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鸟粪石

    朱铁胆负责警戒。他站在一处较高的骨堆上，环视四周。目之所及，整座岛屿就像一个超级巨大的蜂巢。无数洞穴入口遍布各处，大的能容纳巨鸟进出，小的只有普通海鸥大小。鸟鸣声此起彼伏，幼鸟的嘰喳、成鸟的呼唤、爭夺食物的爭斗声，混杂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偶尔有巨鸟从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得人衣袂猎猎。它们完全没察觉到下方有两个“入侵者”。
    “那边。”朱铁胆指向岛屿中心方向，“气血波动最强烈的地方，在岛心凹陷处。”
    两人开始谨慎移动。朱玄每走一段就停下採集样本：一块特殊的骨岩、一撮奇异的粪苔、几片不同鸟类的羽毛、甚至从岩缝里抠出的一些昆虫——这些虫子也变异了，有的甲壳坚硬如铁，有的能喷射腐蚀性液体。
    “完整的封闭生態系统。”朱玄边走边记录，“鸟类带来海中的能量和物质，粪便滋养植物和昆虫，昆虫又成为幼鸟的食物。能量在这里循环、转化、沉淀……这座岛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炉』。”
    朱玄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灰白色的土壤。这“土壤”其实更像是某种细腻的粉末，夹杂著细碎的骨骼颗粒和未完全矿化的有机质。他將其放在掌心，催动一缕探测真气。
    真气没入粉末的瞬间，朱玄的眼睛瞪大了。
    “这……”他难以置信地又取了几处样本，分別在岩石缝隙、鸟粪层边缘、以及一片勉强生长的苔蘚下方测试，“这土壤里的能量浓度……高得离谱！”
    朱铁胆走过来：“什么意思？”
    “你看。”朱玄將一缕真气注入样本，那撮灰白色粉末竟然微微发光，散发出类似灵草精华的清香，“这些鸟粪石经过数百年沉积发酵，已经转化成了近乎完美的『灵肥』。里面蕴含的气血能量、矿物质、还有鸟类消化系统残留的活性酶，对植物来说简直是顶级的生长催化剂。”
    他指向岛上零星分布的几丛芦草——这些植物长在骨岩缝隙里，茎秆粗壮如小树，叶片肥厚油亮，明显不是凡品。
    “按理说，有这么好的土壤，这座岛应该早就长成参天森林才对。”朱玄皱眉，“但你看，除了这些耐性极强的芦草，几乎没有像样的植物。”
    朱铁胆环顾四周。確实，偌大岛屿，视野所及儘是灰白的骨岩和粪石，植被稀疏得可怜。
    “原因呢？”
    朱玄想了想，起身走到一处刚被巨鸟排泄过的地面。那里堆著一摊新鲜的、半流质的鸟粪，还在冒著热气。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片颳了一点边缘已经冷却的部分，进行检测。
    “明白了。”他恍然大悟，“新鲜的鸟类排泄物含有大量未分解的腐蚀性物质——强酸性的消化液残留、高浓度的氨化合物、还有海兽骨骼里自带的某种矿毒。这些东西在沉积后的头几十年里，会持续破坏植物根系。”
    他指向一只正在岛上行走的巨鸟。那傢伙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颤，留下深深的爪印。
    “再加上这些巨鸟的活动。它们体重太大，隨便走动就会踩碎地表结构。任何树木幼苗刚长出来，要么被新鲜粪便烧死，要么被一脚踩扁。只有这些芦草，能在岩缝里扎根，避开大部分伤害。”
    朱铁胆若有所思：“所以不是土壤不行，是环境太恶劣。”
    “对。但如果把这些粪石运走，经过適当处理中和掉腐蚀成分，就是顶级的灵田肥料。”朱玄眼睛发亮，“山海界的药田、灵植园如果能用上这个，產量至少翻三倍。还有那些需要高能量环境才能生长的稀有药材……”
    “先別急著想这个。”朱铁胆打断他，“我们上岛是为了调查鸟类加速变异的原因。土壤的事稍后再说。先想想那鸟群的加速变异怎么解释？光靠吃海兽肉，不至於两三百年就进化到这种程度。”
    朱玄摇头：“我也没想明白。能量来源充足是一回事，但进化需要方向指引，需要『模板』。这些鸟像是有人给它们画好了进化路线图，一路狂奔。”
    三人陷入沉默。海风吹过骨白色的岛屿，带来远处鸟群的鸣叫和海水咸腥的气息。
    继续往岛屿中心走。越往里，地面越“鬆软”——其实不是真的鬆软，而是粪石层的厚度增加了，踩上去有种诡异的弹性。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也越来越浓，好在两人都有修为在身，可以暂时闭息。
    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巨鸟棲息的洞穴，专挑偏僻小路。途中，朱玄又採集了十七种样本：不同顏色的粪石、各种骨岩碎片、寄生在骨骼上的苔蘚和菌类、甚至还有几只以鸟粪为食的甲虫。
    每採集一样，他就用通讯玉简简单记录，数据实时传回镇海號实验室和山海界。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抵达了岛屿中心区域的边缘。这里的地貌开始变化：不再是平坦的粪石平原，而是一圈圈向內凹陷的“盆地”结构，像是涟漪凝固在地面上。
    “像是某种衝击形成的。”朱玄蹲在盆地边缘，用手测量坡度，“而且这些盆地的排列……有规律。”
    他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探测法器，注入真气。法器表面浮起一层光幕，显示周围的地形能量分布。光幕上，整个岛屿中心区域呈现出明显的螺旋状结构，能量浓度从外向內逐步递增。
    而在螺旋的最中心点，探测器读数突然跳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然后法器“啪”地一声，冒出一缕青烟，烧坏了。
    “超出量程了。”朱玄心疼地看著报废的法器，“中心点的能量强度至少是外围的百倍以上。这不正常，就算是巨鸟集群生活，气血匯聚，也不该有这么大差距。”
    朱铁胆盯著那片中心区域。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那里只是一片稍微凹陷的平地，覆盖著和其他地方一样的灰白色粪石。但直觉告诉他，底下有东西。
    “联繫本体。”他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更深入的扫描权限。”
    短暂的延迟后，林枫的意念传来：“详细情况我已感知。继续深入调查，重点搜索岛屿能量异常的核心区域。如果发现特殊遗物、遗蹟，或无法解释的现象，优先保全样本，可动用山海界资源支援。”
    “明白。”朱铁胆睁开眼，对两人转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