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住她！”
话音未落，公爵先生就瞬间做出了决定。
霎时间，几个代理人一拥而上，用能力將在场的那位粉发少女牢牢按在原地。
“霍尔，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即便是被能力控制住，但粉发少女的表情却依旧无辜，她皱起精致的眉，声音带著往日里熟悉的磕巴：
“我、我不是爱萝拉的话，又会是谁？”
“你没有必要学她说话。”
霍尔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其实我们一直都搞错了方向。”
深夜，菲尔德家族的宅邸灯火通明。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霍尔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沉声道：
“黄昏密教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座贫瘠而落后的城市。”
“阿什平原只是隨手就可以毁掉的小地方，只要隨便跺跺脚就可以毁掉，因此你们的目的不在屏障內，而在屏障之外！”
这也是前世一直到眾神之战爆发时，阿什平原才沦陷的原因。
从一开始，黄昏密教的目的就不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威廉先生一下屏住了呼吸，满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们的目標在厄尔格斯，那里的魔兽，才是你们真正的目標！”
之前在厄尔格斯的所有经歷，都是这一切的完美佐证。
数量庞大到堪称不可思议的诡兽，被掳走的大毛二毛，向山中爬行的混血种，以及收割混血种的[穿梭者]，答案已经来得非常明確了。
一切都是为了十五年后的那场战爭。
霍尔握紧拳头，他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一字一顿道：
“结界之所以会遭到毁坏，也正是因为如此。”
“想要进入厄尔格斯，就不得不穿越阿什平原最外层的边境屏障；”
“想要穿过屏障，就不得不在结界上製造裂隙，对屏障进行一定的破坏；”
“想要破坏屏障，就不得不知道动力源的位置；”
“想要知道动力源的位置，就不得不加入维护屏障的团队才可以；”
“於是你们很快地选定了一个绝佳的任务目標。”
他快步走到[爱萝拉]面前，紧紧盯著她的脸，每个字都说得非常用力。
“爱萝拉·斯诺。”
“……”
被他盯著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回望著他的眼睛。
霍尔神情不变，语调冷静地敘述著：
“她来自北方冰原，前不久才刚刚在诸神教会登记自己的名字，她生性內向靦腆，在队伍里没有任何的亲戚朋友。”
“这样的人，就算在无声无息之间被人换了身份，也完全不会有人发现吧？”
沉静著，在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所以说，结界之所以修不好，就是因为她混在团队里，不断地破坏动力源吗？”
半晌，皮埃尔打破了沉默，沙哑著嗓子问道。
“对。”
霍尔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这个说法。
“不仅如此，我想，前不久在小镇上引发骚乱的那只敲门人，也是你放出来的吧？”
他语调沉沉，就像是在说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但眸中的怒火却早已喷涌而出。
“那天，你杀死了莉莉婭，在快要离开的时候，你有了意外的收穫。”
霍尔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有些残酷的微笑。
“你在窗外，看见了我和伊莎贝拉，对吧？”
阿什平原地方贵族的小儿子，和来自中央的公爵的女儿。
他们结伴而行，毫无防备地在街上穿行。
想想看，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出了意外，那么会发生什么吧？
如果是菲尔德家的小儿子死了，即便再怎么冷酷，作为孩子父亲的威廉也会受到极大的衝击。
而好巧不巧地是，威廉先生正是维护结界的主要对象之一。
再换个方向想想，如果伊莎贝拉死了，菲尔德家族家的小儿子却活著呢？
那事情將会朝著更加有趣的方向发展。
那个极度宠溺自己小女儿的公爵，想必会大发雷霆吧。
作为东道主和伊莎贝拉一起出行的霍尔，不可能不遭到迁怒。
无论如何，菲尔德家族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最好的结果，菲尔德家族全员被处死，想要马上选出新的地方贵族显然不可能，那么结界將完全由公爵一行人和皮埃尔接手，行动起来將会更加容易。
最坏的结果，菲尔德家族全员存活，但想必一定不能再安安稳稳地当他们的地方贵族了吧，不管去哪儿，都影响不到密教的行动。
从哪个角度而言，这都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计划。
“所以你放出了诡人。”
霍尔压抑著声音，眸中的怒火越烧越烈，拳头也跟著越攥越紧。
“那是一只低阶的敲门人。”
“为什么等级不更高一些？谁让低阶已经够用，毕竟小镇没有代理人，没有必要消耗宝贵的诡人资源。”
“这样一来，莉莉婭的死也能被顺水推舟地带过去了。”
“想想看，诡人袭击的夜晚，谁会去管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小女孩？所有人连自己活下来都够呛了！”
“至於镇上的那些被牵扯的居民？谁知道！”
霍尔“哈哈”发出两声乾笑。
“诡神大人不在乎！”
听到这句话时，[爱萝拉]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死就是死了，死再多的人又有什么意义？你们不会在意自己的行动牵连了多少人，更不会管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反正只要执行密教的计划就行！你们本来就是这样一群疯子！疯子中的疯子！”
霍尔几乎是连珠炮一样说著，眼圈已经完全泛红。
“可是我在乎。”
他抓住心口的衣服，用了很大的力气，声音一次比一次沙哑。
“我比谁都在乎！”
霍尔记得很清楚，比谁都要清楚。
诡人分为三种，原生种，混血种，纯血种。
他见过纯血种，有且仅有一次。
密教的人称她为“神子大人”。
在漫无边际的战场上，在满地的残肢和肉块中，他和其他活下来的人抬起头，互相搀扶，苟延残喘，互相庆幸著自己又活了下来。
下一秒，不知从何而来的灰发灰眸的少女，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她面容甜美，宛如天使，她带来了数不尽的食物和水，以及一场別样的黑色大雨。
接触到雨水的人先是发愣，但很快就会尖叫著发狂，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无数颗细小的黑色诡石。
伤口接触到雨水的人一阵挣扎，很快便化作了失神的怪物。
和霍尔关係最好的一位战友，挣扎著倒在了他的身上，破碎的面甲下是一只绝望的眼睛，和逐渐被腐蚀的半张脸。
“杀了我。”
他握紧他的肩膀，声嘶力竭道。
在这样的一片血肉地狱里，那位灰发少女却只是习以为常般转身离去，没有分一丝目光给身后的人群。
在混杂著泪水和血的雨幕中，霍尔听见了。
密教的人叫她为[神子]。
这样的傢伙，也配被称作神的孩子吗？
“儿子，儿子，你还好吗？”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霍尔被唤回意识，正好和父亲担忧的眼神相对。
“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额头，久久不语，半晌才继续道：
“但你没有想到，诡人被解决了，你也被公爵先生派来调查这件事，想必那时你刻意引我去皮埃尔先生的办公室，正是为了让我怀疑他，以此来离间我们吧？”
“什么？”
皮埃尔露出了格外惊讶的表情。
“……很有趣的推论。”
一直沉默著的粉发少女，终於在此刻发出了声音。
“如果按照你的推论的话，的確很多事情都可以说得清，但证据呢？总不能不拿证据说话吧？”
“你总算不学她的说话方式了。”
霍尔露出了一个有些释然的笑。
“至於证据——”
他话锋一转，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
“证据就是你腰间带著的第二个香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里面装著的，就是西部战场运来的诡人，以及那些从厄尔格斯里偷运出来的诡兽，对吧？”
“……”
[爱萝拉]抬起头，用相当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霍尔对此无动於衷，紧接著从怀中掏出一把绿色的手炼，正是之前在厄尔格斯的黑衣人手中得来的那一串。
“你敢把它打开来，给在场的所有人看一看吗？”
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著笑意。
“绿叶手环的主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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