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丰盛的寿宴,太公单独叫了蔡松进他的房间说话。
“松儿,我叫阿力替你的朋友开好了客栈,就在东正街的悦来。”
蔡松有些吃惊,蔡府上百间屋子,光给客人住的客房就不下十间,为何要让安倍镜云住在外面?
看出他的疑惑,太公拍拍他的手背,嘆了口气。
“非常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安倍镜云出身阴阳师世家,我不想把他卷进来,让他住在外面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得从三百年前的旧事说起……总之,有一伙极为厉害的邪祟闯进了宝庆府,天师府的人特意传了书信过来,叫我们留意。”
“又是邪祟!太公,我们蔡家为诛魔除邪已经付出了两辈人的代价,难道还要把大哥大嫂折进去吗?”
“住口!”
太公脸色一凛,接著又缓和下来,“松儿,就是想为蔡家留条后路,当年才没有让你学道法,可你大哥的天赋实在一般,根本就担不起雾隱门的重责。”
“担不起就换別人担,如今战乱频繁,列强虎视眈眈,人民处於水深火热中,我们的重心应该放在救亡图存上,而不是盯著这些牛鬼蛇神!”
“洋鬼子的枪炮能打死人,邪祟的法术就打不死人?哼,只怕一个邪祟比上百条枪还厉害。”
蔡松自是不信。
他在宝庆府长到十八岁,后来去沙城读书,再后来远赴东洋,走过许多地方,经歷过许多奇事,唯独没见过什么邪祟。
这几年,他在同仁们的影响下,全面接受了唯物主义世界观,自小听说的诡事异闻,现在想来,都是蔡家联合雾隱门搞出来的江湖套路。
不然,蔡家一不种田,二不贸易,家里的钱財从哪里来?
还有爷爷与父亲,太公一直说他们是为斩妖除魔牺牲的,蔡松却认为,他们多半死於江湖仇杀。
自己身为子孙,当为尊者讳。
想到这里,蔡松心中有些烦躁,得让蔡家儘快脱离江湖。
“太公,您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別再操心那些事,既然天师府送了信,不如就让天师府的人解决。”
“哈宝伢子,这次的邪祟就是衝著我们蔡家,衝著雾隱门来的。”
“太公,要不您金盆洗手吧,咱们发一个退隱公告,就说蔡家脱离了雾隱门,以后就是普通人家。”
“胡说!”
太公苍老的脸上有了怒意。
或许想到蔡松什么也不知情,他又黯然地摇了摇头,“你回国的信与天师府的信是同一天送到的,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让你回来了。”
蔡松不想和太公爭执。
蔡家有今天,全赖太公撑著,太公白髮人送黑髮人,送走儿孙,又一手拉扯著两个重孙长大。
不管怎么样,太公都是蔡家的主心骨,是他蔡松的恩人和亲人。
“太公,咱们不怕,这几年在扶桑国,我的枪法练得出神入化了,教练说我可以参加奥林匹克的射击比赛。”
“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还带了最新的蒙德拉贡步枪,可一次性打出20发子弹,就是殭尸王来了也能给他干趴下。”
蔡老太公非常关注时政,对新鲜事物的了解甚至不比学生们少,听到20发子弹,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他想了想,说道:“你带上那个什么步枪,送安倍镜云去悦来客栈,切记枪不离身。”
“好。”
蔡松出了太公的房间,没去找安倍镜云,而是先来到蔡柏两口子住的东跨院。
蔡柏不在,江氏正给两岁的侄儿餵饭。
四岁的侄女身穿练功服,站在院子里蹲马步,屋檐下吊著灯笼,把她红扑扑的脸蛋映得更红了。
这是蔡松第一次见到侄儿侄女。
大哥在信中曾经提过,太公给两个孩子的名字是:无邪和无祟。
蔡松眉头皱起,“大嫂,无邪的骨头还在发育中,不宜长时间蹲著,会让她的腿骨变形的。”
江氏点了点头,蔡无邪欢欢喜喜地收了马步,跑到蔡松跟前,仰头望著他。
“还不快叫二叔!”
听了她母亲的话,无邪立刻叫道:“二叔!”
“哎!”
蔡松被她逗笑了,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小丫鬟,“二叔给你和弟弟带了玩具,晚点送过来。”
“谢谢二叔!”
江氏知道他有话说,把儿子放到地上,对无邪说道:“领弟弟出去玩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玩。”
“好。”
无邪走到弟弟身边,牵著他的小手,两个孩子跨过门槛,去院子里的花圃摘美人蕉。
“大嫂,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江氏知道蔡松不懂术法,告诉他也帮不上忙,可她心里压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三妹发电报回来,说永安府闹殭尸,覃师叔被一头尸王打死了。”
“什么?殭尸?”
