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沿途的风景

    “一头心卫，如果在战斗中吞噬了足够多的同类或其他生物，就有可能发生进化。
    体型增大，力量增强，甚至可能觉醒新的能力。你斩杀的那一百多头心卫中，有几头特別强大的，应该就是经歷过吞噬进化的个体。”
    “而那些吞噬进化到极致的心卫，就有可能成为统领，甚至心王。”
    朱铁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血兽图腾。
    那个由一百零七头心卫的本源融合而成的印记，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吞噬进化”的產物。
    只不过，吞噬者不是心卫，而是他。
    第三个时辰，朱铁胆进入了另一个巨大的器官区域——肝臟。
    很奇怪，按照正常的生物结构，肝臟应当在肺的下方。
    但是在这个巨蜥体內，为了藉助血流的便利，只能顺著这个血管，走了一个体內的大循环。
    如果说肺是呼吸之海，那么肝就是代谢之都。
    当朱铁胆从一条较细的静脉分支中游出，重新匯入主静脉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座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城市”。
    那是一片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管道、腔室、滤网组成的立体迷宫。
    那些管道有的粗如山脉，有的细如髮丝，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將整片区域分割成无数个功能区。
    每一根管道的表面，都覆盖著一层粘稠的、不断流动的液体，那些液体在管道壁上缓缓流淌，將其中蕴含的各种物质分门別类地输送、过滤、转化。
    而在这些管道之间，无数心卫正在忙碌地穿梭。
    有的负责將血液中的代谢废物收集起来，运往那些“处理腔室”；有的负责將处理后的纯净血液重新送回血管；
    有的负责修復那些因长期工作而磨损的管道壁；有的则负责清理那些在过滤过程中堆积的“垃圾”。
    整个区域，如同一座永不停歇的巨大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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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铁胆悬浮在一根粗大的管道旁，看著那些心卫的忙碌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荒诞感。
    “这简直……像一座城市。”他喃喃道。
    “比城市复杂得多。”朱玄道，“肝臟是巨蜥体內新陈代谢的核心。虽然有超凡力量作为支撑，但作为一个还很稚嫩的超凡体系。很多生理问题还是要依赖原有的生命体系。
    肝它负责过滤血液中的毒素、分解代谢废物、合成重要的蛋白质、储存能量、调节血糖……功能之多，远超你的想像。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管道和腔室，不过是它最表层的结构。真正的深处，还有更复杂的微观世界。”
    朱铁胆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前进，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处奇特的景象吸引。
    在一根粗大管道的末端，有一个巨大的、形如漏斗的开口。那开口正在有节奏地收缩，將管道中流淌的、已经处理完毕的血液挤压出去，送入一条更粗的静脉。
    而在那漏斗的周围，有数十头体型硕大的心卫正守候著，它们的身躯半埋在管道壁中，只露出头部和前肢，似乎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干什么？”他问。
    “进食。”朱玄道，“那些从管道中挤压出来的血液，是经过肝臟处理后的『精华』。
    其中蕴含著丰富的营养物质和能量，对心卫而言，是绝佳的补品。那些心卫守在那里，就是为了在血液流出的瞬间，大口大口地吞食那些最精华的部分。”
    朱铁胆仔细观察，果然看见，每当漏斗收缩一次，就会有大量的微小颗粒隨著血液涌出。那些守候的心卫立刻张开大口，疯狂吞食，直到漏斗再次收缩，带来新的一批颗粒。
    “这算是一种『特权阶层』？”他若有所思。
    “算是。”朱玄道，“能够占据这种位置的，都是实力强大的心卫。它们用自己的力量，换取了优先享用资源的权力。
    而那些弱小的心卫，只能去其他地方，捡拾它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朱铁胆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对心卫社会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无论在哪个世界，强者优先，都是不变的法则。
    第四个时辰，朱铁胆经过了肾臟区域。
    如果说肝臟是代谢之都，那么肾臟就是过滤之瀑。
    那是一条条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巨大瀑布——不，不是瀑布，是无数条从动脉中分流出来的细小血管，它们在高处匯聚成一片汪洋，然后穿过一层层精密的滤网，將血液中的水分和废物分离出来，形成两道截然不同的水流。
    一道是相对浑浊的尿液，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要流向膀胱，以尿液的形式排出体外。
    表现出来的就是在巨蜥山脉的一侧有一条从山脉內侧涌出的水流，形成了一条瀑布。这条瀑布的水流呈现黄褐色，入海的地方周围百里都是一片死寂，兼职可以称之为黄泉。
    另一道是浓缩的、富含营养的纯净血液，重新匯入静脉。
    那些滤网，每一层都有数里见方，由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孔隙构成。
    血液穿过这些孔隙时，那些太大的、太小的、太重的、太轻的颗粒，都会被精准地拦截下来，落入下方的收集槽中，由专门的心卫负责清理。
    而在这片“瀑布”之中，同样有无数心卫在忙碌。有的负责维护滤网，清理那些堵塞的孔隙；有的负责收集被拦截的颗粒，將其运往別处处理；有的则乾脆生活在那些收集槽中，以那些颗粒为食，成为这片区域的特有居民。
    朱铁胆悬浮在一条瀑布的边缘，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著血液和尿液气息的腥味，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里的环境，不太舒適。”他评价道。
    “对心卫而言，却是天堂。”朱玄道，“那些被拦截的颗粒中，蕴含著大量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是许多心卫不可或缺的营养来源。
