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戏外无情,真霸王夜袭龙潭穴
丰臺大营外,荒草滩。
夜雾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从那黑默的松林子里漫出来,把这原本就肃杀的军营给罩得严严实实。
这雾带著股子土腥味,还有还没化乾净的雪气,吸进肺里凉颼颼的。
“嘚嘚、嘚嘚————”
一阵轻快却有些虚浮的马蹄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营门口,探照灯的光柱子在雾里成了两道浑浊的光晕,照不远。
几个负责守夜的大兵正缩在沙袋工事后面,裹紧了羊皮大衣,一个个冻得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天气,倒春寒冻死牛啊。”
“哎,听见没?有动静!”
一个班长模样的老兵耳朵尖,猛地端起手里的汉阳造,哗啦一声拉了枪栓。
“什么人?口令!”
没人应声。
只有那马蹄声越来越近,透著股子熟悉的节奏。
紧接著,一团红云似的影子,慢悠悠地从白雾里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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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匹马。
通体枣红,汗如血浆,神骏非凡,正是那匹刚才发了疯跑出去的汗血宝马!
只不过这会儿,这烈马没了刚才那股子要踢死人的暴躁劲儿。
它耷拉著脑袋,喷著响鼻,那韁绳还在地上拖著,看著像是跑累了,自个儿认识路回来的。
“哎哟,是那匹祖宗。”
班长把枪一收,眼珠子都亮了,那可是大帅的命根子啊。
“快快快,把拒马搬开。”
“这畜生自个儿回来了,咱们不用挨大帅的鞭子了。”
十几个大兵喜出望外,呼啦啦地衝上去。有的去牵韁绳,有的去摸马背,一个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这马咋这么乖了?”
有个新兵蛋子嘀咕了一句,“刚才不是还踢断了老刘的肋骨吗?”
“嗨,畜生嘛,跑累了知道找槽头吃料。”
班长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赶紧牵进去,给大帅报喜。”
大门口乱成了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匹失而復得的宝马身上。
没人注意到。
就在那匹马穿过探照灯死角的一瞬间。
一道黑得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马腹底下“滑”了出来o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那黑影脚尖点地,身子贴著地面,顺著那一阵穿堂风,轻飘飘地掠过了两层铁丝网。
太快了。
快得连那守门的狼狗都没来得及叫唤一声,只觉得鼻尖一凉,那人就已经进了內营。
陆诚贴在一处暗堡的墙根底下,调整著呼吸。
【龟息功】运转到了极致,体温也降到了和周围墙砖一样的冰冷。
他抬头,透过那张金灿灿的美猴王面具,那一双眸子里金光流转。
眼前的迷雾层层剥离。
几十米外,一队巡逻兵正整齐划一地走过。
房顶上,暗哨手里的菸头忽明忽暗。更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师长官邸,就像是一座钢铁铸成的堡垒,矗立在黑暗中。
“周一————”
陆诚脑海中浮现出姚红给的那张布防图。
“按照图上说的,这老狐狸生性多疑,狡兔三窟。”
“周一晚上,他不睡正房,也不睡姨太太房里。”
“他睡在————那个地方。”
陆诚的目光,越过重重院落,锁定在了官邸最后方,一座看似不起眼,实则视野极好,易守难攻的三层小钟楼上。
那里,原本是用来掛防空警报的。
现在,被改成了张师长的“安全屋”。
“登高望远,居高临下。”
“老东西,倒是挺会挑地方。”
陆诚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是以前,这种孤悬高处、四周毫无遮挡的地方,確实是刺客的死地。
但今晚————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鬼手”飞爪。
“对於猴子来说,越高的地方,越是坦途。”
潜入,比想像中还要顺利。
或者说,对於一个拥有【趋吉避凶】直觉和【鬼影迷踪步】身法的宗师来说,这些看似严密的防线,处处都是漏洞。
探照灯扫过来的一剎那,他是一块石头。
巡逻队走过的一瞬间,他是房檐下的一团阴影。
他就这么一步步,像是一个幽灵,逼近了那座钟楼。
钟楼下,守卫森严。
两个加强班的士兵,架著两挺轻机枪,封锁了唯一的楼梯口。
“硬闯不行。”
陆诚眯了眯眼。
——
他抬头看去。
钟楼高约十丈,墙体是用青砖砌的,光滑陡峭,上面还拉著带倒刺的铁丝网。
只有最顶层的窗户,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既然不能走门,那就————走墙。”
陆诚绕到了钟楼的背面。
这里是排污渠的出口,也是唯一的视线死角。
但这里也是最难攀爬的地方,墙面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连个落脚点都没有o
陆诚深吸一口气。
右手猛地一甩。
“咻—
”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把“百炼鬼手”飞爪,带著那根坚韧无比的乌金丝,直衝云霄。
没有发出“叮噹”的撞击声。
陆诚的手法极其精妙,用的是“软”劲。
飞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扣住了顶层窗台的边缘。
而且是扣在了那层厚厚的窗帘布后面,发出的声音被布料吸收,微乎其微。
陆诚轻轻拽了拽乌金丝。
纹丝不动。
稳了。
他將乌金丝在腰间缠了一圈,隨后整个人像是壁虎一样,贴上了墙面。
壁虎游墙。
他手脚並用,並没有完全依赖绳索,而是將暗劲灌注在四肢百指,每一次抓扣,手指都像是钢钉一样扣进砖缝里。
嗖、嗖、嗖。
他在垂直的墙面上飞速上窜,身形轻灵得不像话。
十丈高楼,不过须臾之间。
就在他即將到达顶层窗户的时候。
突然。
“谁?!”
