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心里確实也很惊讶,他没想到王教练对他这么信任。他记得,当时王教练只是隨口问了一句对自己的技术有没有把握?
他当时拍著胸部说肯定没问题,结果人家王教练直接按绝对没问题,一系列操作安排下来了。
关键是这个顾为民也確实够铁的,该往上顶,真的敢上,可见互相都很信任。
但是,段成良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往往机会只有一次,信任是建立在不断的確认之上,一旦有一次出现了差错,信任基础动摇了以后,就没有交情了。
刘海中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面对一般工人底气足的很,只要面前站个当官的底气就弱,腰杆就软。
要是只有顾为民,他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但是王科长一出头说话,他立刻就变了態度。而且还能让你觉察不到,他刚才曾反对让段成良参加考核的事情。
“既然老顾都评定了,我们还都是互相信任的,那段成良这一次参加考核是合理的,那就希望他能在这次的考核过程中发挥出来真实水平。”
提供考核人员是各厂里自己评定的,所以人家部里和其他交叉选过来的兄弟单位技术工人並不操这个心,他们只管评定具体考核的过程和结果。
所以,这件事情就这样轻轻鬆鬆算是尘埃落定。段成良顺利正式拿到了参加二级考核的准许。
工作人员把后边几个级別的考核名单一一核定完以后,大部队被带到了锻工车间。
为了考核,厂里也是付出了代价,需要暂时停工一上午,所以今天的在整体大生產的前提下,为了节省时间,考核安排的很紧凑,从上午8点开始到下午2点结束。下午,各个车间就要全面正式復工。
所以,不存在让你一个一个的来,而是几个铁砧子和工作檯一块儿来。
学徒工转正式定级考核只有两项。一项是配合空气锤锻打锻件。有一位高等级的技术工操作空气锤,然后参加考核的学徒工用火钳单独控制烧红的锻件,配合空气锤,不断调整锻件的姿態,这一次考核就是把方料打成圆料。很简单,而且应该很快。
整个锻工车间只有三台25公斤的空气锤,也就意味著只能同时有三个人进行考核。所以必须要加快速度。
第二项,是跟一个高等级的技术工配合,高等级技术工拿小锤儿,领著节奏。参加考核的学徒工拿大锤,在铁砧子上打铁。
具体要求就是把一块烧红的方料打成薄厚均匀的钢片儿。
段成良一看,就这啊,也太简单了吧。不过想想只是学徒工定级一级,也可以理解,因为转正了也只是见习的身份。
参加考核的將近20个学徒工,都干了两三年了,这两项工作每天不知道重复多少回,说实话真的没太大难度,基本上每一个人轻轻鬆鬆都能够完成。
当然,总有例外的。
今儿,閆解成希望的馅饼没有砸下来,锤砸下来了。
在空气锤上他勉强还能应付,控制著烧红的锻件,在规定时间內把方料打成了基本上合乎要求的圆形锻件。虽然没那么规整,甚至很明显能看出来都不是正圆。有点儿带曲线的椭圆。但是,如果不把那么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合格了。
空气锤算是险之又险地混了过去,当然也可能人家本身標准就是那样。
可是,等到上了铁砧子,拎起了大锤,可真就一点儿也糊弄不过去了。
力量、控制力、眼力。以及节奏的把握,还有和领锤的密切配合。每一样,都来不得假,都需要千锤百炼,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兢兢业业的真正的锤炼出来。
閆解成力量不足,控制力欠缺,眼力发虚,节奏根本没有感觉,烧红的锻料在铁砧子上,被高技术工人用火钳紧紧夹著,一下一下小锤叮叮噹噹的敲著,也领著大锤著力的位置。
可是只是跟了五六锤,閆解成浑身就开始发软,眼开始发酸,很快他就跟不住节奏了,一锤下得急了,直接砸在了领锤工人的小锤上,这一下力量叠加,直接把火钳子夹著的火红锻件儿给打飞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閆解成跟刘海中前世有仇。这傢伙但凡出点意外,东西总往刘海中那儿跑。
今儿也算是巧了,这会儿刘海中正好站的离他这个铁砧子最近,也正在盯著閆解成的捶打过程。
他看著閆解成整个表现,正在那儿撇著嘴角,一脸不屑的直摇头呢。没想到,下一秒“叮”的一声一个火红的东西就朝他迎面砸了过来。
这一次刘海中反应倒是快,那么粗的腰,竟然来了个铁板桥。一道炙热,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儿飞了过去,幸亏他后边站的没人,才没酿成躲之不及的意外事故。
火红的锻件最后砸在了一堆钢料上,叮叮噹噹一阵算是老实了。
