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行星下的秘密

    走廊里的金色光芒消退得很快，快到齐修刚把手指从装甲卡扣上鬆开，万恆的投影就已经稳定了下来。
    “殿下。”齐修先开了口，“你这是……投影？”
    万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走廊的照明下没有投出影子。
    “只能这样了，我还在另一片空间里处理那支舰队，暂时过不来。”
    齐修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把双手交叠在胸前。
    他问道：“那支舰队很难缠？”
    “落地生根。”万恆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从容，多了一丝疲惫，“星光联邦的战舰在进入这片空间之后，自动切换成了某种我没见过的生存模式。”
    “它们的舰体表面会长出锚定结构，扎进行星地表，把整艘战舰变成一个固定堡垒。”
    “堡垒內部能自行生產战体、战机和防御炮台，而且生產速度极快。”
    “你把它们拉进来的时候，它们的数量是多少？”
    “三十艘，加上旗舰，三十一艘。”万恆说，“现在，它们已经在落脚的那颗行星上建起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后面都有一条完整的补给链。”
    “我试过直接摧毁那颗行星，但它们的旗舰上搭载了某种空间锚定装置，把整颗行星锁定在了这片空间的坐標上，我动用能力居然扯不动。”
    齐修问道：“所以你在打消耗战。”
    “对。”万恆承认得很乾脆，“用空间里的原生环境消耗它们的补给速度，再逐个拔掉防线节点，效率不高，但稳妥。”
    “按目前的进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清理乾净。”
    齐修把这个时间记下来，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深红远征军，你了解多少？联邦鼎盛时期整建制消失的那支远征军事力量，他们在这里。”
    万恆的投影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的灯光在那片刻里又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能量波动从未知处传上来，干扰了投影的稳定性。
    “深红远征军还活著？”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意外。
    “不止活著。”齐修朝窗外扬了扬下巴，“他们把永夜裂隙內部的几颗行星改造成了乌托邦，有完整的城市、工业体系、科研设施、生態循环。”
    “他说他们在这里待了几百年，和一种以天体为食的生物打了几百年，损失了大部分据点之后退守到这道裂隙里面，靠著永夜结晶的能量维持防线。”
    万恆问道：“永夜结晶是什么？”
    “一种裂隙內部特有的能量矿物，转化效率极高，能自我生长。”齐修把姬明介绍永夜结晶时说的那些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补上了自己的判断，“他们太好客了。”
    万恆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太好客，就是有所图。”
    齐修说出自己的推断：“我猜他们想利用你的能力离开这个空间。”
    万恆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
    “猜的。”齐修耸了耸肩。
    万恆的投影在走廊里踱步，这个动作的流畅程度让齐修几乎忘了眼前只是一个投射体。
    “如果他们能成为助力，星光联邦在外面的战爭就多了一股可以调动的人类力量。”
    万恆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说著。
    “这支分舰队只是星光联邦派来清扫前线小据点的，规模不过三十艘出头。”
    “但他们落地之后展现出的生存能力和生產速度，远超帝国情报库里对星光联邦的任何评估。”
    齐修明白了万恆的意思。
    “你觉得外面的战局会更严峻？”
    “严峻这个词不够准確。”万恆转过身，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睛直视著齐修，“星光联邦在十个星区同时开战，这是一场全面战爭。”
    “如果他们的每一支舰队都有这种落地生根的能力，那帝国的防线压力会比军部预估的大得多。”
    “深红远征军如果能作为一支额外的军事力量出现在战场上，哪怕只是牵制星光联邦的一部分兵力，也是极其宝贵的。”
    齐修点头：“那就暂时留在这里，我去告诉苏平，让他安排。”
    “还有一件事。”万恆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的齐修，“这个永夜裂隙本身，你对它有什么感觉？”
    齐修停下来，想了想这段时间在裂隙內部的感受。
    “这里的空间密度不均匀，似乎有些能量异常。”
    万恆点了点头：“我通过远程投射感知到的，比你们的探测系统更多一些。”
