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笼中困兽,谁才是局中猎物?
白凤的手指头还在哆嗦,那是真嚇破了胆。
她指著窗外那黑魆魆的夜色,声音颤抖。
“后————后院。”
“那底下有个洋人修的防空洞,说是按照德国那边的標准建的,钢筋水泥浇筑,连那重炮都轰不开————”
“张师长————就在那下面。”
陆诚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地下堡垒?
这倒是有些棘手。
如果是地面上的建筑,凭他现在的【鬼影迷踪步】和那一手飞檐走壁的功夫,那是如履平地。
可这地底下的乌龟壳,那是死路一条,进去容易出来难。况且那种密闭空间,一旦被发现,隨便堵个口子放毒烟或者是灌水,那就是瓮中捉鱉。
“晦气。”
陆诚心里暗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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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师长也是属耗子的,没事钻什么地洞?
就在陆诚这稍微一分神的功夫。
那原本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凤,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怨毒。
她是军阀的姨太太,是在这乱世的染缸里泡出来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把张师长的藏身地给卖了,就算陆诚不杀她,等张师长回来,她也是个被点天灯的下场。
横竖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博一把。
“去死吧。”
白凤的手,一直藏在那厚厚的狐皮大衣下面。
此刻,她猛地抽出手来。
手里赫然握著一把精致小巧的象牙柄白朗寧手枪,那是张师长送给她防身的小玩意儿,平日里就藏在大衣的暗袋里。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三步。
这女人虽然没练过武,但在这生死关头,那股子狠劲爆发出来,动作竟然出奇的快。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诚的心口窝。
“砰!”
枪响了。
火舌喷出,硝烟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白凤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中了,这么近,肯定中了。
只要杀了他,拿著他的人头去见大帅,那就是大功一件,自己不仅不用死,还能成为这大帅府真正的女主人。
然而。
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她看见,那个原本应该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竟然还在那里站著。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
那一颗子弹,擦著他那夜行衣,打进了身后的博古架上,“哗啦”一声,打碎了一个清乾隆的粉彩瓶子。
“你————”
白凤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怎么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他是怎么躲开的?
陆诚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自从得了【趋吉避凶】的天赋,再加上暗劲大成后的灵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杀意,在他眼里都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白凤手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別再给军阀当玩物了。”
陆诚的手腕轻轻一抖。
“咻一—”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飞蝗石,从他的指尖飞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
那枚带著暗劲的石子,钉入了白凤的眉心。
就像是钉入了一块豆腐。
白凤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采迅速涣散,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之中。
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陷进了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就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凋零在了这乱世的泥泞中。
陆诚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象牙柄的小手枪。
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白朗寧m1906?那是女士专用的袖珍枪。”
陆诚把玩了一下,退下弹夹看了看,还剩五发子弹。
“做工倒是精细,虽然威力小了点,但胜在隱蔽。”
“留著吧,回头给红玉、青莲那俩丫头防身用。”
他將枪揣进怀里,又在刚才被他撞死的那个“鬼手”王五身上搜了搜。
摸出了几张银票,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毒药。
“穷鬼。”
陆诚撇撇嘴,將银票塞进袖口。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靠墙的一组巨大的红木衣柜,门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著。
那门缝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精瘦,穿著黑色夜行衣的汉子,像只大狸猫一样钻了出来。
这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叫赵老六,是北平城里有名的独行大盗,也是个练家子,一身暗劲功夫练到了腰腿上,轻功极好。
今晚,他是被张师长花重金请来“压阵”的。
只不过这人鸡贼。
他一来就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尤其是当那个“鬼手”王五像条死狗一样被陆诚撞死在墙上的时候,他躲在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撞。
那股子霸道无边的劲力。
还有陆诚身上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气。
嚇得赵老六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
他虽然贪財,但更惜命。
“我的亲娘嘞————”
赵老六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著地上那两具尸体,心有余悸。
“这陆诚————真特么是个活阎王啊。”
“王五那老东西,那一手无影针”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號的,结果连人家一招都没接住。”
“还好老子机灵,一直憋著气没敢动。这要是衝出去,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老子了。”
赵老六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臟还在噗通噗通乱跳。
他是拿钱办事的,不是来送命的。
这钱,烫手啊。
“不行,这地儿不能待了。”
赵老六眼珠子乱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部黑色电话机。
那是通往楼下警卫室的。
只要拿起电话,摇两下,楼下的几百號大兵就能衝上来,把这儿围个水泄不通。
那时候,陆诚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飞。
他就能立下大功,拿著几千块大洋的赏钱,去八大胡同快活个把月。
赵老六的手,伸向了电话。
但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他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像是被烫著了一样。
“不行,不行。”
赵老六摇了摇头。
“那陆诚既然敢一个人闯这龙潭虎穴,肯定还有后手。”
赵老六不敢赌。
他这辈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怂”字,也就是审时度势。
“这电话不能打,打了就是结死仇。”
“为了张老狗那点钱,得罪这么一个杀神,不值当。”
想通了这一点,赵老六鬆了口气。
既然不打算报警,那这屋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凤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鐲子,还有脖子上的珍珠项炼。
“人死如灯灭,这好东西埋在土里也是可惜了。”
“就当是————给我的压惊费吧。”
赵老六也是个惯偷,手脚麻利。
他几步窜过去,三两下就把白凤身上的首饰给擼了个乾净,又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根“小黄鱼”和一沓子银票。
“发財了,发財了。”
赵老六把东西揣进怀里,心里那个美啊。
这趟没白来,既保住了命,又发了笔横財。
“撤!”
