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锦上添花,假傅生真財神
后台,顺子和陆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师父,这孙子欺人太甚,那是邢大帅的外甥又怎么样?我这就去废了他!”
陆锋咬著牙,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杀气腾腾就要往外冲。
“站住。”
陆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他伸手,一把按住了陆锋的肩膀。
那只手修长有力,硬生生把陆锋这头即將暴走的狼崽子给按在了原地。
“师父!”
陆锋急红了眼,“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您就这么看著?”
顺子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憋屈:“是啊师父,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陆诚没有看他们,那双眸子直直地盯著台上惊慌失措的青莲。
“拼?”
“怎么拼,衝上去把人杀了?”
“那————那就这么忍了?”陆锋拳头捏得咯咯响。
“谁说要忍了?”
陆诚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但现在,戏还没唱完。”
“记住,我们是吃这碗饭的。”
“在台上,戏比天大。”
“只要锣鼓点没停,只要大幕没落下,哪怕天塌下来,这齣戏也得给我唱圆满了!”
陆诚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变得森然。
“这口气,不是不报。”
“而是————现在还在台上。”
“等下了台,大幕一拉。”
“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这笔帐。”
陆诚没有走上前台,而是站在侧幕的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气。
【钓蟾劲】微微运转,腹腔內气流涌动,运用了一种极为高深的內家发声法门。
也就是戏曲行当里传说的“云遮月”嗓子练到极致后的变种。
声音凝成一线,聚而不散。
“孙玉姣一”
这一声唤,不高,不低,钻进了青莲的耳朵里。
就像是师父站在她身边耳语一样。
青莲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侧幕。
虽然看不见师父,但那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別慌。”
陆诚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石头。”
“把它捡起来。”
“那是傅公子送你的聘礼”,也是你的道具”。”
“接著演。”
“把这段插曲,融进戏里去。”
融进戏里?
青莲一愣,隨即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师父教的:戏比天大,只要站在台上,你就是戏里的人。
既然是戏里的人,那这就是戏里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惊慌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惊喜,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贪財和狡黠。
她看著地上那枚金戒指,还有那即將落下的银元。
並没有躲闪。
而是做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臥鱼”动作,身子柔软地伏低,水袖一挥。
“哎呀—”
这一声念白,娇俏,惊喜。
“莫不是那天上的財神爷,看奴家餵鸡辛苦,特意赏下来的金蛋蛋?”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金戒指,对著灯光照了照,又用牙咬了咬。
那个动作,那个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又贪財的小家碧玉。
“嘻嘻,真金的呢!”
她把戒指往怀里一揣,又衝著二楼那个方向,盈盈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刘胖子。
是拜“財神爷”。
“多谢財神爷赏饭!”
“但这酒嘛——————”
青莲眼珠子一转,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情,那是孙玉姣对傅朋的一片痴心。
“奴家这杯酒,只留给那意中人喝。財神爷虽好,可也管不了人家闺房里的事儿呀!”
这一改,绝了。
原本尷尬、甚至带著侮辱性的砸场子,瞬间变成了戏里的一段插曲。变成了孙玉姣面对诱惑,却坚守本心的一场“考验”。
不仅没断了戏,反而让这个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更加可爱,也更加有骨气了。
“好!!!”
“哈哈哈哈,这丫头机灵。”
“骂得好,有钱了不起啊?人家姑娘心里有人了!”
“这就是庆云班的角儿,有骨气!”
台下的观眾瞬间反应过来,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和笑声。那笑声里,带著对权贵的嘲弄,也带著对这小姑娘的佩服。
二楼包厢里。
刘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本来是想激怒陆诚,或者羞辱这戏班子,好找藉口发难。
结果呢?
人家根本没接他的茬,反而把他当成了戏里的“冤大头財神爷”,把他扔的钱当成了道具,还软软地顶了回来。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著人,反而把自己给闪了一下。
而且,底下的鬨笑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品的傻子。
“妈的————”
刘胖子骂了一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想要发作。
“少爷,不可!”