头顶上方,一个带著杀气的声音响起。
陆诚心头一跳。
【趋吉避凶】瞬间报警,头皮发麻。
只见那窗户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里,竟然藏著一个暗哨。
那暗哨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著一把加了消音器的白朗寧,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掛在半空中的陆诚。
太阴了。
这地方竟然还藏著人。
那暗哨显然也没想到有人能从这光溜溜的后墙爬上来,但他反应极快,手指已经扣向了扳机。
距离只有不到两米。
陆诚悬在半空,避无可避。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陆诚没有鬆手下坠,那样会惊动下面的守卫。
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的左手,猛地从怀里探出。
“著!”
一枚只有拇指肚大小,边缘却磨得锋利如刀的————飞蝗石。
陆诚没有用那种需要蓄力的大动作。
而是手腕一抖,用了一股子形意拳里的“弹”劲。
指如机簧。
“噗!”
一声像是戳破烂西瓜的声音。
那枚飞蝗石,带著陆诚那股子透骨的暗劲,精准无比地打进了那个暗哨的眉心。
直接嵌了进去!
那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眼里的神采瞬间涣散,手指僵硬在扳机上,却再也没力气扣下去。
尸体一软,就要往外栽倒。
若是掉下去,“砰”的一声,全营都得炸。
“麻烦。”
陆诚眉头一皱。
他双脚猛地一蹬墙面,借著乌金丝的拉力,整个人在空中盪起一个弧度。
在那尸体即將掉落的一瞬间。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尸体的衣领。
二百多斤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势头。
陆诚只觉得手臂一沉,骨骼发出咯吱声。
但他硬是用那一股子【钓蟾劲】的气力,给扛住了。
隨后,他如同一只大猿猴,提著尸体,几个起落,翻进了那个通风口。
轻轻地,將尸体放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异响。
“呼————”
陆诚蹲在黑暗的通风管道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
这丰臺大营,果然步步杀机。
他顺著通风口,看向屋內。
屋里铺著厚厚的地毯,摆著真皮沙发,留声机里正放著低沉的周璇的《夜上海》。
一个穿著丝绸睡衣的女人,正背对著窗户,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似乎在焦急地等待著什么。
那背影,婀娜多姿。
正是白凤。
“张师长呢?”
陆诚目光扫视全屋。
没人。
除了白凤,屋里空荡荡的。
“难道情报有误?”
陆诚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篤篤篤。”
有人敲门。
“进来。”白凤赶紧放下酒杯,转身喊道,声音慵懒。
门开了。
一个副官模样的军人走了进来,敬了个礼。
“姨太太,马回来了。”
“马?”
白凤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
“你是说————那是日本人送的那匹汗血马,找回来了?”
“是,刚跑回来的,就在楼下马厩。”
“太好了。”
白凤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那畜生可是大帅的心头肉,要是真丟了,咱们都得吃掛落。既然回来了,那就好生伺候著。”
“你————下去吧。”
白凤挥挥手,示意副官退下。
然而。
那个副官並没有动。
他还站在门口,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有些古怪。
“你怎么还不走?”
白凤眉头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还有事吗?”
那副官缓缓抬起头。
並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门栓上。
“咔噠。”
门,被反锁了。
屋內,留声机里的歌声还在咿咿呀呀地转著。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但这甜腻的歌声,此刻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骤然降临的寒意。
白凤看著那个反锁了房门的“副官”,手里的高脚杯一抖,红酒洒在了雪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跡。
——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尖锐,带著颤抖。
这人虽然穿著警卫营的军装,但这身形,这气度,哪怕是低著头,也绝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大头兵。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军帽。
隨后,又摘下了那个金光闪闪的————美猴王面具。
露出一张年轻,却冷若冰霜的脸。
剑眉入鬢,眸若寒星。
“陆————陆诚?!”
白凤一声尖叫,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男人。
竟然在这个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夜晚。
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白姨太太,好久不见。”
陆诚隨手將那顶军帽扔在茶几上,迈著方步,像是在自家戏台上一样,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在那张真皮沙发对面坐下,也不看白凤那张嚇得扭曲的脸,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这酒不错,也是日本人送的?”
