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卫国家住在红墙里的小洋楼。
他们家所有人今天都到齐了。不过说的好听,所谓的都到齐了,也就是三个人。潘首长两口子,再加上从广州回来的潘卫国。
这会儿,潘卫国已经把去找楚佳颖的结果,给自己父母说了一遍。这个结果,很明显,潘首长两口子都接受不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潘首长为了革命工作,拋头颅洒热血,耽误了自己的个人幸福,一直到40多岁才结婚。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一件事。
经常会跟別人提起。他往往会满含深情的跟別人说:“如果没有干革命,我要么是早就饿死在家里,要么就是打一辈子光棍。怎么可能想到自己还会有结婚的一天。”
因为他找的对象是文工团的一名女舞蹈演员,年轻漂亮,好身材又富有青春的活力。他这个大老粗,打了大半辈子仗,无比满足,总算终於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潘首长觉得自己能力挺强,一口气生俩儿子,绝对的双保险,算是能把他这一辈的香火给续了下去。
可是,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老大没了,家里的老二,未来的接班人顶樑柱,竟然生不出来孩子!
“现在看来,你天天客客气气对待,人家根本就不会给你面子。楚佳颖不就一点面子都没给你吗?”
潘卫国被说的一张老脸羞得通红,但是却又找不出来合適的话,给自己辩解。
“你就不会瞅个机会,在人少的地方看见她们娘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把潘若琳趁她妈不注意抱到怀里。只要把孩子带回咱们家,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潘卫国瞪著眼睛看著他妈,没想到,在他心目中,优雅大方的母亲竟然会想出来这样的主意。
其实,潘卫国是真不了解他妈。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很有修养,有学识也很优雅,是一名很优秀的文艺工作者。其实,文化水平连初中都不到。就这点知识还是跟潘首长结婚了以后,才痛下决心学习进步的结果。
而刚才出的主意就是他她平常为人处事的主要方式和基本原则。那就是能抢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先抢到自己手里。至於东西属於不属於她,抢到手里再说。潘首长別看长得不好看,当年,那么多年轻的小姑娘待选,为什么会让潘卫国他妈给抢到手啊?就是因为她这个为人处事的信条。
所以,潘首长听了他这种说法以后,一点都不意外,颇为习以为常。
不但如此,还跟潘卫国开玩笑呢。“你妈到现在还是少不了革命斗爭的热情,咱们原来可不就是抢吗?不抢,就得被人欺负,就要穷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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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把潘若琳接回家,咱们还应该更主动积极一点。既然那个楚佳颖不放手,只能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放手了。”
潘卫国闻言,嚇了一跳,很认真的对他妈说:“吗。你不要伤害楚佳颖,再怎么说他也是若琳他妈。”
“等若琳回了咱们楚家,她就不是了。你是他父亲,你媳妇是他母亲,长大了,他要叫你们两个爸爸妈妈。”
潘卫国知道他妈平常的手段,所以,他才会更紧张,更担心。直觉告诉他,现在有危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潘卫国正在这低眉耷眼的暗自盘算呢,突然听见他妈又开口说道:“接回琳琳的事情,你们就別管了。我自己自有办法。”
潘卫国想再说两句好话,更想用自己的態度,能阻止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可惜,他妈很固执,
……
在这个飘雨的秋天,香江业余跳高运动员苏悦小姐,为香江地区获得了奥运资格,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成绩,更是实现了歷史性的突破,所以,特意为她举行了庆功宴。
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各种豪门、大腕济济一堂,冠盖云集。
秋风拂过维多利亚港时,已带走了几分夏末的闷热,送来爽利微咸的气息。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內,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倾泻而下,將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成千万点璀璨星辰,温柔地洒落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鋥亮的银质餐具,以及在场每一位衣冠楚楚的宾客脸上。
这儿的空气里浮动著雪茄醇厚的烟靄、高级香水的馥郁芬芳,还有香檳气泡破裂时逸出的、微醺的欢愉气息。
人群中心,苏悦亭亭而立。一身剪裁合体的宝蓝色丝绒晚礼服,衬得她小麦色的肌肤格外健康,也勾勒出跳高运动员特有的修长挺拔线条。
只是,这华服之下包裹的躯体,似乎仍有些不习惯周遭的觥筹交错与灼灼目光。
苏悦微微抿著唇,那双在跑道和横杆前总是燃烧著坚定火焰的眸子,此刻正努力適应著这全然不同的“赛场”,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她很不適应,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心里竟然又充满了嚮往?
“苏小姐,恭喜!真係为我们香江爭光!”一个浑厚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响起。
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太平绅士林爵士拄著乌木手杖,缓步而来。他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含著恰到好处的长者讚许。他身后,仿佛自带无形的引力场,牵引著全场的视线。
苏悦对这个林爵士还有一定的印象,於是连忙微微躬身:“林爵士,多谢您赏光。我……我仲有好大进步空间。”
林爵士摆摆手,笑容加深了脸上的纹路:“谦虚是美德,但今时今日,你当得起这份荣耀。”
他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覆盖著深蓝色丝绒的盒子,然后把盒子轻轻打开。
轻轻打开宴会厅的顶灯,一下子,好像所有的光芒瞬间被盒中之物吸纳,又化作一种温润深邃、几乎能沁入人心的翠绿,流淌出来。
那是一枚约两指宽的翡翠雕件,精妙地塑造成一只抽象化的跳高鞋底,鞋钉位置点缀著细小的碎钻,在翠色中闪烁如星。细密金丝缠绕镶嵌,勾勒出流畅有力的线条。整个设计既古朴厚重,又充满现代的运动张力。
“代表香江的工商界,给你表达一点点心意,”林爵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喧譁,“愿它伴你左右,护你跃过伦敦奥运赛场上每一道横杆。”
他將盒子递向苏悦,目光温和而郑重,“记住,每一次飞跃,不止为你个人,亦为脚下这片土地。”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讚嘆和羡慕的私语。苏悦感到一阵激动的感情激流涌上心头,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丝绒盒子。翡翠触手生凉,那份温润却奇异地熨帖了她的紧张。“
“多谢爵士,我一定……一定唔会辜负您的期望!”