旁边的副官赶紧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满头大汗。
“您看那边————”
副官指了指戏园子的侧幕。
虽然隔著老远,灯光昏暗。
但刘胖子却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从黑暗中射出来的目光,冷,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陆诚就站在那里,半张脸隱在阴影里。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直接架在了刘胖子的脖子上。
直觉告诉刘胖子,如果他现在敢拔枪,下一秒,死的一定是他。
“这陆诚——————邪门。”
刘胖子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走。”
刘胖子一脚踢翻了椅子,把那把西洋摺扇狠狠摔在地上。
“陆诚————算你狠。”
“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他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侧幕。
看著刘胖子离去的背影,陆诚眼中的寒光並未消散,反而越聚越浓。
“师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陆锋不甘心地问。
陆诚转过身,看著台上依旧在从容演出的青莲,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走?”
“这世上,哪有白占的便宜?”
戏园子外,天色阴沉,胡同里穿堂风颳得呼呼作响。
刘胖子带著几个副官,骂骂咧咧地刚转过那个拐角,准备上车。
突然,一道庞大如山的黑影,像是堵墙一样,毫无徵兆地横在了路中间。
“谁?好狗不挡道!”刘胖子正在气头上,张嘴就骂。
那黑影没动,只是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露出了一张满是肥肉,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脸。
正是佟三斤。
这前清善扑营的头等布库,今儿个没穿那身搓澡的短打,而是换了一身宽大的练功服,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
“刘少爷,戏听完了,赏钱也扔了,但这嘴还没擦乾净就想走?”
佟三斤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阴狼。
“咱们庆云班的规矩,来了是客,但若是恶客,那就得留下点东西再走。”
“死胖子,你找死。”
刘胖子大怒,一挥手,“给我废了他!”
几个副官刚要拔枪,佟三斤却动了。
这一动,那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三百斤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是一辆肉弹战车,轰隆隆地撞了过来。
“砰!砰!”
两个副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飞了出去,那是实打实的“贴身靠”。
就在佟三斤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抓向刘胖子的脖领子时。
“哼。”
一声冷哼,从刘胖子身后响起。
紧接著,一只看著並不粗壮,甚至有些乾瘦的手,轻飘飘地探了出来,搭在了佟三斤那粗壮的手腕上。
就是一个简单的“搭手”。
佟三斤只觉得一股子怪力传来。
那力道不像陆诚的刚猛,也不像纳兰元述的阴毒,而是一种————“沉”。
沉得像是一座山压在了手腕上。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嗯?”
佟三斤心头一惊,本能地使出了善扑营的“卸劲”绝活,那一身肥肉波浪般颤动,想要把这股力道滑过去。
可那只手,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好一身横练的肥肉,可惜,这力气使得太散。”
说话的是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
这人四方脸,浓眉大眼,太阳穴微微有些塌陷,看著不像是个练武的,倒像是个帐房先生。
但他站在那儿,脚下的青砖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几道细纹。
“起!”
中年人手腕一抖。
佟三斤那三百斤的身躯,竟然被他这一抖,硬生生地给带偏了重心,跟蹌著向旁边跌去。
“高手!”
佟三斤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没下死手。
刚才那一下,若是对方用的是“寸劲”或者“透骨劲”,他这只手腕子早就碎了。
对方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留力。
“你是谁?”佟三斤稳住身形,一脸警惕。
中年人没说话,只是挡在刘胖子身前,负手而立。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风起。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佟三斤的身后。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佟三斤那宽阔的后背上。
“佟爷,借你身子一用。”
陆诚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紧接著。
“轰!!”
佟三斤只觉得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恐怖热流,顺著陆诚的掌心,瞬间灌入了他的体內。
那不是普通的內劲。
那是————
陆诚脑海中,《伐子都》那幅图谱疯狂闪烁。
逆转河车,毛孔开合。
气血如炸药般在体內引爆,化作了一股无坚不摧的————【罡气】!