可是,刘海中刚才下腰下的很快很瀟洒,铁板桥很標准,但是这会儿直接躺地上起不来了。他哪有那功夫啊,纯粹下意识被紧急情况逼的。腰上的老伤,这一下又被闪住了。
周围的人被嚇得也是一愣,然后很快一阵“师傅师傅”的乱叫,刘海中几个徒弟过去,开始查看他的情况。
这一次还好,不是外部创伤,只是用力过猛闪著腰了。被徒弟们慢慢扶起来,他还能站住。摁著腰试著扭了扭,有点疼,但是情况没有想像那么严重。
刘海中自己鬆了口气打发一个徒弟去给他到厂医院里买膏药,他自己轻伤不下火线还要继续工作,参加定级考核评定。
不过,他心里也够沮丧的,今儿六级升七级的考核怕是泡汤了。虽然腰没受严重的伤,但是闪这一下想参加考核,並且成功晋级根本不可能,所以只能无奈弃权。
刘海中扭头看了看站在一边愣愣出神,脸色发白的閆解成。
他心里现在甚至有一种想法:“弄一个这样的人过来,莫非是对我自己的惩罚。”
所有学徒工转正定级考核,除了閆解成外,其他人全都通过了。
因为时间关係刚才虚惊一场,又浪费了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一级升二级的考核,基本上没有等,紧锣密鼓的开始举行。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也没有人有功夫,去劝慰一下失败者閆解成,只是有人把他拉到一边儿,別让他碍著事儿,耽误下面的考核,然后就没人再理他了。
刚才,段成良在一边看著,也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臥槽,如果天天身边有这样的工友,还不得把人嚇死,这等於埋了个雷,不定啥时候就爆了。
段成良打定主意,以后儘量躲著点閆解成。特么的,这就是个灾星啊。
一级升二级总共有三项,比学徒工转正多了一项。
好巧不巧,多的一项就是选料。而且这个选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並不让你为了整个锻打过程,从个体,材质和形状上,选择合適的钢料,只需要你辨认出来提供的几个锻件的真实材料以及型號就行。
段成良一看,这有点欺负人了。他的初级选料技能,决定了这一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於是,他信心大增,心中大定。
另外两项,跟刚才一级考核是一样的,也是空气锤操控锻件以及铁砧子上打铁。
不过,难度要高一些。
在空气锤上控制锻件不是只打成圆形,是要打成中间细两头粗的哑铃状,而且两端还要各开一道沟槽。
这样的要求,无形中比刚才那一级要难的多了。各种力度和眼力的控制標准要高很多。而且还要能进行熟练的工具切换,以及两个手不同工具的互相紧密配合。
而在铁砧子上打铁,不再只是跟刚才学徒工转正考核一样锻打方料。
这一次为一级升二级提供的是一段圆柱型的钢樑,並且要求把这一段圆柱形钢料在规定时间內儘可能的拉长打细,只要超过长度標准,並且粗细基本均匀就算合格,否则就是不合格。
这个难度可不低,尤其是规定的时间很短。
这种锻打很考验功力,基本上能进行这样操作的,已经算是能出徒的合格铁匠了。
考核中,这次锻打最大的难度,还在於考核要求只允许一次烧料,也就是说烧红一次钢料以后,就要快速锻打达到標准。钢料温度降下去,不允许二次回烧。这样的要求无形中把难度又提高了一个级数。
段成良心想,看来在现在这年头,技术工人真是来不得一点虚的。一招一试都要扎扎实实技术过关,才能让你有相应的级別称號。
特別是他今天还是走了后门,特殊照顾,要是一般参加考核的工人,不但要考验这一次的表现,还要有平常工作的工作考核,作为参考。也就是说,你平常工作完成任务的良品率,以及工作效率,也会影响你以后技术等级考核的结果。
这一次选料的出题是部里来的六级技工出的。是他自己专门从部里带过来的料。现在,5块料整整齐齐放在了工作檯上。
所有参与考核的一级锻工们,每个人有两分钟的时间,到工作檯前观察,触摸,给出自己的判断。然后写在专门发的纸上,统一回收。整个过程中要保持静默,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做暗號。
每一项考核不合格。就自动不用进行下一项考核,算是淘汰了。
段成良对那些前面参加考核,去工作檯前查看5块断料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感觉很奇怪。
怎么感觉大多数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有点沮丧呢?选个料有什么复杂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