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无信则不立,我来想办法!

    第79章 人无信则不立,我来想办法!
    淝水东面,纪灵倍感艰难。
    对面山道上那些將士就像是水流之中的砥柱,无论如何冲刷都没有动摇。
    哪怕箭矢射尽了,也会想办法发起一次衝锋,让兵卒將能用的箭矢又捡回去,而自在山道上用巨石、坑洞做了陷阱、削木石为矢,总之就地取材,什么办法都想,那种掘劲就好像哪怕全数战死、兵粮寸断也不肯退让半步。
    纪灵从军至今,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
    意志坚定到,好像死守的是国门一般。
    真要是边郡国门如此井然有序的退守山林,实在算得上烈气,可这只是一场各位其主的野战罢了。
    所以,纪灵觉得事不可再拖,便向寿春发令,再调集驻守寿春外城的军士渡河而来。
    这场仗参与的兵卒越来越多,耗资自然也是倍增,毕竟不许诺犒赏,人家凭什么去拼命,在寿春又不存在什么崇高的理想。
    要跟著陛下一起开拓新朝的军士只占少数,大部分人还是看利益的。
    所以纪灵得仲家天子封大將军,管著號称二十余万大军,实际上捉襟见肘,行军打仗不敢调动太甚,免得陛下问罪。
    如今许朔就千余人马,自己调动了三千设营、一千设仓,还有六千將士自西曲阳而来,同时西曲阳、涂山都各有一万军士接到守城的军令。
    足足三万大军,分散各处,若毫无斩获那可真要丟死人。
    就在他准备再次攻山的时候,军后来了一队自家的兵马,慌不迭的摔下马来,气喘如牛,面色苍白,得人引来身前后,抓住身侧两人的手臂慌忙大喊:“陈兰、雷簿两位將军,在路上遇到许朔的骑军从后方突袭,军阵大乱,许朔趁著我军护不住阵脚,在乱战之中將二位將军尽数斩杀。”
    “啊?!”
    纪灵心一悬,仿佛跳漏了几拍,以至於一阵头晕目眩如潮水袭来。
    “他多少人?!”
    “二百骑。”
    “二百骑破六千人?!”
    “我们未曾料到他会从后方追上来,只以为那是西曲阳追来的部曲,所以一”
    纪灵瘫坐在大石上,脑海中各种思绪胡乱冒出,却想像不到当时仗是怎么打的,陈兰和雷薄实际上是两支兵马,只是因为他们的关係好,所以时常一同领军。
    但行军时,两支兵马分別顾应前后,就算后军出了事,前军也能立刻有反应,又怎么会一起死了呢?
    稍稍安定心神,纪灵抓住来人喝问道:“他们难道没有在各自的军中吗?”
    “二,二位將军说————行军路远,便同行商討计策。”
    怪不得。
    纪灵瞬间明白了,两人的军纪向来就不太严明,而且关係的確好到穿一条裤子,所以定然是行军时不讲军纪,又凑在一起閒谈,觉得这条路很安全,却不料中了许朔的计策,一併在后军斩杀,他们死的时候,恐怕前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后方有骚乱。
    从西曲阳到寿春有一条路比较狭窄,两侧是山与水泽,要是在那里肉搏起来,只怕是去营救都路都没有,只能排著队等人逐个杀过来。
    几千人置於並不空旷的战场,那和几百人也没什么区別,后头的只能伸直了脖子看,要不就是赶紧跑!因为视线受阻,你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剩多少人。
    啪!
    纪灵的大手拍在脑门上,只觉得浑身难受,整个寿春难道就没有一个可用的將才吗?
    就这样的军纪,比起那些边民杂军还不如,至少人家的头人喊得动自己的部下。
    “分兵营救!”