    他抬起手，在走廊的空气里投射出一张有裂隙內部结构的简易图，用金色光线勾勒出行星轨道和能量节点分布。
    “永夜裂隙內部的每一颗行星，內部都有一个异常的能量读数。”
    “不是永夜结晶，永夜结晶的能量特徵我已经摸清楚了。”万恆顿了顿，“它们不像是某种常规能量源，更像是某种被封住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往外泄漏。”
    “而那个东西，居然能够隔绝这个形態下的我的感知。”
    齐修说道：“你是想让我们去查？”
    “没错，让苏平安排零时去探测，永夜裂隙能挡住外部的一切探测，不只是巧合。”
    万恆收回了投射的简易图：“它更像一座用来关押某种东西的监狱，既能挡住外面的人进来，也能挡住里面的东西出去。”
    齐修把这个比喻记下来，然后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泰坦號呢？企业號呢？d-17据点的其他东西，有没有被一起带进来？”
    万恆回答道：“泰坦號和企业號都在另一片空间里，我在开启能力的时候把它们连同大部分人员一起转移到了安全区域。”
    “那片空间没有任何威胁，也没有任何文明活动，是纯粹的荒芜区。”
    “等我解决完这支分舰队，就把你们接出去，然后一起返回主宇宙。”
    “返回之前，可以顺路把那个小第六人类帝国带出去。”齐修並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他们是数百年前被异常空间卷进来的帝国侦察编队后裔，人数不多，但科学院里有不少能用的人才，一直在试图重建帝国技术体系。”
    “可以。”万恆没有犹豫，“只要是忠於帝国的力量，都值得被带出去。”
    金光开始从万恆投影的边缘向內收缩，和他出现时同样的方式，只是方向相反。
    边缘的光先暗，然后是身体的轮廓，最后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撑过这段时间。”万恆把最后几个字留在渐渐消散的金光里，“舰队那边的进度我会加快，你这边稳住远征军。”
    金光完全消散，走廊里恢復了原有的照明。
    齐修在墙壁上靠了片刻，转身，朝苏平的临时办公区走去。
    苏平的办公区设在翠鸟级舰桥侧方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齐修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对著一块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皱著眉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划动。
    “远征军的科研团队已经把战舰的常规推进系统评估完了。”苏平头也没抬，“空间跃迁加速器的安装方案刚传过来，我让系统里的技术兵覆核了一下参数，暂未发现技术后门。”
    “万恆来过了。”齐修在他对面坐下。
    苏平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把齐修脸上的表情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终端放下。
    “殿下说了什么？”
    齐修把万恆交代的內容全部复述了一遍。
    从星光联邦分舰队的落地生根能力，到他对永夜裂隙內部每颗行星异常能量的判断，再到让他们暂时留在裂隙內部的决定。
    苏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终端重新拿起来。
    “殿下说那些行星里的东西，是正在往外泄漏的？”苏平问，“不是稳定的能量封存状態，而是泄漏状態？”
    “是泄漏。”
    齐修重复了这个词。
    苏平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舷窗边，看向窗外那颗被淡金色环境照明包裹的行星地表。
    城市的灯光在夜半球铺成了一张规则的光网，每一条街道的宽度都等宽，每一片区域的面积都相同。
    “这就说得通了。”苏平说，“永夜裂隙的边界是单向光学绝对真空带，外光不入，但內光也不出。”
    “正常的空间物理里，这种边界的存在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来维持。”
    “如果只是远征军用永夜结晶的能量来维持它，那他们的能源消耗应该大到整个裂隙內部的结晶矿脉都不够用。”
    “但如果边界本身是藉助那些行星里什么东西的能量来维持的，那它就不是一道主动建造的防御工事。”
    “它是一道利用现成条件搭起来的墙，墙的砖是远征军自己的技术，墙的水泥是行星里那些东西。”
    “所以万恆说它像一座监狱。”齐修说。
    “监狱，或者封印。”苏平转过身，“不管是哪一种，远征军大概知道行星里有什么，但他们选择不告诉我们。”
    “所以要派人去探。”齐修说，“万恆让你安排零时，对裂隙內部的所有行星做一次能量探测，摸清楚那些行星里的异常能量到底是什么。”
    苏平点头，说：“可以，但可能需要你来帮帮忙。”
    第二天清晨，远征军的施工队准时出现在了翠鸟级的停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