    所以，肾臟区域的生物多样性，甚至比肝臟更高。”
    朱铁胆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在一条较细的滤网边缘，几头体型较小的心卫正在互相撕咬。它们的身上满是伤痕，有的甚至已经断肢，但它们依旧疯狂地攻击著对方，毫不退让。
    “它们在爭什么？”他问。
    朱玄调出那片区域的放大图，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道：“在爭一个位置。
    你看，滤网边缘有一个破损的孔隙，那意味著会有更多的颗粒从那里漏出。
    谁占据了那个位置，谁就能得到更多的食物。这几个小傢伙，是在用命爭这个『肥缺』。”
    虽然都是巨蜥体內的寄生生物，甚至在攻击自己的时候如同机器人一样悍不畏死。但是在没有敌人的时候，这些生命又会展现出另一番景象。
    朱铁胆沉默地看著那场血腥的爭斗，心中无悲无喜。
    这就是生存。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比然有著真实的法则和规律。
    第五个时辰，朱铁胆进入了肠道区域。
    那是一片真正的“海”。
    无数条蜿蜒曲折的肠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迷宫。
    那些肠道的直径，最小的也有数里，最粗的甚至超过百里。
    它们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绒毛——那是肠绒毛，每一根绒毛都有数丈长，在肠道中有节奏地摆动，如同一片隨风摇曳的森林。
    而在这片森林之中，生活著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
    那些体型最大、数量最多的，是一种形似蛔虫的生物。它们的体长从数十丈到数百丈不等，通体乳白色，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头部和尾部，只有一根贯穿全身的消化管。
    它们附著在肠绒毛的根部，用口器吸食那些被肠道吸收的营养物质，然后缓慢蠕动，寻找新的进食点。
    那些体型较小、但数量同样庞大的，是一种形似吸盘的小型生物。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肠道的表面，用吸盘牢牢吸附，然后伸出细长的触手，探入那些绒毛的缝隙中，捕获那些漏网的能量颗粒。
    而最让朱铁胆惊讶的，是那些在肠道深处游弋的“猎手”。
    它们的体型中等，约在十丈左右，通体覆盖著半透明的甲壳，口器布满利齿。
    它们在肠道中高速穿梭，专门捕食那些小型的吸盘生物。每当发现目標，它们便会猛地加速，一口咬下，然后迅速遁走，消失在迷宫般的肠道深处。
    “这又是一个完整的食物链。”朱铁胆喃喃道。
    “当然。”朱玄道，“巨蜥的肠道，是消化吸收的核心区域。
    这里每天都有海量的食物残渣进入，但是这些食物残渣不是巨蜥进食而来，而是从胃部进入这里，巨蜥已经不会进食了。陨石的力量在巨蜥的胃里催生了充当食物的增生。
    长到一定程度就会断裂，在胃里经过初步消化后这些增生中蕴含著丰富的营养物质。
    於是，无数生物在这里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生態系统。这些生物，有些是巨蜥的共生者，协助消化吸收；有些是纯粹的寄生者，只取不予；还有些则是以这些共生者和寄生者为食的捕食者。”
    “它们对巨蜥有影响吗？”
    “有，但微乎其微。”朱玄道，“巨蜥的消化系统太强大了，这些生物的消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而且，它们的存在，还能帮助分解那些难以消化的物质，释放出更多的营养。所以，巨蜥的本能，对这些生物採取的是『放任自流』的態度——只要不破坏核心功能，爱怎么折腾都行。”
    朱铁胆点点头，继续前行。
    穿过肠道区域，穿过脾臟区域，穿过胰腺区域……
    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著独特的生態、独特的生物、独特的生存法则。
    九百公里的归途，如同一场穿越无数世界的漫长旅行。
    而朱铁胆，就是这场旅行的唯一见证者。
    第六个时辰。
    第七个时辰。
    第八个时辰。
    朱铁胆不知道已经游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划动，都在將他推向那个最终的目標——那颗直径十里的巨人之心。
    沿途的风景，依旧在不断变换。
    有时，他会经过一片巨大的“淋巴海”，那里有无数的淋巴细胞在缓缓游弋，如同海洋中的水母。它们的身躯半透明，体內漂浮著无数发光的颗粒，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美得如同梦幻。
    有时，他会经过一片“骨髓谷”，那里有无数的造血干细胞正在分化、生长，形成新的血细胞和免疫细胞。那些刚刚诞生的细胞，如同初生的婴儿，在骨髓中缓缓游动，寻找自己的归宿。
    有时，他会经过一片“神经网”，那里有无数粗大的神经纤维纵横交错，每一条纤维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传递著生物电信號。那些信號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无数道流星，划过意识的夜空。
    每一次经过，朱铁胆都会停下片刻，仔细感知、记录。
    那些景象，那些数据，那些从未有人见过的奇观，都在被他一一收入囊中，存入山海界的资料库，存入副本系统的底层架构。
    这不仅仅是一场归途。
    这是一场探索。
    一场对生命本身的、最深刻的探索。
    第九个时辰。
    朱铁胆的感知中，第一次出现了那个东西。
    在朱铁胆的感知中，那是一道光。
    一道强烈的光。
    那光的顏色，是炽烈的金红，如同熔岩，如同太阳。
    它穿透无数层血管，穿透无数片组织，穿透无数头心卫的身躯，穿透这九百公里的漫漫长路，最终，落在朱铁胆的感知绒毛上。
    那光在告诉他——
    近了。
    非常近了。
    朱铁胆深吸一口气——在这血液环境中，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然后，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双腿如同尾鰭般疯狂摆动，双臂紧贴身侧，整个人化作一道真正的剑鱼，在血河中疾驰！
    周围的心卫，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的血管，越来越宽。
    那道光，越来越亮。
    九百公里。
    他终於，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