佟三斤只觉得自个儿这身肥肉仿佛充了气一样,每一根汗毛都炸立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顺著那股子劲力,猛地向前一步,肩膀一靠。
这一靠,那是陆诚借他的身子,打出的一记“隔山打牛”。
4
“崩!!!”
空气中竟然爆出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炸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佟三斤的肩膀处喷薄而出,直衝那中年人而去。
那中年人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勃然变色。
“罡气?!”
他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铁门门”的架势,浑身大筋崩起,想要硬抗。
但那股子力量太霸道了。
那是把化劲练到了极致,劲力透体而出才能形成的罡气啊。
“砰!”
一声巨响。
中年人只觉得双臂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向后滑行了足足三丈远,双脚在地上型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墙根底下,才勉强停住。
“噗————”
中年人胸口一闷,强行咽下一口逆血,抬头看向陆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这————这是罡气?!”
“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他不信。
他在金陵那边,见过的宗师如过江之鯽,哪怕是那位號称“神枪”的李书文,在这个年纪也没有这等修为啊。
“没什么不可能。”
陆诚从佟三斤身后缓缓走出,月白长衫隨风轻摆,神色淡漠如水。
“我不信,再来!”
中年人也是个武痴,也是个心气儿极高的人。
被一个后生晚辈一招逼退,这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武心,瞬间燃烧了起来。
“喝!”
他一声暴喝,周身骨节啪作响,气势顷刻间攀升至顶峰。
暗劲已然圆满,此刻更是半只脚已然踏入了化劲之境!
他动用了一种小禁术,可透支气血。
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带著惨烈的杀气,就要再次衝上来o
“慢。”
陆诚却摇了摇头。
他並没有摆出迎战的架势,而是静静地看著那个中年人。
【火眼金睛】下,他看清了这人体內的气血运行,那是正宗的八极拳路数,而且气血纯正,透著股子浩然之气。
最重要的是,刚才他对佟三斤,確实留了手。
这说明,此人並非大奸大恶之徒,只不过是各为其主。
“我劝你,不要再动手。”
“你今年不过四十岁,正是气血最旺盛,也是由武入道”最关键的几年。”
“你这一身功夫练得不容易,半只脚已经跨进了化劲的门槛。”
“若是今日死在这里————”
陆诚眼神微冷。
“那是国家的损失,也是武林的损失。”
“你————”中年人身形一滯,那股子衝锋的势头硬生生被这几句话给截住了。
“狂妄,你说我会死?”中年人咬牙道。
“会。”
陆诚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秒。
轰!
陆诚的双眸之中,金光爆射。
识海深处,那两幅绝世图谱同时震动。
一尊红袍钟馗,拔剑怒目,镇压一切邪祟!
一头吊睛白虎,衔尸回头,散发滔天凶威!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恐怖拳意,顺著陆诚的目光,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一瞬间。
在那个中年人的精神世界里。
眼前的陆诚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正如神祗般俯瞰著他这只螻蚁。
“这————这是什么拳意?!”
中年人的心神剧烈动摇,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在金陵,在总统府,见过无数的高手。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霸道,甚至已经超脱了凡俗武学范畴的拳意。
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会死!真的会死!只要自己敢再迈出一步,绝对会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他那原本坚定的战意,在这股如山如海的拳意面前,像是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瓦解。
他僵在原地,迈出去的那只脚,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
中年人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沈爷,沈爷您愣著干嘛啊?!”
一旁的刘胖子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只看见自家从金陵请来的大高手被陆诚几句话给嚇住了,顿时急了。
“您可是金陵那边派来的,给大总统当过贴身保鏢的啊。
“这小子就是个唱戏的,您快出手,废了他啊。
“闭嘴!”
