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若得人赞常胜军,还不狂吹几代人?
鲁肃觉得,要是许相真能把自己许诺的搞赏、抚恤全都兑现,接下来这营中的將士,必定会更加卖命,叫他们渡河去打寿春都不会退缩。
毕竟会弄钱的头人,在边塞也是要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
鲁肃大致能想到几条常规的做法,一是直接问玄德公要,这样可以表明许相受上官重视;或者向徐州巨商去请得资助犒劳,如此显出他受徐州豪族、士人爱戴;若是自己大手一挥就能拿出钱粮土地来犒赏,那说明家底丰足,更是让人安心。
不过,问上官要需要功绩和脸皮,问郡望要的话除却脸皮之外还得做好日后牵扯“恩义”之事的准备。
至於自己掏家底————这个想都不用想,目今之下,恐怕唯有冀州袁绍有这种底气。
所以鲁肃还真就很好奇,许朔要如何搞到钱?
而且最好是徐州之外的钱。
真搞到了,许相在军中的威望还会再跃升一个层次:不光能打,还能弄钱!
不光能弄钱,还捨得分与將士,赏罚分明。
三日后。
许朔將残兵、伤兵安置在淝水大营的南面,督令后勤做好安置和防疫等事,他也时常去伤兵营看望那些负伤的义士,和残兵谈及退伍回乡之后的置业之事。
“你们是为了我大汉负伤的,如果不能得到妥善的赏赐,老了之后风烛残年,岂不是会抱憾终身吗?”许朔面色很为难,在將士面前低头沉嘆,“可是诸位需要晓得,即便犒赏我也不能大张旗鼓,免得其他將军难做。”
毕竟你这里退伍安置的待遇这么好,还到处宣扬,別的部曲又做不到,容易引起別人的嫉恨,说不定哪天有人营中譁变了,还要怪到你头上。
特別是许耽帐下的丹阳兵,他们是徐州几大兵营里最在乎这个的,而且丹阳兵的譁变歷史也最多。
一些军士听到许朔这么说,心里都觉得很温暖,有人甚至低声啜泣,不能回答。
亦有人说:“能得许相如此掛念,已是荣幸,不敢奢求私待。”
“便请许相依军规行事便好。”
少部分的军士是能够宽解许朔的,哪怕他许诺过甚,也愿意只领军规的遣散费回乡,不想给许朔增加更多的负担,毕竟营中將士都知晓许朔的作风,他不是横徵暴敛、贪財揽恤之人。
哪怕有军士的抚恤没有去处,许朔也会將那些钱用来资与百姓,为孤死的军士留下善名。
所以推己及人,军士自然而然的也会体谅许朔的难处。
这就是赵云所说的那种情况,平日里上有纲纪、已成榜样,下自不会不满。
若是上官享乐而使兵卒饱受冻馁飢饿,则军中怨气必会大起。
这也是圣人所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的道理。
刘曄在昨夜得到了北面淝水东的消息,一夜未眠,今日一大早就向许朔所在的大营赶路,到达时刚好见到许朔和几百名伤兵正在交谈。
鲁肃將他带到了一旁暂歇,不让他打扰,並且小声的解释道:“这是许相素来的习惯,无论农耕还是战事,他都会抽出时间来,听取眾人的意见,然后设法改之。”
“原来如此,”刘哗对此,心中大为敬重,官吏如果都能做到俯身察民情,那么就算不曾通读经典,也能治理好一方百姓。
因为无论古文今文的道理,不都有部分学说在引导官吏做这样的事吗?
然后他就听见,有一位年长的老兵高声问道:“许相,我听闻此次奇袭水,本该和前几次一样,截粮草破敌营,然后南下去成德。”
“为什么我们到了淝水,遇到的却是纪灵的精锐在这里镇守?!”
“若非是许相勇猛、贺司马奇计,將士们以命相搏,可能就输了!”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局,引我们来此?”
