一日，神舟正飞行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无数细小星辰尘埃构成的“雾海”上空。四周寂静，只有神舟破开尘埃的簌簌声。
    突然，秦羽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心悸感传来。不仅是灵魂预警，体內乾坤世界也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安震盪。他猛地抬头，望向“雾海”深处。
    只见极远处的“雾海”尽头，天际线骤然变得模糊扭曲，一股灰濛濛的、仿佛连接天地的庞大气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们这个方向席捲而来！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星辰尘埃被瞬间吞噬、湮灭，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刮出一道道细微的、久久不散的白痕。
    “不好！是蚀骨罡风！”秦羽脸色一变，失声低呼。地图玉简中对此天灾有重点標註，这是天墟古域周期性爆发的恐怖自然灾害，其爆发前兆不明显，但一旦形成，覆盖范围极广，移动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蚀骨罡风，並非寻常狂风。它是由古域深处混乱的时空能量、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无数年积累的毁灭煞气混合而成，蕴含著可怕的腐蚀与消磨之力。不仅能侵蚀神体，直接伤害天神根基，更能快速消磨修士的神力，一旦被捲入风眼，神力耗尽，神体崩溃，魂飞魄散只是瞬间之事！
    “快！降落！找掩体！”秦羽毫不犹豫，操控飞辕神舟朝著下方一块看起来最为庞大、厚重的黑色陆块疾冲而去。侯费和黑羽也意识到大难临头，脸色凝重，全力协助秦羽稳定神舟。
    神舟几乎是以坠落的姿態，狠狠砸在那块黑色陆块背对罡风来向的一处凹陷岩壁之下。三人刚衝出神舟，將其收起，那灰濛濛的蚀骨罡风已然迫近！
    “呜——！！！”
    悽厉到极致的风啸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世界，仿佛亿万冤魂在同时哀嚎。灰色的风墙如同亿万把銼刀，瞬间將神舟刚才所在的空间吞没，那些细小的星辰尘埃雾海，如同阳光下的积雪，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躲在巨大的陆块背后，可怕的罡风余波依旧如同怒涛般拍打而来。风中所含的灰气，触碰到岩石，岩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风化、化为齏粉；触碰到三人撑起的神力护罩，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护罩光芒迅速黯淡，神力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流逝！
    “布阵！快！”秦羽大吼，此刻已顾不得节省。他双手舞动如飞，一件件早已准备好的阵基材料被他迅速拋出，钉入周围地面。侯费和黑羽则將自身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秦羽指定的方位。
    “八荒六合镇元大阵！”秦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著磅礴的天神力，瞬间激发了这座他目前所能布置的最强防御阵法之一。此阵脱胎於《阵道九百卷》，结合了他对乾坤世界稳固之道的理解，专擅防御、稳固、隔绝外来侵蚀。
    嗡！
    一道厚重的、泛著土黄色与星辰光泽的半球形光罩，以三人为中心迅速升起，將方圆十丈牢牢护住。光罩之上，符文流转，隱隱有山岳虚影与星辰图案沉浮，散发出坚不可摧的稳固气息。
    “嗤——嗤嗤——！”
    蚀骨罡风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侵蚀声。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那土黄色与星辰光泽迅速被灰气浸染、黯淡。秦羽能清晰感觉到，阵法能量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他自身的神力也在飞速流逝，更有一股阴冷、死寂、带著强烈腐蚀性的力量，透过阵法，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试图侵蚀他们的神体。
    “撑住！”秦羽额头青筋暴起，疯狂运转功法，从乾坤世界中抽取本源之力，补充自身消耗，同时维持阵法核心。侯费双目赤红，將“焚岳”棒插在地上，以其为媒介，將狂暴炽热的神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法。黑羽则面容冷峻如冰，盘膝而坐，將自身精纯锋锐的神力凝成一股，精准地注入阵法最薄弱之处。
    时间，在罡风的嘶吼与神力的疯狂消耗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难熬。护罩的光芒越来越暗，厚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渗透进来的灰气越来越多，三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神力在体表形成第二层防御，即便如此，皮肤也传来阵阵刺痛与麻痹感，神力运转都变得滯涩。
    “他奶奶的，这风要刮到什么时候！”侯费喘著粗气，嘴角已渗出血丝，那是神力透支、內腑受震的跡象。
    秦羽没有回答，他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阵法与感知罡风强度上。他能感觉到，这波罡风並非持续不断的，而是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汐。他们必须撑过最猛烈的那几波。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阵法光罩摇摇欲坠、三人神力几近枯竭、连神体都开始出现细微裂痕之时，外界那毁天灭地般的风啸声，终於开始减弱了。
    灰濛濛的风墙缓缓掠过他们所在的陆块，向著远方席捲而去。余波依旧强劲，但已无法撼动濒临破碎的阵法。
    当最后一丝罡风余威消散在破碎的虚空深处，天地间重归那种死寂的呜咽时，秦羽三人几乎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体表布满了被灰气侵蚀出的、细密的、正在缓慢修復的伤痕。
    那仓促布下的“八荒六合镇元大阵”，早已光华尽失，阵基材料大半化为飞灰。
    劫后余生。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余悸与凝重。这天墟古域的可怕，远超预期。一次偶然遭遇的“蚀骨罡风”，就差点让他们团灭於此。若非秦羽反应及时，阵法造诣高深，三人又齐心协力，拼死支撑，后果不堪设想。
    “这鬼地方……”侯费艰难地吞下一颗恢復神力的丹药，心有余悸。
    “抓紧时间恢復。”秦羽也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目光却望向罡风来袭的方向，那里是古域更深处，“看来，『寂灭海』边缘，比想像中更不太平。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经此一役，他们彻底收起了初入古域时的那一丝丝轻鬆，真正明白了何为“绝地”。而他们的古域之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