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郑重地將盒子合拢,紧紧握在掌心。这份礼物,远超物质价值,是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
然后,林爵士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跟別人热情洋溢的打招呼了!
就在这时,还算是商界新贵的李加成走进了宴会现场,看起来,他今天精神头特別足,跟每一个人打招呼都很热情,但是又很简单统一。
李加成身姿笔挺,愉快的跟每一个人;不远处,有了几分威势的娄半城正与人谈笑风生,他的掌上明珠娄小娥则安静地站在父亲身旁。
今天的娄小娥漂亮极了,一身剪裁极为大胆的玫红色晚装,衬得她肤白胜雪,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炼更添高贵。
可是因为现场环境的问题,这会儿,她並没有过去跟苏悦打招呼只是衝著他示意性的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在苏悦手中的丝绒盒子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投向別处,嘴角似乎噙著一抹若有似无、含义不明的微笑。
庆功宴的气氛在林爵士的赠礼后攀至顶峰。香檳的泡沫在杯壁欢快地上升、破灭。
侍者托著银盘在衣香鬢影间穿梭,送上精致的鱼子酱小点和冒著热气的蟹肉盏。
苏悦理所当然的仍然是真正的焦点,很快开始不断有绅士名流上前道贺,镁光灯也不时在她周围闪烁。
她被热情的人群簇拥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心底那份对陌生环境的拘谨却並未完全消散。手中那枚装著翡翠鞋扣的丝绒盒子,成了她唯一的支点。每一次握手、每一次寒暄,指尖总会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一下盒面,不摸到的话,还是总会少了一份安全感。
喧囂中,苏悦感到了一阵疲惫和闷热袭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微微侧身,对身旁一位工作人员低语:“不好意思,我想去下更衣室整理一下,顺便……把这个好好收起来。”她扬了扬手中的丝绒盒,示意这件贵重的礼物需要妥善安置。
更衣室位於宴会厅西侧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了大部分厅內的喧囂。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柔和的壁灯光线洒在米色的墙纸上,几面巨大的落地镜反射著人影。空气中瀰漫著高级脂粉和香水的混合气息。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苏悦自己的身影映在镜中。她走到一张宽大的梳妆檯前,放下手包和那个丝绒盒子。对著镜子,轻轻整理了一下因频繁社交而略显散落的鬢角碎发,又抽出丝帕,小心地按了按额角和鼻翼的细汗。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那个丝绒盒。
苏悦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翡翠鞋扣在梳妆檯明亮的灯光下,翠色流转,金丝闪耀,碎钻如同被唤醒的精灵,折射出更耀眼的光芒。
它安静地躺在深蓝丝绒的怀抱里,沉静而华贵。苏悦凝视著它,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翡翠表面,仿佛已经开始能感受到伦敦赛场上那道无形的横杆了。
苏悦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充满憧憬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份礼物,主要是太好看了!
临时拿在手里太不方便,苏悦决定將它暂时存放在更衣室角落那个带锁的、专供贵宾使用的私人储物柜里。这样比隨身携带更安全,也更安心。於是,她走到储物柜前,从手包中取出小小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噠”一声轻响,锁舌弹开。苏悦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她將丝绒盒子稳稳地放在柜子中央,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那抹动人心魄的翠绿,才轻轻合上柜门,转动钥匙,再次锁好。
然后,她將钥匙仔细地放回手包的夹层,拉上拉链,又轻轻拍了拍,確认无误。
做完这一切,她对著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镜中的女子眼神明亮,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才来香江多少天呀,整个形象已经判若两人。
苏悦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转身准备返回宴会现场。
就在她转身的剎那,高跟鞋的细跟无意中踢到了梳妆檯下方一个硬物。
“叮——”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脆响传来,像是什么细小的玻璃製品碎裂的声音。
苏悦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地毯是厚实的深红色提花绒,光线下显得温暖而华丽。在她脚边,梳妆檯阴影笼罩的地毯边缘,几点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碎片散落著,反射著壁灯微弱的光芒。
像是……摔碎了一小片极薄的玻璃?
苏悦微微蹙眉,有些疑惑。这更衣室里怎么会有玻璃碎片?她刚才进来时似乎並未留意到。
也许是之前某位女士不小心打碎了香水瓶留下的?念头一闪而过,並未深究。毕竟,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在这样华丽的环境里,实在微不足道。她没再多想,拉开门,重新匯入宴会厅的暖流与声浪之中。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苏悦刚刚与几位体育界的前辈交谈完,正微笑著接过侍者递来的一杯清水。就在这时,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匆匆穿过人群,神情有些紧张地走到苏悦身边,低声而急促地说:“苏小姐,麻烦您去一下更衣室……您存放的东西,好像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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