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落幕

    一条上百米的巨鱼，对它而言不过是几口的事情，却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去搜寻、捕杀。
    能量摄入开始跟不上消耗。它的生长速度终於停止了，甚至，在极端飢饿时，它能感觉到身体在微微“缩水”——那是高耗能组织在缺乏补给时被迫分解。
    它变得越来越“懒”。
    这里的“懒”並非意愿，而是生存策略。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它开始长时间地呆在一个地方，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態。
    只有在飢饿感到达极限时，才会外出进行一次高效率的捕猎，然后迅速返回“巢穴”继续沉睡。
    它选择的“巢穴”，就是现在埋藏骸骨的鸟岛。
    这里在当时是大量鯨鱼群生活的海域，相对来说捕猎方便一些。
    在休眠与捕猎的循环中，它也开始被动地进化出新的能力。
    为了从环境中直接获取能量，它的皮肤和呼吸系统开始变异，能够极其缓慢地吸收空气中游离的、以及从海洋蒸腾起的微弱能量，包括日月精华，但效率很低。
    它尝试过潜入深海，寻找可能存在的、更浓郁的能量源，但深海的压力和黑暗环境对它这庞大身躯限制太大，收穫有限。
    最大的问题始终是，入不敷出。那截断尾的馈赠，將它推上了一个普通生物无法企及的生命高度，却也给它套上了一副无比沉重、几乎无法独立维持的能量枷锁。
    它就像一台设计功率远超当前能源供应的超级机器，大部分时间只能被迫待机。
    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外出捕猎的间隔越来越久。
    它那庞大的身躯，逐渐成为了岛屿地貌的一部分。尘土、隨风而来的植物种子、腐烂的海藻……一层又一层，渐渐覆盖在它的身上。
    起初它还会偶尔抖动身躯，震落这些“杂物”。但隨著休眠程度加深，意识越发沉沦，这样的举动也越来越少。
    鸟类等其他生物开始將它宽阔的背部视为理想的棲息地，在它的身上筑巢，生活。
    它就像一个渐渐被泥沙掩埋的巨像，只有胸口那缓慢到极致的起伏和颅骨深处微弱的精神意识，证明著它还未彻底死去。
    而就在它陷入漫长沉眠的岁月里，这个世界的变化並未停止。
    这个世界除了血色陨石那种奇异的能量辐射和“断尾”所蕴含的神秘物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改变著整个星球的生態。海洋生物持续发生著缓慢而持久的异变，体型普遍增大，力量增强。
    还有一件事也开始慢慢出现——阴潮。阴潮是否由血色陨石引起虽无直接证据，但必然存在关联，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极为深远。
    逐渐渗透扩散开的、充满恶意的“阴性能量”，也就是后世所谓的“阴潮”，彻底断绝了巨型海雕的復甦可能性。
    阴潮的出现，对於绝大多数生物而言是新的灾难。但对於沉睡在“岛屿”之下的它来说，却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刺激和消耗”。
    本来巨型海雕已经进化出从环境中吸取能量的能力，只要沉睡的时间足够，就能攒够甦醒的能量。
    但是当阴潮之夜出现后，那充斥天地的阴寒恶意触及到它的躯体时，沉睡中的本能被触发了。
    那不是清醒的意识，而是烙印在它每一个变异细胞、每一根强化骨骼深处的生存与防御机制。
    它的身体，尤其是那截已与它部分融合的“断尾”残余物质，对这股阴寒恶意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於是，在无意识中，它开始被动地燃烧自身的气血，那些源自断尾、经过几十年转化融合的精华能量和庞大身躯內蕴含的气血，在体表形成一层防御性的屏障。
    这屏障起初只是紧贴皮肤，但隨著覆盖物的增厚和阴潮的持续侵袭，屏障本能向外扩张，最终形成了笼罩整个“岛屿”的气血穹顶。
    这一过程，加剧了它本就不足的能量消耗。
    每一次阴潮过后，它都仿佛被抽乾一部分，吸取的力量完全不够夜间消耗的，躯体开始一步步向“骸骨”的状態更滑落。
    但与此同时，那些將它身躯当作岛屿、在其上棲息的鸟类，却因祸得福。
    它们长期生活在它身边，本就受到它躯体无意识散发的、温和的变异能量滋养，体型比外界的同类增长更快。
    而当它撑起气血屏障对抗阴潮时，逸散出的、精纯的气血精华，对它们而言更是无上的补品。
    它们的进化速度再次飆升，体型越来越巨大，力量越来越强，对阴潮的抗性也远高於其他地方的生物。
    巨鸟的身躯成为了提供安全棲息的岛屿、散发温和进化辐射的源头，以及抵御阴潮的屏障。
    鸟群在它身上生活、繁衍、排泄，它们的粪便和猎物的残骸不断加厚覆盖层。
    而且经过林枫检测，正是因为鸟群的存在，或许冥冥中契合了某种超凡生物眷族的標准，使巨鸟在无尽沉眠中获得了眷属。
    眷族的存在可以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繫，以类似香火或者信仰力量的应用，对巨鸟產生精神方面的滋养。
    巨鸟的精神意识以这些眷族为维繫，才保留到了现在。只要这些岛屿上生活的海鸟族群还在，那么巨鸟就有机会恢復。
    这或许也是支撑它那微弱意识不散的原因之一。
    代价是，它自身的恢復几乎停滯，甚至不断倒退。
    血肉在阴潮对抗和岁月侵蚀中消磨，最终，只剩下最坚韧的骨骼、核心的骨髓、以及那深藏颅骨中精神印记，还在顽强地维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岛屿越“长”越高，越“长”越大。
    鸟群繁荣壮大，成为了这片海域令人望而生畏的“羽之王国”。而它们脚下、地底深处，那位最初的祖先、一切的起源、沉默的守护者，已经变成了一具被厚厚粪石与沉积物包裹的、巨大的骸骨。
    直到三百年后，朱铁胆等人身影出现，为了查明歷史的真相，凿开了时间的尘封，看到了那骨骼中尚未灭失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