他不敢走正门,怕遇见巡逻的卫兵。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下一看。
三楼,不高。
对於他这种练轻功的人来说,这就是平地。
他翻身跃出窗台,手脚並用,顺著排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无声。
赵老六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心中暗喜,猫著腰,顺著墙根底下的阴影,准备溜之大吉。
只要出了这大帅府,天高任鸟飞,这笔钱够他回乡下买几十亩地,当个富家翁了。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墙角,准备钻进那个狗洞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徵兆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臥槽?!”
赵老六嚇得魂飞魄散,浑身寒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向后一跳,同时右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气场,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
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给按住了爪子。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墙角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一袭夜行衣,脸上没戴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陆诚!
他没走!
他一直在楼下等著!
“噗通。”
赵老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这种老江湖,最识时务。
打不过,跑不掉,那就只能认怂。
“陆————陆宗师,陆爷,陆祖宗!”
赵老六声音发颤,赶紧把怀里揣著的金条、银票、首饰,一股脑地掏出来,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小的错了,小的这就把东西交出来。”
“小的只是路过,路过啊,绝没想跟您作对。”
陆诚並没有去接那些財物。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赵老六,眼神玩味。
“赵老六,如意馆的飞贼。”
陆诚一口叫破了他的来歷。
“你这身壁虎游墙”的功夫,练得倒是不错,有点火候了。”
赵老六一听这话,心里更慌了。
连底细都被人家摸透了,这说明人家早就盯上自己了。
“陆爷谬讚了,雕虫小技,在您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
赵老六磕头如捣蒜。
“陆爷,看在————看在李三爷的面子上,您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李三爷?”
陆诚眉毛一挑。
“对对对!”
赵老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李三爷那是我的髮小啊,我们俩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
“前阵子————前阵子四民武术社那档子事,李三爷去请帮手,我也去了啊。”
“当时我就在房顶上趴著,给咱们的人放哨呢。”
“我对陆爷您,那是只有敬仰,没有二心啊。”
“今儿个来这儿,纯粹是因为————因为这手头实在是紧。”
赵老六苦著脸,也是一脸的无奈。
“但我发誓,我真没想跟您动手,我刚才在柜子里,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啊。”
陆诚听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他早就认出了这人。
那天雨夜,四民武术社大战。
他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確实看到房顶上趴著个人。
那人虽然没直接下场廝杀,但也確实在帮著武馆弟子预警,甚至还暗中扔了几块瓦片,砸晕了两个想偷袭的日本忍者。
虽然是个为了钱的僱佣兵,但在这大是大非上,还没坏到根子里。
而且,刚才在楼上,这人有机会打电话报警,却没打。
这就说明,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底线的人。
“行了,起来吧。”
陆诚淡淡说道。
赵老六一听,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腰还是弯著,不敢直视陆诚。
“刚才在楼上,如果你碰了那个电话。”
陆诚看著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老六浑身一哆嗦,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知道,陆诚不是在嚇唬他。
刚才那把飞爪要是扔出来,隔著柜门都能把他脑袋抓个窟窿。
“谢————谢陆爷不杀之恩。”赵老六又是深深一揖,解释道。
“咱们练武的,看著风光,其实苦啊。”
“这世道乱,物价飞涨。我那武馆里几十张嘴等著吃饭,徒弟们练功得吃肉,受了伤得买药。”
“这不————实在没辙了。”
他指了指张师长那个没锁严实的保险柜。
“我就寻思著,这张大帅搜颳了这么多民脂民膏,也不差这点。”
“我想著来借点“盘缠”。”
“顺便————”
赵老六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要是能顺几把洋枪回去,那就更好了。”
“现在这世道,拳脚功夫再好,也怕菜刀,更怕洋枪。”
“我想给徒弟们弄几把傢伙事儿,万一哪天小鬼子打进来了,咱也不能拿著大刀长矛去跟人家拼命啊,那不是送死吗?”