陆诚晃了晃酒杯,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陆、陆爷————陆宗师————”
白凤牙齿打颤,拼命地往沙发角落里缩,手里抓著那个十字架,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
“別————別杀我,当初————当初那《挑滑车》的事儿,不是我的主意,是————是小盛云那个贱骨头攛掇我的。”
“还有————还有黑狼组去刺杀你,那都是张大帅下的令,跟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关係啊。”
她语无伦次,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別人身上泼。
陆诚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丑態百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闭嘴。”
两个字,轻描淡写。
白凤立马闭上了嘴,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抽气声。
“我问,你答。”
陆诚放下酒杯,目光如刀。
“张师长呢?”
“不在这儿,还是躲在哪只老鼠洞里了?”
白凤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里间看了一眼,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帅他————他在楼下视察防务,—————一会儿就上来————”
“啪!”
陆诚手中的酒杯突然炸裂。
碎片四溅。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诚站起身,【火眼金睛】开启。
他的目光扫过里间那张宽大的欧式雕花大床,又扫过墙角的衣柜。
没人。
这屋子里,除了他和白凤,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不在。”
陆诚走到白凤面前,俯下身,那张冷峻的脸逼近白凤,那种死亡的气息让白凤几乎窒息。
“我既然能无声无息地进来,就能无声无息地把你大卸八块。”
“我的耐心有限。”
“最后一次机会。”
“张师长,去哪了?”
在陆诚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瞳注视下,白凤终於崩溃了。
“我说,我说。”
她哭喊著,脸上的妆全花了,像个小丑。
“他不在这儿————他根本就不在营里。”
“半个时辰前,日本领事馆来了辆车,把他喊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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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
陆诚眉头紧锁。
这大半夜的,日本人找他干什么?
“去干什么?”陆诚追问。
“不————不知道啊。”白凤哭道,“那是机密,他从来不跟我说。”
“嗯?”
话音未落,陆诚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的破空声,骤然从屏风后面的阴影里响起。
那不是子弹。
那是暗器。
陆诚的【趋吉避凶】瞬间报警,后脖颈的汗毛炸立。
他想都没想,身子猛地向旁边一侧,同时伸手抓起茶几上的那个厚重的铜菸灰缸,挡在身前。
“当!!”
一声脆响。
菸灰缸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火星四溅,上面赫然钉著一枚蓝汪汪的————梅花鏢。
这是餵了剧毒的。
“什么人?!”
陆诚大喝一声,將手里的菸灰缸猛地砸向屏风。
“哗啦。”
屏风碎裂。
一个穿著灰色长袍,身材矮小,却长著一双猿臂的老者,从后面窜了出来。
这人面色阴沉,双手十指漆黑如墨,指甲尖锐。
“桀桀桀————”
老者发出一阵怪笑。
“陆宗师,果然好身手。”
“没想到,老夫这练了四十年的“无影针”,竟然没能要了你的命。”
“你是谁?”陆诚眼神凝重。
这人身上的气息,阴冷,毒辣,虽然不是化劲,但那股子暗劲的修为,却比之前的千叶斩还要深厚几分。
是个专门练暗杀功夫的老怪物。
“在下鬼手”王五。”
老者阴测测地说道。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张天师早就算准了你会来这几找晦气。他临走前,特意花重金请老夫在这儿候著。”
“这屋里,就是给你准备的————棺材。”
话音未落。
王五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並不与陆诚硬碰硬,而是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游走。
双手连扬。
“咻!咻!咻!”
漫天的梅花鏢、透骨钉,如同暴雨般向陆诚笼罩而来。
这些暗器,角度刁钻,有的走直线,有的带迴旋,封死了陆诚所有的退路。
“雕虫小技。”
陆诚冷哼一声。
他没有退。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退就是死。
他猛地扯下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拿在手中,內劲灌注。
“呼—!!”
那件普通的布衣,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面铁盾,又像是一团旋转的乌云。
【流云飞袖】!
这是他从戏曲水袖功里悟出来的招式,配合著暗劲的柔劲,专破暗器。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
那些致命的暗器,全都被这件衣服卷了进去,或者是被弹飞了出去,钉在墙上,钉在沙发上。
“就这点本事?”
陆诚一步跨出,扔掉千疮百孔的衣服。
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扑王五。
“刚才那一针,现在还你。”
陆诚手中,扣著一枚刚才接住的梅花鏢。
手腕一抖。
“著!”
那枚梅花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王五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陆诚不仅破了他的暗器阵,还能反击。
他想要躲,但这房间太小了,陆诚的气机已经锁死了他。
“噗。”
梅花鏢正中王五的左肩。
“啊!!”
王五惨叫一声,身形一滯。
高手过招,这一滯,就是生死。
陆诚已经到了。
形意————【熊撞】。
“砰!!”
陆诚的肩膀,狠狠地撞进了王五的怀里。
这一撞,带著【白虎真意】的霸道,带著【钓蟾劲】的爆发。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王五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飞了一样,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胸口塌陷,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你————你————”
王五指著陆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好————好霸道的功夫————”
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诚喘了口粗气,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早已嚇傻了的白凤。
“张师长去哪了?”
“具体的地点。”
白凤哆哆嗦嗦,指著窗外的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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