“嗯,是一头银眼尸王,活了足以千年,覃师叔用自己献祭昊天镜,才重伤了那孽畜。”
“大嫂,你亲眼见过殭尸?我的意思是,不是听太公、大哥、三妹说的。”
“当然见过,湘西多的是殭尸!不过你不用怕,殭尸有赶尸人镇压,不会伤人,伤人的是那种有神智的殭尸,我也没见过。”
蔡松感觉自己的脑子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抓住了关键点,肯定地说道:“大嫂,那种不伤人的是死尸,是赶尸匠用了某种防腐手段製造出来的,而传说中的咬人殭尸你也没见过,都是以讹传讹!”
江氏困惑地看著蔡松,不明白小叔子为啥不信殭尸的存在。
“天师府给我们家送的什么信?”
“说长生道死灰復燃,其中有一伙邪祟来宝庆了,要在资江中取东西。”
“什么东西?”
江氏摇了摇头,“只有太公知道。”
从大嫂这里问不出什么,蔡松不得不离开东跨院。
“二叔就走吗?”
无邪站在院中拿著一朵艷红的美人蕉,衝著蔡松挥手。
无祟跟著挥动胖乎乎的胳膊。
“走啦,今天太晚了,二叔的礼物明天给你们。”
“嗯,二叔小心一点,你脸上有青煞之气,有邪祟沾了你呢!”
蔡松嚇了一跳,不是被邪祟沾身而害怕,而是被无邪小大人一般的神神叨叨嚇住了。
不行,得儘快劝太公金盘洗手。
再这样下去,无邪无祟两个孩子就毁了。
半个时辰后。
蔡松和安倍镜云来到“悦来客栈”。
掌柜早就准备好了房间,见到蔡松和一个东洋人进来,立刻堆满了笑容。
“蔡少爷来了,快快请进。”
“这是我的好友安倍先生。”
“晓知晓得,太公给安倍先生定的天字间,本店最好的上房。”
掌柜领著二人上楼。
安倍镜云的木屐敲在木楼梯上,咯噔,咯噔,咯噔,他走得极富韵味,就连停隔的时间都一模一样。
不多会儿,蔡松离开了客栈。
他回头望过去,只见天字號房间亮著明亮的灯光,將安倍镜云跪坐的剪影拉得很长。
街上,江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热闹了一天的宝庆府,正慢慢睡去。
……
永安府的夜色同样怡人。
可陈元贵的心情很不好,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夜尿很多,干那种事时也力不从心,往往进去才三五个回合就没了。
惹得几个红姐儿抱怨不休。
今夜他特意多给史密斯安排了几个病人,等史密斯看完诊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了。
他再把史密斯博士请进暖阁。
“博士快给我瞧瞧,可別是被那些婊子传染上了,得了脏病。”
史密斯先看了看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並无什么皰疹、溃烂和斑痕,大腿两侧也不见异样。
“体表看不出异常,请脱下裤子检查。”
陈元贵无法,只好脱了裤子,露出两条精瘦而惨白的大腿。
史密斯左右扒拉了一会,还是看不出异常。
“陈会长,根据你敘述的症状,很有可能是早泄之症,这与你纵慾过度有关係,今后请注意节制。”
“什么嘛,我以前搞娘们比这凶多了,也没现在这么腰酸背疼的。”
“你的气色的確不好,这样吧,我回去后给你开一些保健品,补充蛋白质与维生素。”
“那就多谢你了。”
“你们中医的食补也可以试试,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
“好好,都听你的。”
没诊出什么大病,史密斯不做久留,告辞了出来。
陈元贵骂骂咧咧地又去蹲茅厕。
就在这时,床上的瓷娃娃枕头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躲躲闪闪地跟上了史密斯。
不过走出暖阁没几步,瓷枕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它就地一滚,滚进一丛茂密的兰草里,眼睛半闭半睁地从草缝里偷看。
一个年轻漂亮的姐儿走向了史密斯。
瓷枕头可以肯定,它从来没在鸞春院,不,是济生医院,见过这个姐儿。
史密斯似乎认得她,笑嘻嘻地迎上前,“格格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接你回家。”
“这是我的荣幸。”
姐儿朝史密斯伸出手,史密斯握住她的手掌,低头嘬了一口。
就在史密斯低头的瞬间,那姐儿的眼睛变得通红,红得简直就像染满了鲜血似的。
然后,史密斯就倒了下去,因为他的脑袋被姐儿的另一只手,拍成了碎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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