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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彪趁著酒力继续说起来“当年异变初起，天下震动，若非恰逢洪武爷在位，雄才大略，手段强硬，以雷霆之势整顿內务，集中资源，建立卫所屯兵体系又以严法维持秩序，收集海兽资源统一调配……这天下，怕是早就分崩离析，被阴潮和巨兽撕碎了。”
“朱护法你们有仙法依靠久居海外，或许不知。”石彪的声音更沉，“早一两百年，沿海还有不少自恃武力、不服王化的豪强、海商，甚至与海外番邦也偶有接触。
可后来呢？阴潮一年凶过一年，巨兽越来越难对付。不依附朝廷，没有朝廷组织的轮训、没有统一的物资调配和防御体系，单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要么在阴潮中悄无声息地死绝，要么在一次狩猎巨兽的失败中彻底覆灭。”
他摇了摇头：“如今，大明疆域之內，早已是铁板一块。
至於域外……至少从我们这边看去，除了零星不要命的拾荒队，多年未曾见过成建制的外来船队或使者了。
是死绝了，还是被无边海兽和阴潮阻断了航路，谁也不知道。
我们能知道的，就是朝廷摸索出的这套轮训、狩猎、防御的章程，是眼下能活下去、甚至还能稍许向外拓展的唯一法子。”
朱铁胆静静听著，將这些信息与林枫本体的分析相互印证。一个在极端环境压力下，通过高度集权和组织化才得以存续的文明轮廓，逐渐清晰。
他看向石彪，眼中流露出恰当的好奇与探究：“听指挥使所言，朝廷组织狩猎巨兽，已成体系。
石彪见朱铁胆態度诚恳，哈哈笑道：“好说！若朱护法有兴趣，待此事了结，身份確认，石某可代为引荐！別看我们练的笨，但对付那些大傢伙，朝廷这些年积累的法子，还是有些门道的！”
朱铁胆点头，“朝廷能以举国之力，制定狩猎巨兽的章程，想必也极为不易。”
“那是！”石彪谈起这个，明显更熟悉，“早些年也是拿人命填，摸索出来的。
现在好多了，各沿海卫所、千户所，都有定例。虽然还是凶险，但总比乱来强。收穫的海兽，按功劳和品级分配，大头归朝廷和军中，也能让大伙儿有个盼头。”
他看向朱铁胆，眼中带著试探：“朱护法对狩猎海兽感兴趣？”
朱铁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石指挥，归乡的临海城遗民，身份核查需些时日。在此期间，不知可否安排一二，让我隨卫所或附近水师的巡逻、狩猎队伍出海观览一番？只需在安全距离外观摩即可，绝不干扰军务。
不知朱某是否有这个荣幸，他日若有机会，能亲眼见识一番？我对这等与山岳巨物爭锋的场面，心嚮往之。”
石彪放下酒杯，那双眼睛，紧紧盯著朱铁胆。对方对朝廷狩猎巨兽的流程表现出兴趣，这本在意料之中。但石彪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这位朱护法，还有他背后那神秘的“仙师”势力，能在这等蛮荒绝地开闢据点，他们依仗的，恐怕不仅仅是高强的武艺，甚至不仅仅是隨手便能唤出巨鱼哪一点。
石彪回想起朱铁胆那深不可测、迥异於气血武道的功夫路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他们肯定掌握著某种能长期对抗，甚至利用阴潮与巨兽环境的“法门”
石彪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更为豪爽的笑容，顺势道：“朱护法有兴趣，那是再好不过！只是……”他话锋微转，带著几分探究与恰到好处的好奇，“石某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朱护法与贵主上，能在海外那等凶险之地立足，想必除了武艺高强，定有非凡手段，能避阴潮，能取资粮。不知……可否让石某这等井底之蛙，也开开眼界？也好让我等知晓，天外之天，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表达了仰慕与好奇，又將己方置於“学习者”的位置，降低了可能的戒备。
朱铁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林枫的本体在通天阁內同步感知著这一切，立刻明白了石彪的意图，也正中他的下怀。
展示力量，推广理念，获取更深度的本地知识，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朱铁胆脸上露出一种介於回忆与讲述之间的神情，缓缓开口：“石指挥使果然敏锐。我等確有些微末伎俩，与贵地气血武道殊途，乃另一番道理。我等称之为……『灵境仙道』。”
“灵境仙道？”石彪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正是。”朱铁胆点头，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天地有灵，万物有则。阴潮也罢，巨兽气血也好，乃至这山川草木、沙石流水，皆有其运行之理，可称『规则』。我辈修士，不追求以蛮力硬撼天地，亦非单纯依赖外物滋养己身。我们所求，乃是『认知』、『解析』，进而『构筑』。”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便如匠人观木石而知其纹理，顺势而为，方能造出坚固屋舍。我辈观此世阴潮、巨兽、乃至人心意念，亦是在观其『纹理』。而后，以心神为引，以规则为材，可在虚实之间，构筑出一方独立的『灵境』。”
“灵境？”石彪眉头紧皱，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太过玄奥。
“你可以將其理解为……一方小天地，一处由规则构筑而成的特殊所在。”朱铁胆解释道，“在这灵境之中，构筑者可以设定其部分规则，模擬外界景象，甚至演化生灵。它既是对外界的模仿与解析，亦是一处可供修行、试炼、乃至获取资源的所在。”
石彪听得半懂不懂，但“获取资源”这几个词，却像鉤子一样抓住了他的心。他想到那凭空出现的巨鱼，想到营地中仿佛取之不尽的兽骨燃料……
“朱护法之意是……你们可以造出类似……类似一个小型的、可控的海兽猎场？”石彪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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