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庄婼仪转身就要走。
“等等。”
听见这话,庄婼仪她停下,背对著她,“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是不是在频繁地跟宫外联繫?”
“那个卖油郎,替你找到庄家妇孺的男人。”
庄婼仪缓缓回头看她,眼底的坚硬,柔软了几分,“他不是卖油郎。”
“他是我三哥,是我父亲收留的战场烈士遗孤,是我们庄家的一分子。”
“我入宫之后,三哥便远走他乡,庄家被抄家流放的消息传出去后,他赶了回来,可惜,已物是人非……”
她看著庄婼仪说话的眼神,心中感到一丝不安,“姐姐,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移情那人了吧?
这要是让萧炆翊知道,他怕是要疯!!
“你放心,我与三哥清清白白。传信,不过就是了解庄家妇孺的境况,以及边境父兄的情况而已,没有半点逾矩。”
“我,不配他的真心……”
张婉柔站在那,月色將她煞白的小脸,映照得如羊脂玉一般莹透。
她这哪是清清白白?分明是心嚮往之!
只是如今被现实禁錮,她觉得自己跟过別的男人,所以配不上那人了!
所以,这也是她必须离开后宫的原因之一吗?
庄婼仪看著她惊愕的模样,又缓缓走了回来,停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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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捋了捋她脸颊上被秋风吹乱的碎发,微微感慨:“若是在宫外遇见你,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婉柔动了动唇瓣,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她只道:“姐姐,在这后宫,我们一样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只要你好好地留在这,一年后,必能拨云见日!”
庄婼仪摇头,“不能了。”
自己要走的路,动輒粉身碎骨,她要真的跟自己走得太近了,届时,只会受连累。
既然她不能帮自己出宫,那就不要再亲近了。
张婉柔还想说什么,庄婼仪率先开口:“我知道心中担忧,放心,不管我出什么事,绝不会拖累章夫人!”
庄婼仪走了,张婉柔却停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復心情。
她要自己出宫?
怎么出宫?
一旦被抓,便是死路一条!
还有三公主,她还那么小,她要怎么带她离开皇宫?
宫外那个男人……会有他参与其中吗?
不行!
她不能让她送死!
只要庄家冤案平反,庄勊和庄家兄弟回到京城,那她就不会自寻死路了!
正好,也可以让太后的阴谋付诸流水!
月色沉沉,她转身离开,朝著偏殿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
乾清门北,內侍值守休息处,东面第一间厢房。
屋內一盏烛火微弱摇晃,金色暖光浅浅晕染开来。
光影之下,一道宽阔挺拔的胸膛,在暖光里泛著温润的古铜色光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每一处轮廓都透著沉稳的力量感。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充满男性遒劲的胸膛之后,是一片粉色嫩疤,那疤痕上,还有一大片纵横交错的新鲜鞭伤。
那伤口的血一半凝结成痂,一半被暴力撕扯,带去一片皮肉,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新伤。
新鲜的血液从伤口处流淌,与旁边发乾发黑的血痂形成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楼飞云坐在桌前,俊美的容顏,平常看著高冷疏离,仿佛寒山一般高不可攀。但此时,暖色光芒將他轮廓线条柔化几分,少了些攻击力,多了分能勾人心魄的魅惑力。
他手中握著一壶烈酒,而后,神色麻木且利落地將烈酒浇在自己满是伤的后背上。
浓烈的酒气在屋內升腾,衝散的那鲜红的血,发黑的痂,最后只留一条条皮肉外翻的伤口。
烈酒浇洗伤口,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等到酒壶空了,他眉色忽然一凛,平静的眸下射出两道冷冽的寒光。
下一刻,他手中的空酒壶急速飞出去,衝破窗欞,咂向外面“鬼鬼祟祟”的人。
“砰!”
一声闷响,在黑夜中异常刺耳,很快就惊动了周边巡逻侍卫。
外面的人察觉危险,下意识规避危险,即便速度很快,也叫那酒瓶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擦过。
她只觉得一阵火烧般的疼,而后就想跑。
然而,她刚一转身,身后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下一刻,她的脖子便被人紧紧钳住。
“什么人?!”
森冷的声音,仿佛炼狱罗剎般充满压迫和威慑。
张婉柔却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她的救命空气骤然截断,双耳儘是嗡嗡的尖锐声,什么也都听不到了!
喉咙处传来尖锐的痛楚,几乎让她大脑停摆。
她本能地扯住来人手臂,用尽力气捶打,另一只手也在挥舞著乱抓。
剧烈动作下,她的连帽脱落,露出来那张苍白柔弱的绝色容顏,仿佛一株隨时能够折断的月季花。
“娘娘!”
楼飞云凌厉的眼神瞬间一软,手里的力道也闪电般撤去。
可此时张婉柔却因为短暂缺氧,意识消散,双腿一弯,软软地朝他身上倒去。
他迅速揽住她纤瘦的腰身,在她落地前將她抱起来。
缓衝了一下,张婉柔眼睛睁开了,第一时间贪婪地呼吸空气。
可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在空气里,猛地钻进她鼻腔中,让她冷不丁地剧烈咳嗽起来。
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內侍们快要赶过来了,楼飞云眸色暗了暗,迅速將怀中的人搂住,飞回自己屋內。
只是,还来不及將人藏起来,屋外便赶来了两个人,是刘马和辛勤。
看著外面碎裂的酒瓶,以及那破烂的窗欞,两人心中一惊,还以为楼飞云是遇到刺客了。
“头儿……”
正要衝进来,就见楼飞云背对著他们,冷冷呵斥。
“出去!!”
刘马一怔,只看到他浑身血痕以及浓郁的酒气,他知道,头儿又在糟践自己了。
他正要上前,想说帮他处理伤口,结果旁边的辛勤脸色凝肃,重重地扯了他一把。
“头儿別生气,我们这就出去!”
话音还没落,他便將不明所以的刘马拉出去。
还顺带,关上了门。
“不是,你干什么拉我?头儿一个人处理伤口,多……”
“闭嘴!!”辛勤狠狠瞪他一眼,而后看向一队闻声而来的內侍巡卫队,迎了上去。
“诸位兄弟別激动,別激动!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头儿受伤,疼得受不了,毁了一扇窗户而已。
没事没事啊!误会误会!”
巡卫队的人不信,朝楼飞云的房间里喊了一句:“千户大人可安好?”
很快,屋內传出一道冷冷的低斥声:“都给我滚!!”
眾人脸色一僵。
辛勤訕訕一笑,解释道:“受了伤,脾气不好,抱歉抱歉!来来来,一点小意思,跟兄弟们拿去喝个酒,压压惊,就当是兄弟我,为我们头儿赔罪了!”
说著,他手里拿出一包银子,塞到领队的手里。
好不容易打发了眾人,他赶紧拉著刘马光速离开!
他刚刚,看见头儿的身前露出一截宫婢衣裙!
头儿,在会情人?!
没想到,他们的千户大人,竟然真动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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