被称为沈爷的中年人猛地回头,厉喝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一身的架势,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陆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忌惮,更有————一丝对同类强者的敬重。
“陆宗师。”
沈爷拱了拱手,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沈某————看走眼了。”
“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
“沈爷,你————”刘胖子傻眼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爷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刘胖子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刘少爷。”
“我奉金陵那边的命令,来这北平,是为了保护邢大帅的安全,是为了国家的体面。”
“不是来给你这种紈絝子弟当打手,欺男霸女的。”
“今天陪你来,我只是想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陆宗师的手段。”
沈爷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陆诚一眼,似乎要將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如今,我也见识过了。”
“名不虚传,甚至————犹有过之。”
“至於你————”
沈爷掸了掸衣袖,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
“我没有保护你去送死的义务。”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担著吧。”
说完,这位半步化劲的高手,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走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只留下刘胖子一个人,站在风口里,看著步步逼近的陆诚和摩拳擦掌的佟三斤,两条腿像是弹琵琶一样,抖得停不下来。
“陆、陆爷————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陆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淡然道。
“那就把这误会————好好算算。”
片刻后。
胡同里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伴隨著骨头断裂的脆响。
“啊——!我的腿!別打了,我给钱,我给钱啊!”
“6
,等陆诚几人回到梨园,戏已经演完了。
青莲和红玉那是满载而归。
不仅收穫了满堂彩,还收了一堆的赏钱,光是那枚金戒指就值不少钱。
后台。
青莲一见到陆诚,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我————我刚才————”
“起来。”
陆诚笑著把她拉起来。
“做得好。”
“这就叫现掛”,也就是临场应变。”
“真正的角儿,不光要功夫好,还得脑子活。”
“不管是金子还是砖头,只要扔上了台,那就是你的戏。”
“接得住,化得开,那就是本事。”
陆诚摸了摸青莲的头,眼神里全是讚赏。
“今儿个这头炮,打响了。”
“从今往后,这四九城的旦角行当里,有你一號。
青莲破涕为笑,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金戒指。
“师父,这戒指————”
“留著吧。”
陆诚淡淡说道。
“那是你凭本事挣来的道具费”。”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不开眼的財神爷,你就这么对他。”
“把他当个屁放了,把钱留下。”
“咱们不跟钱过不去,但更不能让钱把咱们的腰给压弯了。”
“懂了吗?”
“懂了!”
青莲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经此一事,庆云班的名声更响了。
不仅武戏硬,文戏也灵。不仅师父是宗师,徒弟也是个顶个的人才。
最关键的是,这庆云班有股子“气”。
不论是面对日本人的刀,还是军阀的枪,亦或是富家少爷的钱。
他们都能接得住,化得开,还得体体面面地把戏唱下去。
夜深了。
陆诚打发走了徒弟们,独自一人走出了戏园子。
前门大街上,灯火阑珊。
路边有个卖餛飩的小摊子,锅里冒著热气,柴火啪作响。
摊主是个老头,见陆诚过来,赶紧擦了擦板凳。
“陆爷,您散戏了,来碗餛飩暖暖身子?”
“来一碗,多放香菜,多放辣油。”
陆诚坐下来,也不嫌板凳硬。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餛飩端了上来。皮薄馅大,汤里漂著紫菜虾皮,香气扑鼻。
陆诚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汤。
辣,烫,鲜。
一股暖流顺著食道下去,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他看著这空荡荡的大街,看著远处那偶尔闪过的车灯。
心,彻底静了下来。
“这日子————”
陆诚眯了眯眼。
“虽然乱,但也挺有滋味。”
“只要这碗餛飩还能热乎著吃到嘴里,这戏————就能一直唱下去。”
他大口吃著餛飩,像是吃著这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就在这最后一口热汤下肚,浑身毛孔舒张的愜意时刻,陆诚的脑海中,突然微微一震。
那行熟悉的金色字跡,带著一股子灵动跳跃的气息,缓缓浮现。
【当前剧目:《拾玉鐲》】
【主演:青莲、红玉(亲传弟子)】
【幕后主导:陆诚】
【评语:“机变无双,化险为夷。面对权贵刁难,不卑不亢,那一记现掛”,不仅救了场,更演出了少女的灵动与骨气。戏假情真,弟子虽稚嫩,却已得灵”字真髓。名师出高徒,教化之功,善莫大焉。”】
【综合评价:甲下(灵机一动,满堂喝彩)】
【获得奖励:玲瓏心!】
【玲瓏心:七窍玲瓏,心如明镜。悟性极大提升,研习任何武学招式皆可一日千里,举一反三;洞察人心,思虑周全,无论戏里戏外,皆能看破迷障。】
“玲瓏心?”
