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失去能源的巨蜥山脉和林枫的搬山方案

    朱铁胆刚刚动身，异变陡生。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却又无处不在的变化。周围的血液流速开始放缓——不是那种正常的、隨著心臟搏动而变化的流速，而是一种仿佛失去了动力的、逐渐凝滯的缓慢。
    那金红色的光芒，也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虽然依旧炽烈，却少了之前那种磅礴的生命力。
    周围的血液流速却骤然改变，原本平稳如大江的静脉血流，此刻开始出现紊乱的涡流。
    那些涡流毫无规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向上翻涌，时而向下倒灌，將他整个人裹挟其中，差点失去了方向。
    “怎么回事？”朱铁胆稳住身形，目光扫视四周。
    那些原本在血河中悠然游弋的心卫，此刻也出现了异常。
    有的在原地打转，仿佛失去了方向感；有的疯狂撞击周围的血管壁，撞得头破血流；还有的直接停止了动作，就那么悬浮在血水中，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断电的灯泡。
    远处，那些依附在血管壁上的滤食者，原本整齐摆动的触手此刻乱成一团，有的甚至直接从壁上脱落，在血水中无助地翻滚。
    更远处，那条通往肺部的血管分支中，传来一阵阵混乱的波动——那是肺部的呼吸节奏，原本规律如潮汐，此刻却变得忽快忽慢，如同一个正在窒息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兄弟！”朱铁胆在心神中疾呼，“出什么事了？”
    朱玄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一丝凝重：“铁胆兄，你抓紧稳住身形，我这边正在紧急分析……等等，数据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
    “问题出在能量来源上。”
    “能量来源？”
    “对。”朱玄道，“巨蜥体內这套庞大的生態系统——那些器官、那些心卫、那些微生物——它们能够正常运转三百多年，靠的是那大巫之血源源不断释放的能量。
    大巫之血就是这整个系统的『电源』。”
    “现在，电源被你拔了。”
    朱铁胆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融合了大巫之血，这巨蜥体內就……”
    “就断电了。”朱玄接话道，“虽然巨蜥本身还有生命，还有心跳，但它体內那些依赖大巫之血能量运转的『子系统』，已经开始大面积停摆。心卫失去了能量来源，开始混乱；器官失去了能量供给，开始衰竭；微生物失去了能量支撑，开始死亡。整个生態系统，正在崩溃。”
    朱铁胆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那巨蜥本身呢，它会死吗？”他问。
    “不会立刻死。”朱玄道，“它毕竟是一头超级巨兽，而且大部分身体已经和大地融合变成了山脉，生命力之顽强，远超你的想像。
    但如果没有新的能量来源，它的体內生態会逐渐崩溃——那些心卫会死亡，那些共生微生物会灭绝，那些器官会衰竭，最终，它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山脉』。”
    “一具尸体山脉。”
    朱铁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所以，我这一走，就等於判了它死刑？”
    “也不能这么说。”朱玄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它本来就是大巫之血的容器，是大巫之血改造这个世界的工具。现在大巫之血找到了更合適的宿主，它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是因果，也是宿命。”
    朱铁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此刻正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大巫之血与他融合后的痕跡。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与他產生越来越深的共鸣。
    而这共鸣的代价，是这巨兽体內，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浩劫。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铁胆。”
    那是林枫。
    朱铁胆微微一怔，隨即恭敬道：“本尊。”
    林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著一丝思索的意味：“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融合了大巫之血，巨蜥体內开始崩溃——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变数，但未必是坏事。”
    朱铁胆眉头一挑：“本尊的意思是？”
    林枫摆摆手，“朱玄刚才已经把情况同步给我了。巨蜥失去能量来源，正在走向崩溃。这是个问题，但也是个机会。”
    “机会？”
    “对。”林枫微微一笑，“这些年巨蜥和大巫之血搭班子，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注意到——巨蜥的身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开始，巨蜥是宿主，大巫之血是寄生的能量源。但隨著时间推移，巨蜥的体型越来越大，意识越来越弱，它对大巫之血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小。
    相反，大巫之血因为一直在主动释放能量、改造世界、吸引巨兽、培养分解者，反而渐渐成了这整个体系的主导者。”
    “到了现在，巨蜥已经从『主人』，变成了『器皿』。它不再是使用大巫之血的存在，而是被大巫之血使用的存在。
    它的身体，成了大巫之血的居所；它的本能，成了大巫之血的工具；它的存在，已经彻底依附於大巫之血。”
    “所以，当大巫之血认你为主的那一刻，它就自动获得了对巨蜥这具身体的『主权』。”
    朱铁胆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枫的笑容更深了，“你现在，是这座山脉的主人了。”
    朱铁胆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脚下——不，不是脚下，是周围那无边无际的血肉世界。那条流淌了九百公里的血管，那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臟，那些正在衰竭的器官，那些正在死去的心卫——所有这些，从现在起，理论上都归他所有？
    “可是，”他迟疑道，“巨蜥的意识还在——”
    “还在，但已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了。”林枫道，“玄弟之前分析过，巨蜥的主意识早已无法调动这具庞大的身躯。它现在还在，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死。一旦身体彻底崩溃，它也会隨之消散。”