这话问完,四周鸦雀无声,不少伤兵的脸上都出现了怒容。
而刘哗心里一抖,刚想和鲁肃说几句话,却瞥见许朔的目光已望了他这里一眼,於是一颗心仿佛陡然被手捏住,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空旷的演武场上,越是无人说话,刘哗就越觉得窒息。
要说故意设局,那自己这个传递消息请许朔出兵的人,是绝对跑不掉的。
此战的起因,是自己先用成德刘氏的名义,向许相求援————
只因担忧纪灵南下夺取成德县而屠杀族人。
而且为了保证许朔肯来,在书信中刘哗还激烈陈词,述说大义,请许相考虑信义之故,务必守住成德县內各豪族的信任。
现在看来,像极了暗通纪灵,与他设下圈套引许朔到淝水,然后以大军围杀。
只是许朔神勇,以力破局,领兵破了数倍之敌,还尽占了敌人的营盘、辐重,最终的结果是,杀得设伏的纪灵连旗帜都来不及拾起,便兵败而逃。
果然,鸿门宴不是谁都能设的,同样是杀机四伏的宴席,高祖就不可能给项羽设。
你像如今这状况,纪灵以粮仓、军营、军势作为诱饵,仿佛设了一座“鸿门宴”,请许朔前来赴宴,结果许相来了把桌子都掀了。
这时,鲁肃凑过来轻声道:“阿哗不必担心,许相没有怪你的意思。”
刘曄微微点头,但是心里的担忧並没有消解,因为虽然许朔不怪,但眼前这几百的兵卒可不是那么大度的,总有人目光不善的往自己这里盯来。
心情忐忑的等了很久,刘哗才听许朔说道:“战局总是瞬息万变的,如果我们不走西曲阳,而是老实去合肥,再转道成德驻守,纪灵也拿我们无可奈何。”
“可那样,就无法得到今日之大胜了。”
说到这,许朔很和善亲民的盘腿坐下,扫过眼前希冀的目光,笑道:“我跟你们讲,我领別部司马之职、组建部曲时,得到了糜氏、陈氏还有玄德公的资助,聚义士、得甲冑战马,因此聚徐州金贵之財,得赞为精锐之师,称非常之器。”
“非常之器当立非常之功,要扬非常之名,所以我们註定是要名扬天下的,打的就得是纪灵这种大將精锐。”
一堆人的目光被许朔吸引了过去,都露出热血的神情。
“人们提起丹阳兵,都说可以即战闻名,徵募到手就能上战场,故此为诸侯所喜;提起泰山兵,便说义字当先,颇有骨气;就连曹操那里得到的青州兵,也號称狡猾善战。”
“那以后別人提起我们徐州骑,若是能得与飞熊军並称,能再得赞一声常胜”,不得吹几代人?”
“那是,”有个兵卒眉开眼笑,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忍不住接话道:“我回家和儿子讲,能让他追著拿我当英雄。”
提及此处,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毕竟这话说动了他们心底处所求,大义小义的暂且不谈,哪个做父亲的不想当妻儿的英雄。
此刻许朔话风一转,又悠然道:“但是打仗嘛,很难算无遗漏,我料想此战得胜可以威震寿春,为诸君扬名;可是却忘记了,纪灵既然是诱敌,肯定不会將大量的钱財放置於此的,所以斩获就皆是军备,財资不会巨甚,我又不能將这些军资拿去倒卖。”
“诸位所获,自然就名大於实了,”许朔向他们一扬下巴,用轻快地神情表示安抚:“不过诸位也不必担忧,我许诺过的自然都会记得,等过段时日,我的封赏下来了,我许某分文不要,全部分与诸位將士,使得退伍还乡的衣食无忧,仍在阵中的得余粮与家小,这是我对诸位的承诺。”
“不必,不必!许相且慢!”刘哗再也忍不住了,他敏锐的把握到,现在就正是自己要站出来的时候!错过这句,於己前途会有天翻地覆的差別!
怎么能要许相自掏俸赏来搞劳將士,而我成德士人却视若无睹呢?
所以他起身提袍,大步朝著许朔跑去,跑得束髮的幘巾都要散落下来。
远处的鲁肃伸直了脖子看向这一幕,带著看热闹的神情嘴角不禁上扬,真就自己送上来了。
他轻轻抚手而笑,缓缓起身,也朝著许朔走去。
许相,还真是能搞钱,这不人家自己送上来的吗,这是投桃报李之德,可以传为佳话,不算游说也不算祈求,更不算依赖郡望乡豪。
这算什么呢?算阿哗这小子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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