陆诚微微一怔,隨即只觉得心臟猛地跳动了几下。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有热流灌顶,也没有气血翻涌。
而是一种————“清凉”。
就像是三伏天里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又像是久积灰尘的镜子被瞬间擦拭乾净。
“嗡”
在那一瞬间,陆诚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前练武时遇到的一些晦涩难懂的关卡,比如那《形意真詮》里关於“龙形”变化的几句口诀,此刻在脑海中一过,竟然瞬间通透,仿佛那道理原本就摆在那里,只是以前自己眼拙没看见。
“好东西。”
陆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玲瓏心】虽不直接增加功力,但却是练武修道的顶级天赋。
有了它,以后再学什么新功夫,那就是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精。
“青莲这丫头,这次倒是立了大功了。”
陆诚放下少了一角的粗瓷碗,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在桌上,没让老头找零。
他站起身,感受著那颗“七窍玲瓏心”带来的通透感,只觉得这就连夜色都变得格外生动起来。
日子像是这前门大街上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淌著。
自打那日青莲丫头在台上露了那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现掛,庆云班算是彻底在这四九城的旦角行当里站稳了脚跟。
哪怕是那挑剔的八旗遗老,见了青莲也得竖个大拇指,道一声“灵气逼人”
。
陆宅后院,海棠花谢了,石榴花又开了,红彤彤的像是一团团火,烧得人心头热乎。
这一日晌午,日头毒辣。
陆诚没在屋里歇响,而是光著膀子,只穿一条宽大的绸裤,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他手里没拿兵器。
就那么静静地站著,摆著个“混元桩”的架势。
汗水顺著他那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肌肉线条滚落,在阳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o
他在练气。
不是【钓蟾劲】那种刚猛的吞吐,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洗炼”。
自从得了那五十年暗劲灌顶,他体內的气血虽然雄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像是一库的好水,却缺了疏通的渠道。
“形意十二形————”
陆诚心中默念。
这段日子,他把韩老爷子送的那本《形意真詮》翻烂了。
有了【玲瓏心】的加持,那书里原本晦涩难懂的拳理,如今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白话文一样简单明了。
龙、虎、猴、马、鸡、鷂、燕、蛇、台、鹰、熊、鼉。
这十二形,每一形都对应著人体的一条大龙,一种劲力。
他现在龙、虎、猴、燕、熊这五形算是练到了家,有了神意。
但剩下的,尤其是那“蛇形”和“鹰形”,总是差了点火候。
“蛇主缠绕,鹰主抓扣。”
“这两样,若是练成了,配合我的暗劲,那就是近身短打的绝杀。”
陆诚想著,身形突然一动。
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条大蟒蛇,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贴地滑行,双手如蛇信般探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残影。
紧接著,身形暴起,五指成鉤,如苍鹰搏兔,狠狠抓向树干。
“嗤啦!”
那坚硬的老槐树皮,竟然被他这一抓,硬生生撕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茬。
但这不够。
陆诚看著指尖的木屑,摇了摇头。
“还是太硬。”
“没有那种“透”进去的阴柔劲儿。”
“看来,光靠自个儿瞎琢磨,还是差点意思。”
正琢磨著,前院传来了脚步声。
听声音,脚步虚浮,有点拖沓,不像是练家子,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贵閒人。
“陆宗师,陆爷。”
那爷的声音传了进来。
陆诚收了势,拿毛巾擦了擦汗,披上件单衣,迎了出去。
“那爷,这大热天的,您怎么来了?”
