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站在公路上看著她下沉的身影。
海水很清，能见度至少三十米。
他看到王文宣的黑色长裙在水下展开，像一朵巨大的黑色水母。
那条骨尾在她身后摆动，推动著她的身体向下潜。
她的头髮散开了，黑色的髮丝在水里飘荡，那两只藏在髮丝间的小角此刻终於完全露了出来......弯弯的，短短的，被幽蓝色的光包裹著。
“姐！”王芃芃喊了一声。
王文宣没有回应。
她在水下翻了个身，面朝上，看著公路底部的灰白色结构。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嘴角只是弯一弯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她的眼睛里倒映著从水面透下来的阳光，金色的，碎碎的，像是被海水剪碎的金箔。
然后她转身，骨尾一甩，整个人像一枚鱼雷一样射向深处。
三秒钟后，她从水面冒了出来。
不是慢慢地浮上来，而是以一道黑色的水柱的形式衝上来的。
海水在她脚下炸开，她悬浮在半空中，脚下踩著一团黑色的水雾......龙息凝聚成的水雾。
她的左手里抓著一条鱼。
一条很大的鱼。
至少一米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鱼尾还在拼命甩动，但王文宣的手捏在鱼鳃的位置，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扣得死死的。
她的头髮湿透了，贴在脸颊上，黑色的长裙湿透了，贴在身上，金色的纹路在水流的冲刷下更加鲜明。
那条骨尾在身后兴奋地甩动著，尾梢的箭头形状劈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抓到一条。”她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你这是抓吗？你这是抢劫。”王芃芃瞪大眼睛看著那条鱼，“它比你胳膊都长。”
“不算大。”王文宣落到路面上，把鱼放在地上。
鱼还在跳，她的骨尾伸过来，尾梢的箭头轻轻按在鱼头上，鱼就不动了......不是死了，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压制了。
深海古魔的气息，对任何水生物都是绝对的威压。
“下面还有很多。更大。比这个大一倍、两倍的都有。”
苏水柔走过来，蹲在鱼旁边，伸出手放在鱼身上。
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漫出来，渗进鱼鳞的缝隙里。
她的手是自然之手，能给万物生命......安抚也是一种给予。
鱼彻底安静下来，但它的鳃还在正常地翕动。
“不是受伤。”苏水柔说，声音很轻，“你用了最小的力气。”
“当然。”王文宣看著她，“我是下去玩的，不是下去杀的。”
“所以？”王芃芃已经站起来了，两只眼睛亮得像是里面装了两颗小星星，“我们还在等什么？”
顾越看了她们三个一眼。
王芃芃已经跃跃欲试，两只脚在原地小幅度地跳动著，隨时准备跳下去。
苏水柔虽然还蹲在地上，但她的目光已经飘向水面，那个只凭把手伸进水里就能感受到生命网络的女人，对这片海洋的好奇恐怕不比王文宣小。
王文宣站在鱼旁边，浑身湿透，头髮上的水珠滴在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嘀嗒声，骨尾的摆动频率越来越快。
青青从房车里走出来，迈著猫步，四个小爪子踩在水晶色的车身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它蹲在车门口，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
自然之祖，万物之始，对游泳这事毫无兴趣。
“青青不去？”苏水柔问。
“它不喜欢水。”顾越说。
帝王和自然之祖之间有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感知。
“它说它在上面看著，顺便帮我们探测周围的元素分布，如果有异常它会通知我们。”
青青喵了一声，像是在確认，然后趴在房车门前的阳光里，把自己缩成一个翠绿色的小毛球。
“那就走吧。”顾越脱掉外套，隨手扔在驾驶座上。
他走到公路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海水很清，能看到水下二十米左右的鱼群......一大群银色的鱼，每一条都有手臂长，在阳光下像是一群会移动的镜子碎片。
更深的地方有更大的影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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