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魔都巢穴

    他们会恨读书吗？会恨考试吗？会恨那些逼他们读书的人吗？
    林枫站在通天阁的窗前，望著外面的星空，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被考试压垮的孩子。
    教育不应该这样。副本文明也不应该这样。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案上摊著贾夫子提交的那份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整整齐齐的表格，还有那些让人心动的成绩单。青山书院確实成功了。
    那些孩子確实学到了东西，確实找到了好工作，確实改变了命运。
    林枫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但这个选择太难了。
    一边是效率，一边是人道；一边是发展，一边是健康。他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但现实往往逼人做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枫睁开眼，收敛心神：“进来。”
    门被推开，朱破虏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著一团悬浮的光球，是朱玄的投影。
    “什么事？”林枫问。
    朱破虏和朱玄对视一眼，朱玄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本尊，新世界的副本化改造，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
    “我们在魔都的节点，无法侵蚀那片区域。”
    林枫眉头微皱。
    魔都，新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灾难前人口超过两千万。那片区域一直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区域，但因为距离远、规模大、情况复杂，迟迟没有部署节点。直到上个月，朱破虏才亲自带队，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核心节点。
    “无法侵蚀？什么意思？”
    朱玄调出一块光幕，上面是一幅三维地图。
    那是魔都的影像，但跟以前看到的完全不同。以前只是一片灰暗的废墟，现在却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点亮了。
    “我们的副本规则，在那片区域无法生效。”朱玄说道。
    林枫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朱玄放大画面，“您看。”
    光幕上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林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废墟。
    那是一片活物。
    传送门开在魔都边缘的一座高架桥上。
    林枫走出传送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腐臭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了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的怪异味道，像是医院的手术室和屠宰场搅在一起，让人胃里翻涌。
    他站在高架桥上，放眼望去，瞳孔再次收缩。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魔都。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它们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肉包裹著，像被剥了皮的巨兽，露出下面狰狞的肌肉纤维。
    血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有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窗户变成了空洞的眼眶，门变成了咧开的嘴，整栋楼变成了一张扭曲的脸，无声地尖叫著。
    高架桥的桥面上，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肉膜，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內臟上。
    肉膜表面渗出一层粘稠的液体，在微弱的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林枫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那层肉膜。触感冰凉，滑腻，像是触摸一条死鱼。
    “本尊，小心。”朱破虏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这玩意儿有腐蚀性。”
    林枫点点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高架桥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怪物。
    它们不是普通的活尸。活尸至少还能看出人形，这些东西已经完全扭曲了。
    有的像是一团烂肉，在地上缓慢蠕动，留下一条粘稠的痕跡；有的像是蜘蛛，八条腿从扭曲的躯干上伸出来，在肉膜上快速爬行；有的像是巨大的蜈蚣，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长著人的脸，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掛在楼房外壁上的东西。
    它们像巨大的蚕蛹，被血肉丝线吊在半空中，时不时晃动一下。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像胎儿在母体里翻滚。
    “那些是什么？”林枫问。
    朱玄的光球闪了闪：“我们解剖过一个。里面是各种怪物的胚胎。”
    林枫沉默了片刻。
    “走。”他说，“去中心看看。”
    魔都的中心，是曾经的金融区。那里有这座城市最高的楼，最密的建筑群，最繁华的商业街。现在，那里是一片血肉的海洋。
    林枫站在一栋矮楼的楼顶，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那已经不是城市了。那是巢穴。
    无数巨大的肉膜从地面升起，像撑开的伞，又像张开的嘴，遮住了天空。
    肉膜之间，是密密麻麻的血肉管道，粗的像隧道，细的像血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区域的巨网。
    管道里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消化食物。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栋被血肉包裹得最严实的大楼。
    它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地標，几百米高，直插云霄。
    现在，它变成了一根巨大的肉柱，顶端膨大成球状，像一颗心臟，缓慢地跳动著。
    “那就是核心。”朱玄说，“估计走火入魔的修士或者是这位修士的遗物，应该就在里面。”
    “应该？”林枫问。
    “我们进不去。”朱破虏接话，“派了三批人，都没能靠近。
    外围的怪物太多，太强，而且杀不完。杀了一批，过一会儿又冒出来一批，这里的怪物数量太多，没有你的允许，还不能採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作战方法。”
    “正常手段，杀不完？”
    副本军士本来就以兵多將广、擅长持续消耗战为强项，居然还能磨不过对方！
    “对。我们的副本道兵能杀，但杀不完。而且那些东西也是杀多少来多少。你杀了几只，过一会儿再冒出来的，就比之前更强。
