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乾燥的行星

    第二天清晨，远征军的施工队准时出现在了翠鸟级的停泊区。
    领队的还是程启，那个科研团队的负责人。
    他带来了两组工程机甲和十几个穿深红色远征军制服的技术人员。
    每个人都推著悬浮式工具平台，平台上整齐码放著正在发出青蓝色微光的永夜结晶块。
    齐修在机库里见到了他们。
    程启把一份改造方案的全息投影投射在两人之间。
    “永夜结晶核心的安装位置在战舰的动力系统中枢。”
    “我们会把你的三台聚变引擎和结晶核心串联起来，结晶核心作为主能源输出，聚变引擎作为辅助稳定装置。”
    “空间加速器安装在舰尾的推进器阵列外侧，通过干涉局部空间密度来提高常规推力的输出效率。”
    齐修问道：“改造周期需要多久？”
    “安装一天，校准一天，测试一天，三天之內完成，不会影响战舰的基本运作。”
    施工队的工程机甲开始把旧引擎接口从动力中枢上拆卸下来。
    聚变引擎的金属外壳被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內部密密麻麻的等离子约束管道。
    齐修站在机库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程启。
    “改造期间，我想去裂隙內部的其他行星看一看。”
    程启正在数据板上记录施工进度，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其他行星？”
    齐修点头：“永夜裂隙里有好几颗行星，主行星我们转了一圈了，剩下那些行星还只是在线图上看到过，我想实地看看风景。”
    程启思索片刻，回復了起来。
    “姬明指挥官说过，你们想去看任何地方都可以。”
    “我给你们安排一艘引导飞船，想去哪颗行星，路线由你们定。”
    他推了推眼镜：“不过有些行星的地表环境比较极端，温度偏低或者偏高，地质也不稳定，注意安全。”
    齐修说好。
    程启的引导飞船是一艘算不上大的穿梭机，机身为深红色涂装，舰首有远征军的標誌。
    驾驶员是个年轻的远征军士官，自我介绍叫陆恆，脸上带著初次接待外来访客时才有的新鲜感。
    “齐先生想去哪颗行星？”
    齐修把裂隙內部的星图调出来，在上面挑了一颗离主行星最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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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颗。”
    那是一颗没有任何绿色覆盖的行星。
    从外轨道往下看，整个地表都是<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和沙砾。
    顏色在黄和红之间过渡，没有任何水体的反光，没有任何植被的痕跡。
    穿梭机穿过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大气层，在行星北半球一处相对平坦的戈壁滩上降落。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带来了极其乾燥的感觉。
    远处有几座被风蚀成蘑菇形状的岩柱，顶端比底端宽出一大截，在淡金色的环境照明下投出歪斜的影子。
    紧隨其后的是成宵他们几人，由姬明带领著。
    成宵跟著下了穿梭机，矛杆在砂砾层上点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转向姬明。
    “这种地方，连水都没有，你们建它来做什么？”
    姬明站在穿梭机投下的阴影里，看著远处那片连绵的戈壁滩。
    “不是每一颗行星都要建成適合居住的生態行星。”
    “能源开採、矿物提炼、大规模工业製造、危险实验，这些活动需要独立的空间，不適合放在主行星上。”
    “这颗行星地表以下有丰富的永夜结晶矿脉，我们在它的地下建了几处开採设施，地表保持原样。”
    “所以你们专门保留了一颗荒芜行星？”齐修接过话，语气里带著隨意的好奇。
    “不是保留，是懒得改造。”姬明笑了一下，用手指著远处那些被风蚀出来的岩柱。
    “你不觉得这种地貌本身就有一种美感吗？沙漠和戈壁的美，是人工景观永远造不出来的。”
    成宵把矛杆在砂砾层上又顿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待了几百年，连审美都变慢了。”
    “慢有慢的好处。”姬明说，然后转向齐修，“走吧，地下开採设施在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有一个入口。”
    眾人出发了。
    穿梭机留在原地待命，姬明带著齐修、成宵和零时往东南方向走。
