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不可置信的看著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的潘卫国,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认识到他真实的內心想法。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虽然此时此刻心里很愤怒,但是她也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知道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尤其是面对现在的情况,面对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更要保持冷静。
潘家什么情况,苏悦听她爸爸说过,对他们家来说,可以说是像天一样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刚才人家潘卫国说的那些话还真的很符合实际情况,並不算吹牛。
要真从他们的角度去出发的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普通家庭的女孩能有机会跟他结婚成为潘家的媳妇,本身就是一步登天,哪还有容你考虑更多东西的空间和机会啊?
而且另外,他们体育队的总教练也在场,而且明显跟潘卫国早就通了气,属於一个战壕,如果现在苏悦敢甩脸子,估计生活和工作全都有可能一朝归零。
所以,数月尽力的忍耐,他想赶紧回家,跟自己的爸爸商量一下目前的局面。他肯定不想再跟潘卫国有任何的关係,也不想成为他们家的笼中金丝雀。
她对自己的田径运动的梦想还有很多,可不想因为爱情或者是家庭生活放弃自己的追求。更何况,她的技术身体素质都还在处於快速的上升期,真的是未来可期,大有可为。
甚至现在队里边的郑凤荣都能经常感觉到她能给予的巨大压力。
现在苏悦还很年轻,今年才20岁,正是就要出成绩的好时候,这时候让她放弃自己的田径运动,比杀了她都难受。
“我是来接你,一块儿回家拿户口本,然后去扯结婚证办手续的。赶快把咱们的婚姻关係確定下来,我就好替你安排工作,安排生活,咱们也能儘快的做好准备,去积极適应广州的新生活。”
苏悦心头猛的一惊,没想到潘卫国今天所图甚大。跑过来不仅是为了跟她说这些话,而且还直接就准备把事儿给做了。
“我还没有问过我爸爸的意见呢?”
谁知道,潘卫国竟然笑了笑说:“不用问了,现在你爸爸就在我家呢。单等著咱们把手续办完了,回去参加酒宴!”
苏悦听见这句话先是觉得不可置信,但是马上就意识到这应该是事实,以她平常对爸爸的了解,她爸爸此时此刻站在潘家那一面,绝对是合情合理。
她爸爸一直说当年的潘长官对他有再造之恩,別说舍一个闺女了,舍了他自己的命去报答,都在所不惜。
所以,苏悦的爸爸一直对潘卫国和苏悦的这门亲事举双手赞成,而且极力促成。甚至都要比潘家积极的多。
这种突然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让苏悦顿时怒焰滔滔,说实话,要是好言相磨,慢慢的水到渠成,多用点功夫,大家互相各退一步,说不定苏悦也就认了这件事儿了。
但是,潘卫国目前的態度和做法恰恰激起了苏悦心中极大的反感和抗拒。
现在等於说,潘卫国从工作、生活、亲情,几个方面把她的路全堵死了。
平常最疼她的爸爸,一门心思促成婚事,当成一个好前途。对她很器重的教练,似乎也觉得对於她来说,一场好婚事比自己努力训练更重要。
而这边潘卫国又直接堵到门上,任何时间跟空间也不给,根本不允许她自己再有任何的考虑,现在就要赶鸭子上架,直接把事儿给办了。
苏悦倒真有点搞不懂,为什么潘卫国突然这么急躁,这么不讲理呢?原来接触之中觉得他並不是这样的人啊?
但是这些问题,现在能不能想明白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怎么脱身。
苏悦绝对不愿意跟潘卫国再有任何牵扯,也不愿意被他隨意的安排自己的生活。別说潘卫国了,就是她爸爸也不能替她安排。
还有这田径队的教练,以为能够拿前途来威胁吗?不跳就不跳,话说回来了,今天知道教练是这样的人,她要再跟他待在一块,跟著他训练,心里肯定彆扭。也出不了成绩。
苏悦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心里思绪纷纷,但是表面上却非常平静,甚至还掛上了笑容,“好吧,既然都如此了,让我去准备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另外还要先去一趟厕所。”
潘卫国脸上露出了笑容点点头,“换身衣裳,稍微打扮一下,待会儿咱们一块找个照相馆拍个合影照,为了工作,虽然事情有点仓促,但是一张合影照还是应该的。
你去吧,我就在这等著你。儘量快点,时间不早了,事情办完,家里还有一场酒宴呢!”
苏悦笑著点点头,转身轻快的小跑著离开了。
10分钟过去了,潘卫国看了看手錶,哑然失笑,这女孩儿收拾个东西可真麻烦。要是在他们兵营,刚才这样的安排顶多三分钟,必须得全部弄好。
半个小时过去了……,潘卫国皱紧了眉头,有点奇怪的问一直陪在旁边的主教练:“你们这儿训练场里边有澡堂?”
主教练笑著点点头:“对,咱们队里的硬体条件越来越好,为了提高训练质量,基本上白天隨时都能洗热水澡。晚上热水能直接供到晚8点。”
潘卫国点点头,心想来之前苏悦正在训练,出了一身汗,洗个澡也是应该的,再等等。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潘卫国又看了一遍手錶,他问同样已经著急的主教练:“你们这儿除了大门之外没有后门吧?”
主教练摇摇头,不过皱著眉头想一想,突然说:“虽然没后门,但是这些队员都年轻,很调皮,有时候钻个洞跳个墙什么的也经常会有。”
潘卫国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去她的宿舍找她去,催催。”
可是,等到了苏悦住的女队员宿舍,让管宿舍的大妈去房间里找了以后,回来却说:”苏悦没回宿舍啊?她的东西都在那儿呢,没收拾,她宿舍里的人也没见她。我刚才也没见苏悦从这儿宿舍门口进出啊!”