这番话,说得实在。
也是这民国武林最真实的写照。
穷文富武,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武人,大多穷得叮噹响,为了维持武馆,为了那点传承,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陆诚看著赵老六。
他看到了这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刚才趁乱搜刮的金条和大洋。
但他也看到了,刚才白凤要对自己开枪的时候,这赵老六的手,其实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飞刀。
若不是自己出手太快,这汉子恐怕也要出手救人。
是个有义气的。
“既然是为了抗日,那是大义。”
陆诚淡淡说道。
“钱,你拿走。”
“这里的金条、大洋,你儘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就当是————张师长给咱们抗日做贡献了。”
赵老六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陆爷,您————您不要?”
这屋里的財货,少说也值个几万大洋啊。
“我嫌脏。”
陆诚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然。
“不过,刘师傅,我有件事,得请你帮个忙。”
“您说。”
赵老六一拍胸脯,“只要您不杀我,別说一件事,十件都行,能给陆宗师办事,那是我老刘的造化。”
他是真怕陆诚杀人灭口。
毕竟这种闯大营刺杀军阀的事儿,那是掉脑袋的大罪,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不是什么大事。”
陆诚走到窗前,指了指外面的夜色。
“我要去那个地下堡垒。”
“但这路上,还有两道暗哨,和一队巡逻兵。”
“我不想弄出太大动静。”
“你去那边————”
陆诚指了指东边的一处马厩和粮草堆。
“放把火。”
“动静闹得大一点,最好能把这营里的狗都给叫起来。”
“这————”
赵老六咽了口唾沫。
放火?在军营里放火?
这可是玩命的活儿啊。
但他看了一眼陆诚那双平静得有些嚇人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而且,他也想干这一票。
这帮军阀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要是能烧了他们的粮草,那也是给老百姓出气。
“成。”
赵老六一咬牙,把腰里的布袋子繫紧了。
“陆爷,您瞧好吧。”
“放火这事儿,我有经验。以前在南城,没少干过。”
“您给我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后,我要是让这丰臺大营不乱成一锅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说完,赵老六也不含糊,衝著陆诚一抱拳,转身窜出了窗户。
那身法,虽然不如陆诚的飘逸,但也像是个大狸猫,灵巧得很,几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诚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江湖,还是有点意思的。”
一刻钟后。
“走水啦!!!”
“著火啦,快救火啊!!”
丰臺大营的东边,突然火光冲天。
——
那是粮草库和马厩的位置。
这火起得太急,太猛,借著夜风,瞬间就烧红了半边天。
马匹受惊的嘶鸣声,士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救火的铜锣声,瞬间响成一片。
“快,都去救火,一营二营,都给我顶上去。”
“要是烧了粮草,大帅非毙了咱们不可。”
整个大营乱套了。
原本严密的巡逻网,瞬间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边。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师长官邸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陆诚就像是一阵风,穿过了空虚的防线,直奔西北角的那个地下堡垒而去。
近了。
更近了。
那个水泥浇筑的入口,就在眼前。
门口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哪怕外面乱成这样,他们也纹丝不动,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哼。”
陆诚冷哼一声。
手中扣住了四枚飞蝗石。
“咻!咻!咻!咻!”
四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个日本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心同时绽开一朵血花,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诚身形一闪,接住了其中一人的尸体,轻轻放下,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来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这门是从里面锁死的,而且是那种只有里面能开的机械锁。
若是强攻,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
陆诚贴在门上,【钓蟾劲】运转。
他的耳朵贴在铁门上,仔细聆听著里面的动静。
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到什么。
但他有【火眼金睛】。
金光流转。
视线顺著锁眼,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间宽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张师长正坐在主位上,满头大汗,手里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
在他对面,坐著两个日本人。
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斯斯文文,那是日本领事馆的参赞,叫松井。
另一个,则穿著传统的和服,跪坐在地上,手里拿著把摺扇,正一脸阴沉地盯著张师长。
这人正是黑龙会在华北的负责人,也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田中大佐。
除了这三人,角落里还站著几个穿著忍者服的护卫,一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张桑。”
松井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耐烦。
“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批“货物”,什么时候能运出去?”
“现在满城风雨,那些个江湖武人又在外面虎视眈眈,要是再拖下去,一旦走漏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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