那爷今儿个穿了件葛布的长衫,手里拿著把摺扇,扇得呼呼作响,脑门上全是汗。
但他脸上那股子喜色,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陆爷,大喜啊。”
那爷一见陆诚,赶紧拱手。
“上次您不是让我帮著踅摸些宫里的老物件,尤其是跟武学沾边的吗?”
“这不,我有信儿了。”
“哦?”陆诚眼睛一亮,把那爷让进屋里,倒了杯凉茶。
“什么好东西?”
那爷喝了口茶,缓了口气,才神神秘秘地说道:“是本拳谱。”
“而且是————八极拳的真传孤本!”
“八极拳?”
陆诚眉毛一挑。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他手里的纳兰元述,那小子的【猛虎硬爬山】確实霸道,刚猛无铸。
还有昨晚碰到的那个中年人,拳劲惊人,远超寻常暗劲武师。
论杀伐之力,八极拳在武学中绝对位居前列。
若是能得到八极拳的真传,哪怕不练,借鑑一下其中的发力技巧,对他的形意拳也是大有裨益。
尤其是现在有了【玲瓏心】,这种借鑑融合的速度,將会快得惊人。
“在哪?”
“就在————霍家。”
那爷压低了声音。
“不是天津那个霍家,是当年在宫里当过大內侍卫总管的霍殿阁”那一脉的旁支。”
“这家人虽然没落了,但手里据说藏著霍殿阁当年亲手批註的《八极拳谱》
”
c
“最近这家的小少爷染上了菸癮,正四处变卖家產呢。”
“我托人问了,那拳谱还在,只要价钱合適,就能出手。”
陆诚听完,二话没说,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两张一百大洋的银票,拍在桌上。
“那爷,劳烦您跑一趟。”
“这东西,我要了。”
“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別让別人截了胡。”
那爷看著那银票,眼珠子都直了。
二百大洋!
这陆宗师出手,就是阔绰。
“得嘞,您擎好吧,今儿个晚上我就把东西给您送来。”
那爷揣好银票,兴冲冲地走了。
入夜。
那爷果然没食言,赶在晚饭前就把东西送来了。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蓝皮的线装书,纸张泛黄,边角都磨损了,透著股子岁月的沧桑。
封面上写著四个大字————【八极真意】。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旁边还配著栩栩如生的人物插图,每一个动作、每一条经络的走向,都標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些红色的硃批,字字珠璣,透著一股子宗师的见地。
“好东西。”
陆诚只翻看了几页,就忍不住讚嘆。
这书里记载的,不仅仅是招式,更是八极拳“发劲”的秘诀。
那种“崩、撼、突、击”的爆发力,那种“挨、帮、挤、靠”的近身短打,简直就是为实战而生的杀人技。
得益於【玲瓏心】的加持,陆诚看这拳谱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那些复杂的发力技巧,在他脑海中迅速分解、重组,与他自身所学的形意拳相互印证。
“若是能把这里面的发力技巧,融入到我的熊形”里————”
陆诚脑海中灵光一闪。
熊形主沉稳,八极主刚猛。
两者若是结合,那就不再是单纯的“撞”,而是带著炸药包一样的“崩撞”。
那威力,绝对能翻倍。
陆诚如获至宝,当即就在书房里研读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
陆诚顶著两个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地走出了书房。
他来到后院,看著那棵可怜的老槐树。
“试试。”
陆诚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扎了个马步。
这不是形意的三体式,而是八极拳的“两仪桩”。
“哼!”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那是著名的“擤气”。
隨著这声哼,他体內那庞大的暗劲,瞬间按照八极拳的路线运转,匯聚到了右肩。
“靠。”
陆诚身形一晃,猛地向老槐树撞去。
这一撞,看著跟以前的熊撞差不多。
但在接触树干的一瞬间。
“崩——!!”