    纪灵下了命令,让部將领千余人先行去接应西曲阳败兵,此时这些人围堵在山上,任他们尚有余力也不敢主动出击,迟早是囊中之物。
    他从前线回到了军帐,喝了几口水后立刻召来飞骑,命他们迅速到寿春派兵,从淝水津渡调集大船,將兵卒运送过来,粮草则不必担忧,取涂山仓之粮即可。
    纪灵三番两次的叮嘱,一定要轻骑轻装,迅速赶来,绝对不能耽误了时日。
    寿春和此地相隔不过一个淝水,大船运兵估计下午就能到达。
    结果纪灵等到下午仍然不见兵马来援,却等来了西曲阳败兵反叛的消息。
    他的部將令千人前去接应,见到败兵的旗帜,立刻迎上去询问情况,结果来人到了近处忽然纵马,抬手出枪便將他挑落马下,紧接著便是一场中流击水般的廝杀。
    两方军阵好似飞石击器,赵云、许朔领衔的骑军自斜里交错杀入军阵,很快便將袁军撞成了碎砾,四散於地,最终一个人都没能逃回来。
    纪灵听得此消息,又催问了援军何在,一直无果。
    他只能暂且放弃此营,许朔有援军在后,军势已成,而且西曲阳將士反叛,陈兰、雷簿被斩,真可谓是一败涂地,再打下去无异於徒增伤亡。
    “撤军。”
    纪灵想要撤军时,却也没那么容易。
    贺齐在高处看到了敌方军阵不断撤走,此前他早已让一些青壮悍勇的兵卒休息,而且將剩余的粮食都分给他们以及战马,保证这些人体能充沛。
    此时將甲冑、战马配齐,持短兵、弓箭自山中杀出,宛如一帮未曾受累过的援军一般,杀入纪灵军中,一扫这几日被围困的憋屈,衝破围困之后沿著行军道路直奔大营。
    贺齐一路斩杀兵卒,常以怒目扫视,左右敌人见他的自光便会胆寒,毕竟此人在山林上展现了非人般的毅力,斩敌无数、威信出眾,有常人无匹的气度。
    纪灵从主帐逃出,翻身上马准备前去迎战,却被左右架住直往后跑,此间兵力太少,若是陷入纠缠很可能被许朔赶上,到时想走就更难了。
    於是,贺齐领骑军四百三十人,一路追杀纪灵败兵十余里,直到將之兵马击溃,只余十五六骑狂奔去淝水渡口,最终贺齐一箭射至纪灵身后,便和將士们说:“此箭之內,便是驻营之地,我们得了这场胜仗,应该立刻请都尉乘胜追击,驻营於此,待日后拿下渡口好过淝水而临寿春!”
    这条大河,便是寿春东、南两面的天险,只要扼守住渡口,再等北面的关將军攻入九江,那么便可实现两面夹击,从而占据寿春。
    此刻,贺齐终觉肚饿,回头想叫人去找点吃的,却见到了许朔的旗帜出现在视线之內,而后便是数骑奔赴而来,贺齐一阵激动,对著后方狂喊:“来了!来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许相定能大胜来迎!”
    “许相来了!”
    说完他只觉视线天旋地转,差点歪倒下去。
    “公苗!”
    许朔翻身下马,將贺齐扶了下来,后者又是一阵激昂,单膝跪地道:“许相,末將与纪灵对峙三日互有胜负,將他驱赶至渡口!令他不得脱身临战!幸不辱命!”
    赵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朔笑道:“有虎將如此,君之幸甚也。”
    许朔扶起了贺齐,让他赶紧去吃点热乎的饼。
    然后就著纪灵留下的营地,直接在这北达水渡口,南达成德的要道筑一个营地,许朔的意思很简单,你们不是等著我回九江吗?
    如今我就寿春之侧,袁术的眼皮子底下筑一个大营,现在看你避不避我的锋芒了。
    战事到此,许朔细一盘算,竟然是个极大的善果。
    自己个人的成长就不提了,武力、膂力、体魄都有大幅度提升,【牛马体魄】竟然提升为【五禽体】,这让许朔更加全面,在形体上也更为標致。
    膂力这个东西,虽说和体力相关,但更具体指的是腰背核心力量。
    膂,脊骨也。
    这个力量越强,更显刚柔並济,自脊骨而出的体力自也就更丰沛。
    除却这些,许朔斩获了西曲阳两千多残兵、纪灵部曲下八百残兵,还有纪灵的大营。
    因为他没时间细细收拾行礼,准备车马行囊,所以辐重、军备和粮食都在营中安放,全让许朔捡了便宜,甚至还有几十匹战马。
    是以,许朔请崔淡督主计好生造功劳簿,回去之后论功行赏,而且所得的降卒也需要操练,操练之事自然就交给刚得到兵卒敬重的贺齐了。
    贺齐二十三岁,许朔已可以將他当做行军中都尉来对待,因为他有能力有气度让一千多骑兵听从指挥,这就说明他有治理好一部、乃至两三部军士的能力。
    ——
    而赵云,则陪同许朔驻军於此,两人聊了许多,相见恨晚。
    本来如此驻军,便可算是安定。
    可这一日鲁肃却面色犯难的走进了主帐中,几次欲言又止,盯著许朔看了右看。
    许朔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么扭捏,便笑著问道:“子敬,你前日跃马骑射,射落陈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有什么话不能说?”