    最开始这座城市还只是少部分异化，就是一直在作战，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像是我们的战斗刺激了这座城市的异化，继续打消耗战我们也能打，但是害怕影响副本世界的构建，我们暂缓了攻势。”
    林枫沉默了。
    “朱玄，”他说，“你对这里的力量，有什么发现？”
    朱玄的光球闪烁了一下，调出一组数据：“从现场採集样本进行分析，这里的力量体系极其驳杂，涉及练尸、驱蛊、厌胜、咒术、符籙、阵法等多种法门。
    这些法门本来就不相容，在这里强行融合，变成了一个……一个能量聚合体。”
    “能量聚合体？”
    “对。推测这里应该是那个左道修士的身躯所在地，他的意识、法力、执念与肉身融合异变。
    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在不断地扩张、侵蚀、改造周围的环境。魔都现在的样子，就是被这个能量场改造的结果。”
    “那我们的副本规则……”
    “不兼容。”朱玄说，“我们的副本规则是基於这个世界的底层信息碎片构建的，而这里的能量场，是那个左道修士从外面带进来的。
    两者不在一个体系里，就像水和油，无法融合。”
    林枫想了想，又问：“如果强行侵蚀呢？”
    “强行侵蚀的话，可能会引发能量衝突。轻则副本规则崩溃，重则……”朱玄顿了顿，“可能会引爆整个能量场。”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所以，”他说，“我们需要先解析这里的能量场，找到它跟副本规则的兼容点，然后再进行副本化改造？”
    “对。”朱玄说，“但解析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有人深入核心区域，採集样本。”
    林枫的化身，是一具跟他本体一模一样的身躯。
    不是那种粗糙的傀儡，而是用他的血肉、他的精神、他的天赋，精心塑造的“另一个自己”。
    它拥有林枫的全部记忆，全部感知，全部能力。唯一的区別是，它没有本体的核心本源。
    就算被毁了，林枫也只是损失一部分精神力，不会伤及根本。
    化身站在高架桥上，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本尊，”朱玄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我会全程监控你的状態。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知你撤离。”
    “好。”林枫说。
    他迈步走向那片血肉的海洋。
    第一步踏出去，脚下的肉膜就凹陷了下去，像是踩在软泥上。一股粘稠的液体从凹陷处渗出，浸湿了他的靴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但又比血更粘稠，像某种分泌物。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怪物就发现了他。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状生物，八条腿在肉膜上快速爬行，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它的躯干上长著好几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救……我……”其中一张脸说。
    “饿……饿……”另一张脸说。
    “杀……杀……”第三张脸说。
    林枫没有理会。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锋上泛起淡淡的光芒。
    蜘蛛怪扑了过来。
    林枫侧身避开，一刀斩在它的一条腿上。
    刀锋入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砍在湿木头里。那条腿应声而断，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蜘蛛怪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剩下的七条腿疯狂地划动，想要逃跑。
    林枫没有追。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那条断腿，仔细观察。
    断腿的截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状结构，像是树木的年轮，但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顏色——暗红、灰白、墨绿、漆黑。
    他用刀尖拨开一层，里面渗出粘稠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越往里走，怪物越多，越强。
    那些普通的蜘蛛怪、蜈蚣怪、烂肉怪，已经不算什么了。林枫开始遇到一些更高级的东西。
    有的像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长著密密麻麻的牙齿，在地上快速爬行，一发现猎物就扑上去，狠狠咬住。
    有的像巨大的眼球，漂浮在半空中，瞳孔不停地转动，一旦锁定目標，就会射出一道光线，被光线照到的地方，血肉会迅速腐烂。
    林枫一边走一边记录，一边记录一边战斗。他的短刀上沾满了各种顏色的液体，刀锋已经有些钝了，但他没有时间磨。他只能不停地杀，不停地走，不停地採集。
    他站在一片开阔地前，看著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怪物，不是普通的怪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无数尸体拼接而成的巨大聚合体。
    它像一座小山，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脸、手、脚、躯干。那些脸在不停地哭、笑、喊、叫；那些手在不停地抓、挠、拍、打；那些脚在不停地踢、蹬、踩、踏。
    整个聚合体在缓慢地蠕动，像一座活的山。
    “这是什么？”林枫问。
    朱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应该是怨念聚合体。这里进行过大规模的死亡。那些集体死亡的人，怨念不散，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这个东西。”
    林枫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
    “那就杀过去。”
    他冲了上去。
    那一战，打了很久。
    林枫记不清自己斩断了多少只手，砍掉了多少颗头，踢飞了多少条腿。
    林枫从聚合体的身体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那些怪物的。暗红的、灰白的、墨绿的、漆黑的，各种顏色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把他染成了一个五顏六色的怪物。他的衣服烂了，头髮黏在脸上，指甲翻了好几个，疼得他直抽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是核心。
    那是一根巨大的肉柱，从地面直插云霄，顶端膨大成球状，像一颗心臟，缓慢地跳动著。
    肉柱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有些血管粗得像隧道，里面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枫走近肉柱，伸出手，按在上面。
    触感温热，像触摸活人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心跳。
    “本尊，”朱玄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来，“我检测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小心，那东西可能发现你了。”
    话音刚落，肉柱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