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通天阁主殿。
淡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垂落，在虚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图谱。中央光幕上，正反覆播放著不久前朱铁胆与石彪校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解析到近乎微观的层面。
比武结束后，林枫的意识便从朱铁胆的身上抽离，全身心沉浸到对这份新鲜数据的咀嚼中。
“有意思。”
林枫睁开眼，面前光屏上已自动生成了数千条分析数据。他调出在花果山“综合职业技术培训中心”时记录下的课程笔记进行对战分析。
“果然，与《常见超凡力量解析通论》中关於超凡力量规则中所述的“趋同表象论”高度吻合。”
林枫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在花果山课堂上，那位古装打扮的教授挥舞著飞剑授课的情景。
教授曾言，在多元宇宙的宏大尺度下，儘管世界规则千差万別，生命形態光怪陆离，但“人类”这一形象及其衍生出的“武道”概念，却因其在信息海中沉淀的庞然“影响力”，而成为强大的引力源。
这导致无数物质界在演化武学超凡路径时，会不自觉地朝著这几个“成熟模板”靠拢，呈现出“內力”、“劲力（国术）”、“气血”等相似的外在表现。
此即所谓“源头论”或“趋同演化”在超凡领域的体现。
“外在形式相似，內核逻辑却可能天差地別。”
林枫的目光聚焦在石彪气血爆发时的能量图谱上，“传统武道，多强调自身精、气、神的提炼转化，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交互，走的是『內求』与『天人合一』的路子。”
“而此界的气血武道……”林枫调出更早之前扫描记录的碎骨湾村民、乃至一些小型海兽的生命图谱进行对比，“其根基，在於『外补』。
核心驱动力来自於摄入富含高能生命物质的巨兽血肉。
武者身躯更像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与存储炉，通过特定的法门或许最初只是本能的消化吸收优化，將这些外来的磅礴生命能转化为自身可支配的气血。”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勾勒出石彪战斗时的能量流向模型。
“因此，这个世界武道发展的首要需求，不是『技巧的精妙』或『与天地共鸣的深度』，而是『如何更快、更多地消化吸收高能血肉』，以及『如何將转化来的庞大气血，以最高效、最具破坏力的方式爆发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石彪的战斗数据。这个世界的“气血武道”，果然走上了独特的演化路径。
因为能量来源太容易了——海兽肉中富含的活性气血能量，几乎可以直接被人体吸收转化。不需要像某些低魔世界那样，武者要花费数十年打坐冥想，一点点从稀薄的天地灵气中提炼內息。
这里的武者，只要敢拼敢吃，就能快速积累气血。
石彪的武学路数，正是这种需求的绝佳体现。
招式大开大合，蓄势阶段明显，追求的是將短时间內能够调动的气血总量压缩、凝聚，然后以劈山断岳之势倾泻而出。
这种“力大飞砖”的风格，对付同样体型庞大、动作相对模式化、甲壳厚重的巨兽，或者是在军阵对抗中摧垮敌方防线，確实简单粗暴且有效。
但对於需要极高敏捷、复杂变招、擅长寻找破绽的“武林”式精细对决，就显得有些笨重和滯后。
“社会环境与生存压力，进一步塑造並固化了这种武学形態。”
次日清晨，南岸卫所，简陋的会客间。
石彪换上了一身常服，脸上的横肉似乎因为昨日的败绩和彻夜的思量，显得柔和了些许。他亲手给朱铁胆斟了杯粗茶，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平等的探討意味。
“朱护法昨日手下留情，石某感激。”石彪开门见山，“护法武功路数，与我等迥异，似乎更重圆转变化与后劲绵长，可是仙师所传大道精微所在？”
朱铁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坦然道：“大道谈不上，只是因地制宜罢了。万界武道，表象或有雷同，根底却因天地环境、敌手不同而千差万別。
石將军气血武道，刚猛暴烈，擅攻坚破甲，应是多年与海中巨兽搏杀锤炼而出，贴合实用，亦是正道。”
说到这里，石彪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护法慧眼。是啊，都是为了活下去。
“朱护法武学精妙，石某佩服！来，再敬你一碗！”石彪端起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嘆道，“不瞒你说，石某这套刀法，就是在尸山血海里砍海兽砍出来的。
“如今这世道，真正的生死大敌，十有八九还在阴潮和海里的巨兽。阴潮更是无形，那些巨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等閒刀剑难伤。
你跟它讲招式巧妙？它一尾巴扫过来，躲不过就是筋断骨折。你跟它游斗周旋？它气血悠长，耗上几天几夜都不见疲態，人却不行。”
“唯有集中全力，瞅准破绽，雷霆一击！要么破开它的甲壳要害，要么震伤它的內腑。慢了，软了，歪了，死的可能就是自己，甚至拖累一整队的兄弟。”
石彪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军中武学，代代相传，越来越偏向重、拙、猛。蓄力要久，出招要狠，气势要足。什么虚实变化，花巧套路，在那种生死搏杀里，用处不大。”
朱铁胆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如此武学，想必对修炼者的根基和资源要求极高？”
“极高！”石彪肯定道，“没有充足的海兽肉打底，没有相应的药浴和呼吸法配合，强行修炼，只会损伤自身。
这也是为何……”他看了一眼朱铁胆，压低了些声音，“这也是为何，自巨兽现世、阴潮横行这几百年来，天下虽大，能稳住局面，还能组织起人手持续狩猎巨兽、开闢安全地域的，只有咱们大明朝廷一家！”
“武道无高下，唯有適者生存。”朱铁胆最终缓缓说道，“將军的武学，是为此世此民量身打造的战刃，歷经血火考验，自有其道理与尊严。朱某並无轻视之意，反而颇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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