    鲁肃最近的確犯难,如今这座水大营,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许朔、赵云的驻军,逐渐运得了八千人来此,迅速扩张之態可谓雄壮。
    而粮草则是自合肥走官道运来,沿途地势平坦、道路通常,又远离袁术的兵马,只要孙策不发病跑来劫粮,就没什么危险。
    另一部分呢,便是那些降卒,一共近三千人。
    这些人,用许朔之前的话说,亲人恐怕已经被袁术斩了,从战败时就已经註定如此了,但是亲人没了,那他们的盼头还剩什么呢?
    自然是军俸和搞赏,他们可是要靠著这些,以后立功取娶妻生子再建一个家的,毕竟人还有香火情,自家的香火谁都不愿意断了。
    本来降卒短时间內又没有立功,哪有资格谈及这些。
    但是许朔在沿途许诺太多了,这让鲁肃犯了难。
    近日有人问起,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第一次是贺齐从阴陵出发,许朔许诺全军將十战胜之后会单独大赏他们,第二次他们二百骑出发时,也许诺过一次,而后便是阵斩陈兰、雷簿,收降他摩下兵马时,也提及了赏百金、布帛、粮食。
    鲁肃当时就想提醒许朔,別许诺太多,到时候拿不出来恐怕要折损了威信,譁变倒是不至於,毕竟未尝一败的威信摆在这里,將士们有怨言也会自己忍下去。
    可这样会被人在“信义”上有所詬病,对主將的威望必是折损。
    鲁肃支支吾吾不好说,又看了左首位置上的赵云几眼,许朔摆手道:“你直接说,子龙和我一见如故,不必瞒著他。”
    於是鲁肃就如实將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许朔的脸顿时一红,错愕道:“我有,有承诺这么多吗?”
    “有。”
    鲁肃面色郑重,十指交叉垂於身前,他也很无奈,因为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犒赏,只能用涂山、西曲阳战事还未结束,不可提前犒赏为名让將士们不再谈及此事。
    虽说不提,但是也要提前准备。
    听完这件事赵云忍不住露出笑容,对许朔道:“子初跟玄德公真是很像,他带兵也是经常一穷二白,不过有所得都会分给將士。”
    “某以为,只要主將不是自己骄奢淫逸,而让將士们忍冬挨饿,就不是问题。”
    这倒是。
    鲁肃微微点头,子初確实是没有私吞过犒赏,他自己在汉廷得到的赏赐,都分別用作“助学、
    农耕”之事,学子和百姓都很感念他的恩德,郑公甚至还因此夸讚过许朔的慷慨。
    如今拿不出就是拿不出,总不能让子初去和將士们说先欠著吧?
    许朔自己闷著想了会,人无信不立,自己说出去的话如果不认,那以后再说什么就不会有人信了,所以既然说了就要做到,这不是为了逞能,而是立信於兵卒,方可得人拥戴。
    为了不让人失望,哪怕去求我义父都无妨!
    想到这,许朔猛地一拍几案:“不就是犒赏嘛!我有办法!”
    “许相,嗯————什么办法?”鲁肃抬眼悄悄地瞅许朔,心想著可別又是去打劫糜氏,人家出资已经太多了,这样下去还不起人情,日后你若是真当了三公九卿,別想要清正都没法清正。
    许朔好像很懂鲁肃的心思,抬手道:“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打劫子仲兄长,也不会找义子元龙————”
    “义子元龙————”鲁肃哭笑不得的摇著头,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口头互为义父子,好在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若是传出去不知要被清议之士骂成什么样。
    说完鲁肃正色提醒道:“也不能倒卖军资哦————”
    “放心,绝对不会。”
    鲁肃顿时觉得好奇,用审视的目光再端详许朔的神情:“那肃就颇为好奇了,许相打算从哪弄钱?沛国的府库吗?”
    赵云也乐了,单眉挑高:“我也好奇,还望子初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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