    “与其让这具积累了三百年的宝体白白浪费，不如——把它搬回去。”
    “搬回去？”朱铁胆一时没反应过来，“搬哪去？”
    “山海界。”
    朱铁胆愣住了。
    林枫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憧憬：“这头巨蜥山脉，体內自成生態，蕴含著无数奇珍异宝。
    它本身就是一座宝山，一座行走的宝库。如果能把整个山脉搬进山海界，作为你的道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笑意：“铁胆，你想想，那是何等气象？”
    朱铁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疯狂的想法，確实很有吸引力。
    林枫顿了顿，开始一一列举搬迁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一，道场。你想想，一条带著灵性的超巨兽尸骸，体內自成一片天地，有完整的生態系统，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循环，有天然的防御体系——这要是能搬回去当道场，那得是多大的手笔？”
    “第二，资源。巨蜥体內这三百年来积累的血肉精华、骨骼晶化、能量沉淀，隨便挖一块出来，都是顶级的炼器材料、炼丹药材。
    那些心卫、那些分解者、那些巨大化的微生物，稍微驯化一下，就是现成的道兵。”
    “第三，权柄。你现在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小部分权柄，这权柄的来源就是大巫之血对这方世界的改造。如果把这条山脉搬走，会不会影响权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枫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认真，“这东西太大了。別说搬，就是挪一下都难如登天。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方案。”
    朱铁胆沉默了。
    本尊说的这些，他当然都想到了。但他更清楚，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本尊的意思是？”
    “召集所有人。”林枫道，“朱玄，朱破虏，还有通天阁里的那些研究员。大家一起，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山海界，通天阁。
    朱铁胆的意识投影盘膝而坐，旁边是那团代表朱玄的光球。
    远处，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在大步走来——那是朱破虏，林枫麾下另一员大將，专司征战与开拓。
    “哟，铁胆。”朱破虏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听说你发达了？上千公里的巨兽，说拿下就拿下了？”
    朱铁胆嘴角抽搐：“什么拿下不拿下，这事还没定呢。”
    “没定？”朱破虏一屁股坐下，粗声粗气道，“那赶紧定啊！这种好事，要抓紧时间！”
    朱玄的光球微微闪烁，发出一声无奈的波动：“破虏，你先別急，听本尊怎么说。”
    林枫的意识投影缓缓浮现，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都到了？”他环顾一圈，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他看向朱玄：“你先说说，搬走这条山脉，最大的难点在哪？”
    朱玄伸手，地光屏闪烁了几下，调出一幅巨大的三维投影——那是巨蜥山脉的全貌，庞大身躯，横亘在大陆与海洋之间。
    “最大的难点，当然是体积。”朱玄道，“我们现有的储物手段，没有任何一种能装下这种级別的存在。”
    “那就不能装。”朱破虏插话道，“直接搬进来呢？山海界这么大，隨便找个地方一放不行吗？”
    “拖？”朱玄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破虏，你知道，这东西的质量，更是无法用数字衡量。你想拖，拿什么拖？拿头拖？”
    朱破虏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变通的方法。”林枫道，“不是把山脉『搬』进山海界，而是把山海界『延伸』到山脉上。”
    朱铁胆眉头一挑：“本尊的意思是……”
    “画壁投影。”林枫道，“用画壁投影的方式，將一个秘境『投影』到了山海界中，让山海界的生灵可以通过画壁进入那个秘境。”
    朱玄的光球骤然亮起：“本尊是说，把这条山脉当成一个『秘境』，用画壁投影的技术，把它和山海界连接起来？”
    “不止是连接。”林枫道，“是要融合。让这条山脉，成为山海界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山海界中的一个『副本』。”
    他顿了顿，继续道：“铁胆现在拥有这条山脉的主权，这主权就是最好的『锚点』。”
    以他的主权为基，以画壁投影的技术为桥，將这条山脉『嫁接』到山海界中。
    这样，山脉本身还在这里，但它的『入口』会开在山海界里。我们可以通过那个入口，自由进出这条山脉。”
    “那山脉本身呢？”朱铁胆问，“它还在这里，会不会……”
    “会有一个投影。”林枫道，“山脉的本体会逐渐进入山海界，原地留下一个投影。
    那个投影会继续释放大巫之血的力量，继续改造这个世界，確保你的世界权柄不受影响。而山海界里的本体，则可以成为你的道场，隨意使用。”
    朱铁胆沉默了一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方案……可行？”
    “理论上可行。”朱玄接过话头，“但需要几个前提条件。第一，铁胆的主权必须足够稳固，不能出现任何爭议。第二，画壁投影的技术需要升级，毕竟这次要嫁接的体量太大了。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锚点』，来维持本体与投影之间的连接。”
    他看向朱铁胆：“这个锚点，铁胆本身就能当。但代价是，他以后可能无法长期离开这条山脉——或者说，他离开的时间越长，连接就越不稳定。”
    朱铁胆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所以，这是一个『三贏』的方案？”他问。
    “对。”林枫点头，“巨蜥本体进入山海界，成为你的道场，这是第一贏。原地留下投影，维持世界超凡生態，巩固你的权柄，这是第二贏。那些心卫、分解者、共生微生物，跟著进入山海界，在新的环境中继续繁衍，成为你道场的附属生態，这是第三贏。”
    “唯一的代价是——”他看向朱铁胆，“你要留在这里，充当整个系统的『核心中枢』。因为投影与本体的连接，需要有一个稳定的锚点。而那个锚点，最合適的就是你本人。
    朱铁胆心里也盘算了一下，现在自己身负大巫之血带来的传承，魔改大明世界的权柄，好好沉淀潜修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个代价並不大，但是好处是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