    地面在脚步下不断发出细碎的声响，热风从西侧吹过来，把地面上没固定的小石子推到更远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公里，齐修偏过头，对零时做了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那个手势的幅度小到姬明走在前面完全看不到。
    那个手势的幅度小到姬明走在前面完全看不到。
    零时的脚步在那一刻稍微慢了一点，然后继续维持著原有的速度和节奏。
    然后，在一个岩柱群里，零时不见了。
    姬明继续在前方带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颗行星的地表温度在白天最高能达到六十度，所以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在地下活动。”
    “地下开採设施有独立的温控系统和供氧系统，环境比地表舒服得多。”姬明边走边介绍，“东南方向那个入口是主矿道，深度大约三公里，矿道的尽头连接著永夜结晶的主矿脉。”
    “你们想下去看看吗？”
    齐修看了一眼远处的戈壁地平线。
    “能走到入口再说吧，这路走得够远的。”
    “不习惯？”姬明笑了一下，“在主行星上到处都是悬浮交通工具，来这里只能用走的，確实有些落差。”
    “不是不习惯。”齐修说，“是在想你们把每颗行星都分了不同的功能，这种规划是在几百年前来裂隙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还是后来慢慢调整的？”
    姬明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回答这个问题。
    “最初的时候，我们在裂隙里只有主行星一个落脚点。”
    “后来和那些吃天体的生物打了越来越久的消耗战，舰队损失严重，大量人员从前线撤回了裂隙內部。”
    “主行星承载不了那么多人口，就开始改造其他行星。”
    “这颗是第一批改造的，当时急著要开矿补充永夜结晶的储量，就没有在地表环境上花太多心思。”
    “吃天体的生物。”成宵重复了这个词，“你说它们以行星和恆星为食，那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姬明的脚步停了一下。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有时候像是一团流动的暗色物质，有时候像是一只可以飞翔的巨大生物，有时候像是一道没有厚度的影子。”
    “进攻的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用物理衝击，有的用能量侵蚀，有的乾脆直接改变局部空间的物理规则。”
    “我们和它们打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建立出一套完整的分类体系，因为它们每一次出现，形態和攻击方式都和之前有所不同。”
    “就好像它们在进化。”齐修说。
    “对。”姬明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齐修一眼，“就好像，它们在为某种尚未达到的目標而不断调整自己。”
    眾人又走了一段路。
    东南方向的矿道入口已经隱约可见了，是一个嵌在低矮山丘侧面的矩形开口。
    周围堆著几排已经废弃的开採设备，履带轮上掛著已经乾涸成块状的红褐色尘泥。
    姬明在矿道入口前停下来，转过身，打算清点人数。
    “几位。”
    “姬明。”齐修在他刚要开始数人数的时候开口了，“主行星上那些城市，街道的宽度和区域的面积都是等分的，这种规划是按什么標准来的？”
    姬明的注意力被这个问题拉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齐修。
    “等分规划是远征军驻防城市的標准化设计，起源於联邦时代。”
    “城市按照防御扇形分区，每片区域的面积必须相同，这样才能保证疏散时每片区域的承载压力是均匀的。”
    “街道宽度等分，是为了方便舰队在紧急状態下在城市上空做低空机动。”
    “这种设计在永夜裂隙內部没有实际用途，因为这里没有外部威胁需要大规模疏散，但设计规范还是传下来了。”
    齐修接著问道：“標准化设计，所以你们把每一颗行星都按这种標准改造了？”
    “当然不是。”姬明摆了摆手，“主行星是第一颗被完全改造的行星，后面的行星只改造了需要改造的部分。”
    “这颗行星我们只建了地下开採设施和几条矿道，地表除了几个固定监测站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继续清点人数。
    然后，他停住了。
    姬明盯著齐修，又看了看成宵，然后看向他们的身后。
    戈壁滩上空荡荡的，只有被他自己的脚步带起的细尘在热风里慢慢飘散。
    零时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