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排练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京郊废弃重型机械厂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寻坐在由废旧汽油桶临时搭成的导演台后，双眼紧紧盯著面前的监视器。他的脸色十分阴沉，周围的场务和摄像师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今天这排练的第一课，堪称是一场灾难级別的“工业流水线表演展示”。
“a组，准备，《雨夜旗袍》。”
高压水枪被架在半空中，製造出瓢泼大雨的实景效果。
林晓穿著一件单薄的暗红色旗袍，站在雨幕中。
按照剧本，此刻的她刚刚得知自己被深爱的男人出卖给了黑帮，她要在暴雨中点燃一根烟，演出那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极致破碎感。
“action！”
指令下达。
监视器里，林晓动了。
她刻意地收紧了下巴，將脸庞微微侧过一个完美的四十五度角，以確保摄像机能拍到她那条引以为傲的“绝美下頜线”。
她甚至伸出手，像拍洗髮水gg一样，做作地撩拨了一下贴在脸颊上的湿发。
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硬挤出两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眼泪。
她只顾著展示美貌。
江寻揉了眉心，强忍著没有喊停。
“b组，《黑冰》毒梟落网，上！”
镜头切到了厂房外那片恶臭的积水洼地。
顶流小鲜肉陈泽穿著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被三个武行群演按在烂泥里。
按照剧本，他要在痛苦中，发出一阵病娇狂笑。
“开机！”
武行演员非常专业，狠狠地將陈泽的脸往泥水边按。
结果陈泽突然出戏地大叫起来：“哎哎哎！別碰我的脸！粉底花了！你们轻点按，这水里有虫子！”
不仅如此，由於他动作太大，军大衣的领口豁开，里面竟然传出了塑料摩擦的“哗啦”声。
这傢伙怕弄脏自己，竟然在戏服里面裹了整整三层保鲜膜！
接著，陈泽为了展示“狂笑”，他趴在离泥水还有十公分的地方，敷衍地干咧开嘴，发出了两声“哈、哈”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半点毒梟的癲狂，听起来十分滑稽。
江寻的拳头在监视器后慢慢捏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
而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废墟角落里。
与这群流量明星的荒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演了十年死尸的老白。
老白还没轮到排练，剧组也没给他配发道具麵条。
他一个人蹲在布满铁锈的承重柱阴影里，神情专注。
他双手端著一碗看不见的“空气”，拿著一双看不见的“筷子”，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吞咽的动作。
但是，老白太紧张了。
在这座钢铁片场里，他那深植於骨子里的底层群演的自卑，让他根本无法放鬆下来。
他端著“空气”的手十分僵硬，肩膀绷紧，动作十分生硬。
“休息十分钟！”副导演拿著喇叭喊道。
水枪停下，林晓和陈泽立刻迫不及待地从片场跑了出来。
虽然没有助理，但他们依然保持著高高在上的姿態，走向休息区。
在经过老白所在的那个角落时，林晓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嫌恶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风，眉头紧皱：“这什么味道啊？一股子酸臭味和劣质盒饭的味道。”
陈泽一边扯著衣服里的保鲜膜，一边轻蔑地瞥了老白一眼。
“能是什么味儿，底层龙套的味儿唄。”
陈泽看著满头大汗的老白，发出一声嗤笑：“喂，別白费力气了。演了十年死尸，还真以为抽到个好剧本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林晓在一旁冷笑附和：“你看他那个端碗的姿势，肩膀十分僵硬。龙套就是龙套，连个空气碗都端不明白，还想演无台词独角戏呢。”
他们虽然失去了助理和手机，但在老白这种底层群演面前，他们依然觉得自己的“顶流”阶级不可侵犯。
这些刺耳的嘲笑声，清晰地传入了老白的耳朵里。
老白端著“空气”的双手突然一僵。
他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在这个圈子里，流量就是天，他早就习惯了被踩在脚底。
老白卑微地低下了头。他把身体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仿佛想要把自己藏进废弃的砖缝里。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这一幕，不仅落在了周围工作人员的眼里。
也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十米外、监视器后的江寻眼里。
江寻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著监视器里林晓刚才那造作的下頜线，听著陈泽刚才那两声噁心的乾笑，再看著此刻他们对一个十年的戏痴极尽刻薄的嘲弄。
江寻的忍耐，终於到达了临界点。
“砰！”
江寻突然站起身！
他狂暴地抓起桌上那块厚重的场记板，大步跨过监视器的线缆，带著一身肃杀之气，走向了休息区。
林晓和陈泽正说著风凉话，突然感觉光线一暗。
江寻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还没等他们开口叫“江导”。
江寻扬起手里的场记板，狠狠地砸在了他们两人脚边的一个积水潭里！
“啪——！！！”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厂房內迴荡！
黑色的泥水四溅，直接溅了林晓一身，也溅在了陈泽的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场务、摄像、甚至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江……江导……”林晓嚇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你在干什么？！”
江寻根本不给她装可怜的机会，声音冰冷：
“林晓，你刚才在雨里干什么？展示你那可笑的颈纹吗？还是想给洗髮水代言？你的『悲伤』，看起来十分虚假！”
林晓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江寻转过头，紧紧盯住陈泽。
“还有你！”
“裹保鲜膜？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的泥潭里铺一张席梦思？”江寻指著陈泽的鼻子怒吼，“你的狂笑，比发情的公猫还要难听一百倍！你简直是在强姦我的摄像机！”
陈泽被骂得狗血淋头，屈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脸色涨红，竟然试图狡辩，指著角落里的老白喊道：“江导！我们就算演得再不好，起码是在镜头前演啊！您看看角落里那个老白，他不也是连个空气碗都端不明白吗？凭什么只骂我们……”
“闭上你的臭嘴！！！”
江寻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直接打断了陈泽的狡辩。
江寻大步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
江寻伸出手，一把抓住瑟瑟发抖的老白的胳膊，將这个满身汗臭味的群演，硬生生地拉到了明亮的探照灯下。
江寻转过身，將老白护在身后。
他护著老白，指著林晓和陈泽那群流量明星，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你们嘲笑他？”
“你们嫌弃他身上的汗臭味？！”
江寻的声音在钢铁废墟中激盪：
“你们这群拿著千万片酬的工业寄生虫！”
“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一个摸爬滚打了十年的戏痴？”
林晓和陈泽被江寻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寻冷笑著环视全场。
他霸道地，拋出了一个震撼內娱的决定：
“你们不是觉得他演不好吗？你们不是觉得龙套永远是龙套吗？”
江寻指著摄像机位：
“好！”
“明晚八点！第二阶段【经典重现】全网直播，正式开机！”
“老白！”
“明晚，你看第一个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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