一声爆响。
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树,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树叶像是下雨一样哗哗往下落。
而在陆诚肩膀撞击的地方。
树皮没有破。
但里面的树干,却发出了一连串“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那是————內伤。
劲力透进去了,直接把树心给震碎了。
“成了!”
陆诚大喜。
这就是八极拳的“透劲”,配合上他的暗劲,简直就是无坚不摧的攻城锤。
这就是【玲瓏心】的恐怖之处,一夜之间,便將一门高深拳法的精髓融入己身。
就在这时。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干什么的,这是陆宅,也是你们能乱闯的?”
是顺子的声音,带著怒气。
“让开,我们要见陆宗师。”
一个有些囂张,又带著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
陆诚眉头一皱,收了功,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大门口。
顺子正带著几个师弟,堵著一群人。
那群人穿著统一的黑色练功服,腰扎白带,看著像是某个武馆的弟子。
领头的一个,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提著把九环大刀,正一脸凶相地跟顺子对峙。
“怎么回事?”
陆诚淡淡开口,那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师父,这帮人说是通州八极门”的,非要见您,说咱们偷了他们的拳谱,要来討个说法。”
顺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八极门?”
陆诚目光扫过那群人,最后落在那个领头的汉子身上。
“我就是陆诚。”
“你们说我偷了拳谱,有何证据?”
那汉子一见陆诚,气势稍微弱了几分,毕竟人的名树的影,陆诚的凶名在外。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陆宗师,我是通州八极门的教头,赵四海。”
“前几日,我家少馆主不懂事,把家传的《八极真意》给偷出来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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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查到了,那拳谱最后是落到了您手里。”
“那是我们八极门的命根子,还请陆宗师————归还!”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诚心中瞭然。
那个卖书的败家子,原来是偷出来的。
这事儿,確实有点麻烦。
按照江湖规矩,买卖赃物,虽然不知情,但也得有个说道。
而且人家找上门来了,那是占著理的。
“拳谱確实在我这儿。”
陆诚没有否认,坦荡地点了点头。
“但我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花了二百大洋。”
“你们想要回去?”
“可以。”
陆诚笑了笑。
他倒並非不愿归还,贪图八极拳谱,只是眼下拳法初成,正需找人印证自身,为防止对方不愿全力出手,故意激道。
“按照江湖规矩。”
“既然是武林中的东西,那就用武林的方式来解决。”
“我也不欺负你们。”
陆诚指了指赵四海。
“你既然是教头,想必手上有点功夫。”
“咱们搭把手。”
“你若是能贏我一招半式,拳谱我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若是你输了————”
陆诚眼神一冷。
“这拳谱就归我了,那二百大洋,算是给你们少馆主的买药钱。”
“怎么样,敢不敢?”
赵四海一听,脸色变了又变。
跟陆诚动手?
那不是找死吗?
连日本剑圣都被打跑了,他一个暗劲教头算哪根葱?
但这么多人看著,要是认怂了,八极门的脸也就丟尽了。
“好!”
赵四海一咬牙,把心一横。
“既然陆宗师划下道儿来了,我赵某人若是退缩,也没脸回通州了。”
“请!”
演武场上。
气氛凝重。
庆云班的弟子和八极门的弟子分列两旁,一个个屏息凝神。
赵四海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提著九环大刀,摆了个“夜战八方”的架势。
陆诚却依旧穿著长衫,手里甚至还拿著那把摺扇,连兵器都没拿。
“请。”
陆诚单手背负,做了个请的手势。
“喝!”
赵四海也不客气,大吼一声,大刀带著呼呼的风声,一记“力劈华山”就砍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有点功夫。
但在陆诚眼里,却慢得像蜗牛。
他脚下【鬼影迷踪步】一滑,身子微微一侧,那刀锋就贴著他的衣角劈空了。
“当!”
大刀砍在地上,火星四溅。
还没等赵四海变招。
陆诚动了。
他没有用別的功夫。
用的正是昨晚刚学会的————八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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