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关佑来给傅良璧打针。
李顺正急得转圈,“小关爷,史密斯一夜未归!”
“失踪了?”
关佑一边问著,一边走进傅良璧的臥室。
傅良璧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过体內仍有多个弹片,需要儘快做手术。
术业有专攻,他一个法医,给尸体做手术没问题,给活人做手术就太勉强了,而且永安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
对於史密斯的失踪,李顺很是不解,“我问过了陈会长,陈会长说史密斯昨夜十一点离开的济生医院,那么晚了,城门关闭,渡口停运,他能去哪里?”
“陈会长亲眼见到他离开济生医院的?”
“这倒没有,陈会长说他身体不太舒服,请史密斯到了他居住的暖阁看病,看完之后,他把史密斯送出暖阁,自己去了茅房。”
关佑脑海浮现出暖阁四面靠水的地形。
离开暖阁后,是花草盛密的后院,从后院到前排的阁楼,也就是现在的住院部,约两百米的距离。
“我记得暖阁下面设有岗哨,值班的哨卫有没有看见史密斯出来?”
“岗哨早就撤掉了。”
也就是说,陈会长仅仅看见史密斯离开暖阁,並不能证明他离开了济生医院。
李顺显然也是这种想法,“济生医院已经搜查过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用问有没有打斗的痕跡或者血跡,因为现在是夏季,雨水多,凌晨时分下了一场大暴雨,有什么痕跡也被衝掉了。
关佑想起史密斯发出的电报,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家书。
“陈会长查了史密斯的电报底单吗?”
“他原本不以为然,可史密斯失踪了,他这才慌了神,刚刚派人过来传话,说发现了一些端倪。”
李顺的语气透露出他对陈元贵的不满,自打傅良璧受伤后,陈大会长的態度就冷淡了许多,显然不看好傅良璧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然苦劝傅將军不要把知事让给陈元贵这个反覆无常的小人,可傅良璧以大局为重,还是坚持定下的方案。
明天就是公宣之日。
关佑对此心知肚明,他与傅良璧的意见一致,永安经过一场尸祸,遇难者需要抚恤,城池需要重建,方方面面都要钱。
而且人心未稳,没办法向百姓收取今年的赋税。
推陈元贵上台,为的是陈家的银子。
两人说话间,关佑打完了针,收拾好药箱背上。
“傅大人,李副官,我去济生医院看看。”
一直闭目养神的傅良璧睁开眼睛,“小关爷要开天眼?”
“如果史密斯在济生医院遇害,我的天眼应能看到他的鬼魂。”
“看不见,说明他没死或者不是死在济生医院的。”
关佑点了点头。
傅良璧深深吐了口气,突然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向著关佑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小关爷,傅某把永安城拜託给你了!”
“傅將军言重,永安城是我的故乡,我有责任守护她。”
走出客厅,一眼看见葡萄架下的韞元格格,她正弯著腰,让丫鬟替她洗头。
长长的黑髮垂到膝盖处,头髮上打满香胰子的泡沫,她穿著绿绸子无袖衫,用两条白得发亮的胳膊接著水珠。
裤子低到屁股,露出半条深沟。
绿叶婆娑,夕阳斜照。
裸露的腰肢与后背,白如珍珠,嫩如春笋。
丫鬟揉著头上的泡沫,揉得韞元咯咯娇笑,清脆的笑声似乎能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关佑只看了一眼,就走出了陈公馆。
惹不起的女人就少惹。
等关佑走远之后,韞元慢慢直起身子,嘴里的笑声停了,眼中的柔波也冷了,她抹了一把头髮,將手中的泡沫全甩在丫鬟脸上。
“给我吃下去。”
“是。”
丫鬟想哭却不敢哭,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著脸上的胰子,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关佑走进了济生医院的后院。
晚风中,姐儿们的脂粉味换成了消毒水的呛鼻味,为了应对殭尸,济生医院遍洒史密斯製作的消毒水,还在所有的门框、窗户上,贴了陆守贞送来的辰州符。
陈元贵说,这叫中西合璧,双管齐下。
沿著淹没脚背的草径走进去,很快来到暖阁前,一夜暴雨,池水涨得快要漫出池塘。
关佑嗅了嗅鼻子,附近一片都没有尸煞之气。
也看不见史密斯的尸体。
难道他察觉了自己养殭尸的事情败露,所以趁夜逃跑了?
正当关佑转身离去时,池塘边上忽然发出“吧嗒”一声轻响,循声望见,原来是一个尺长的瓷枕头,不知怎么掉进了池边淤泥里。
经过一天的阳光暴晒,淤泥乾涸后裂开,无法承受瓷枕的重力。
眼见瓷枕就要滚进水里,关佑眼疾手快地將它捞了出来。
很奇怪,枕面上绘的不是花草鱼虫,也不是风景百物,而是一个大胖娃娃。
娃娃穿著红兜肚,扎著冲天辫,红通通的小嘴巴张开著,露出几个小小的牙齿。
“瓷工的手艺真好,娃娃就像真的一样,再留几年就是一件精致的古董。”
关佑讚嘆不绝,隨手抹去糊在娃娃眼睛上的枯泥。
嗯?
他看见瓷娃娃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虽然那动作非常细微,可在小关爷眼中却清晰无比。
接著看了许久,瓷娃娃再无异样。
“给我装?”
关佑笑了笑,拇指和食指併拢,在瓷面上轻轻一弹,瓷娃娃耳边顿时飞出一片瓷灰,瓷面竟被弹去了一层。
“啊!”
瓷娃娃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接著全身扭动起来,竭力想从关佑的手中逃脱。
“落进我手里还想跑?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就弹你的屁屁了。”
“不要!”
“不想受苦就乖乖说话,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瓷娃娃踢蹬著两条小肥腿,委委屈屈说道:“我叫圆崽,也是人。”
“是人?”
“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死了,我阿爸就烧了一个枕头,把我封在枕头里,说只要吸收男人的阳气就能重新活过来。”
“你阿爸是?”
“他是一个烧窑工,也死了,为了烧这个枕头,我阿爸自己跳进了窑火里。”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