而此时此刻,苏悦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似乎没人能帮她的时候,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唯一想起来的就是去找段成良。
从平时偷溜出去玩儿的围墙豁口跳出训练场,一路小跑的就往东直门外的轧钢厂而去。出来的太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幸亏今天训练的时候穿的是运动服,不是运动短裤呢。
不过跑著去轧钢厂对苏悦来说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平常练耐力练体力的时候,跑个5公里都是常有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段成良的工作倒是不忙,东北汽车厂把人和生產都撤走了,轧钢厂这边正在收拾原来的冷煅车间。
原来这个车间技术科负责,现在生產已经停了,这个地方准备重新开一条轧钢生產线。
为了给新生產线腾地儿,就得把原来打铁的砧子和工具全部都得挪走,其他也没什么地方,只能先挪到段成良原来的小铁匠铺的院子里。
现在他正在忙著在院子里搭棚子,总不能让这些东西都风吹日晒的直接放院里吧。
苏悦气喘吁吁的跑进院子里的时候,段成良正踩著梯子跟老罗两个人搭著手在搭棚子。
“段成良,你,你,你快下来……,我,我有事找你!”
段成良看见竟然是苏悦,很惊讶。老罗扭头往苏悦那边瞅了一眼,赶紧对段成良说:”你去吧,就剩这一点儿,我再喊个人,一会儿就能忙完。”
段成良点点头,从梯子上爬下去,摘下来脖子上的白毛巾,边擦手边走到苏悦面前,奇怪的问:“你怎么突然这时候跑过来了?”
“我有事儿,急事儿,找个地儿,我有话跟你说。”
段成良朝周围瞅了瞅,指了指自己的铁匠小屋,“走,去屋里吧,我给你倒点水喝。”
……
段成良把苏悦领到铁匠小屋,让他先在椅子上坐了,忙著去给她拿搪瓷缸子倒水喝,嘴里还一边问著:“到底什么事儿啊?看著你挺著急的样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苏悦说:“这个时候来找你,也就是认为只有你能帮我。”
她接过段成良递过来的搪瓷缸子,猛喝了两口,擦了把嘴,然后就把自己遇到的情况给段成良说了一遍。
“啊,这潘卫国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苏悦说:“其实他这个样倒是正常。现在很多人不都是这样的思维方式吗?像他这样的家庭和目前所处的地位,这样考虑问题其实很正常。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什么感情,所有的东西都是利益和交换。”
段成良笑著问:“看样子你是不准备跟他一块过日子啊?”
“嗯!”
“其实我觉得挺好啊!他家那背景多深呀,你就不用奋斗了,一辈子衣食无忧,前途不愁……”
“哎,段成良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的说风凉话的。我是想让你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我现在只能找你帮忙。你不会不帮忙,或者是没办法吧?”
不知道为什么,当苏悦把事情给段成良说完,似乎这会儿心里已经没有了往这来的时候路上,以及刚见到段成良时候的那种惊慌忐忑。
她觉得有可能是看到段成良听完说的事情以后的反应,让她心里平静了下来。
因为苏悦能感觉到,好像段成良並不把这事太当成回事的样子。
段成良拉了把椅子坐在了苏悦对面,很认真的看著她,问:“这件事儿得看你怎么想,有什么打算?
我听你说话的意思,现在几乎跟你联繫的所有人都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而你如果不听他们的安排,有家不能回,有工作不能干,甚至连正常生活都可能没办法继续进去!
你现在一下子跑到我这儿来,想让我替你想办法,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办法?”
苏悦就那样盯著段成良看,却並不说话。
“嗬,你这是赖上我了?”
“当然赖上你了,你欠我的。”
段成良脸上一囧,连忙说:“好好好,是我欠你的。要不,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你先藏起来,躲躲风头,说不定过两天就风平浪静了?”
“躲是可以,最好能躲到潘卫国直接去广州。可是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体育训练。你也知道?我对跳高有多看重?
如果我躲了,我在体育队的训练和比赛怎么办?我想著很有可能他们就不会再给我比赛训练的机会了。
这样的话,跟我嫁给潘卫国有什么区別?还不如嫁给他呢,最起码就像你说的,嫁给他还有个衣食无忧,前程无虑呢!”
段成良一摊手,“你看,你这不是明白人吗?都不用我劝,自己都想通了,那您站起来,一直往前走,左拐出院门,一路出了轧钢厂大门,门口有公交车,然后赶紧回去,奔赴自己的幸福婚姻去吧!”
“你……”苏悦一下子红了眼眶,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段成良就那样静静的看著苏悦,看著她红眼眶,看著她掉眼泪,没说话。
结果,苏悦终於忍不住了,越来越觉得委屈,心里越来越难受,到最后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嘴里呜呜囔囔的说著:“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不知道,呜呜呜,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都乱了。我只想好好训练,呜呜呜,只想取得好成绩,就搞不明白,呜呜呜……,为什么偏偏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要闯进我的生活呢!”
段成良能听出来苏悦的无助,他突然才意识到,在这个年代可能大多数人,其实很多时候都会像苏悦这样无助。
遇见困难的时候感觉到无助迷茫,遇到机会的时候也会感觉到无助,因为你身不由己。人的生活中真正的想隨心所欲,自由自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段成良突然心中一动,对苏悦说:“我送你去一个能参加奥运会的地方吧?”
看似哭得挺伤心的苏悦,其实一直在留意著段成良,这会儿突然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顿时不哭了,抬起头,脸上掛著泪花,不解的问:“什么意思啊?什么参加奥运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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