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那场三分钟的神级吃麵，像是一场席捲全网的风暴。
当老白被人扶下台后，直播间的弹幕依然在疯狂滚动。在老白带来的压迫感下，第二组的考题，开始了。
“a组，《雨夜旗袍》，演员准备入场。”
隨著场务的一声高喊。
备战区里的林晓站起身。
她穿著一件暗红色丝绒旗袍。为了这场戏，她不仅推掉了好几个商业代言，还在排练时吃了不少苦头。
她踩著高跟鞋，硬著头皮走进了实景片场。
这是一个搭建在废弃厂房中央的民国老街布景。
“开水阀！人工降雨准备！”
隨著副导演的指令，安装在半空中的高压水枪喷射出密集的水幕。哗啦啦的雨水瞬间淋湿了老街的青石板。
林晓走入雨中。
“action（开机）！”江寻的声音在导演席响起。
按照剧本设定，林晓此刻饰演的是一个绝望的舞女。她刚刚得知，她的男人为了赌资，竟然把她出卖给了黑帮。此刻，她站在暴雨中，点燃最后一根烟，等待著黑帮打手的到来。
她应该是一具行尸走肉。
然而。
当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林晓的肌肉记忆发作了。
当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时。
她挺直腰背，收紧下頜线，找到了那盏从斜上方打下来的面光。
她微微侧过脸，让镜头拍到她完美的三分之二侧顏。
她举起手准备点菸，翘起兰花指，仰望天空。
她眼角挤出了一滴眼泪。但那滴眼泪掉得极其刻意，因为她要確保泪水不会弄花她精心画好的眼线。
……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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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吐槽：
【这特么演的什么东西？！这是在拍洗髮水gg吗？】
【刚刚老白给我看哭了，现在林晓给我看吐了！这也能叫绝望？】
【这不就是在走秀吗？连下雨都知道找灯光，这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演技简直是被老白按在地上摩擦得连灰都不剩！】
……
不仅是网友看噁心了。
导演席上，江寻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晓在雨中才演了不到十五秒。
“cut（停）。”
江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打断了表演。
他没有摔场记板和大吼大叫。
江寻的平静让林晓慌了神。她觉得自己刚才哭得很美。
江寻拿起对讲机，开始调度：
“摄像组。”
江寻盯著监视器：“把她正前方那个固定平视机位，还有那个拍特写的机位，全部给我撤掉！”
“换两个肩扛式斯坦尼康上去！给我绕著她转！”
“给她摇晃的仰拍和俯拍！我要切碎她找镜头的死角！”
此言一出，片场一阵骚动。
两个摄像大哥扛著机器衝进雨中，围著林晓游走拍摄。
林晓彻底慌了。
对於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来说，仰拍会暴露双下巴，俯拍会显得头大身子小。她习惯了被柔光和平视镜头宠爱，现在镜头一摇晃，她无所適从，连该怎么站立都忘了。
但江寻的“剥夺法”微操，才刚刚开始。
“道具组。”
江寻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水箱的加热阀门关掉。给我换冰水！”
“江导……”副导演在旁边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可是深秋，晚上的气温只有七八度，再换冰水，会冻出病来的……”
“换！”江寻说，“她不是在拍唯美写真，她是一个被全世界拋弃、在雨夜等死的可怜虫！”
“我要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嘴唇，我要看到她控制不住的生理战慄！”
“哗啦——！”
不到十秒钟，倾泻而下的人工降雨瞬间变得冰冷。
那接近零度的冷水砸在林晓的身上，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丝绒旗袍。
“嘶……”
林晓打了个寒颤。寒意渗进骨头缝里，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
在这种极度的生理刺激下，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优雅的体態了。
但林晓还在挣扎。
她咬住嘴唇，拼命想要控制面部肌肉，想要在这个全网直播的舞台上，保留“美人”的体面。她不想让自己冻得扭曲的脸被全国观眾看到。
这种端著的虚偽，让江寻感到厌恶。
江寻从导演席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雨衣，直接迈开长腿，走进了暴雨的边缘。
他走到距离林晓只有三米远的地方。
他放下扩音喇叭，对著林晓开口。
“林晓。”
江寻在雨声中看著她：“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张脸很美？”
林晓冻得发抖，惊恐地看著江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在这个台上，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悽美动人的样子，你的粉丝就会心疼你？资本就会继续为你买单？”
江寻看著林晓：
“我来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
江寻盯著林晓说出了一个谎言：
“就在五分钟前，老白封神了。”
“而你刚才那十五秒的表演，你们天娱星空的宋总，觉得丟尽了脸面。她刚刚给曾姐发了消息，天娱星空，彻底放弃你了。”
“还有你那些最爱的粉丝……”
江寻说：“他们现在正在弹幕里疯狂地骂你。他们说，跟老白比起来，你就像一个可笑的、只会挤眼泪的硅胶娃娃。”
“林晓，你引以为傲的脸，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在这个圈子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
这三步连招——摇晃的死亡镜头、冰水、加上江寻那句“你被全世界拋弃了”的谎言——击中了林晓！
林晓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偶像外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恐慌、委屈、寒冷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不……不是的……”
林晓在冰雨中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要辩解。
可是，她穿著高跟鞋的脚，踩在湿滑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啊！”
一声尖叫声响起。
林晓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了雨水潭里。
这一次，她失去了预设的角度和优雅的姿態。
她引以为傲的高定旗袍沾满了泥水。
她那號称“防水”的昂贵底妆，在眼泪和冰雨的冲刷下，花成了一团。几綹头髮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跌坐在臭水沟里。
狼狈到了极点。
可是，这一次。
江寻没有喊“cut”。
江寻站在雨幕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泥水潭里的林晓。
林晓呆呆地坐在冰水里。
她看著周围懟到她脸上的摄像机；看著面前这个残忍的导演。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她全完了。
绝望与怨恨从她心底滋生出来。
江寻看著监视器。
他看到，那个只会找镜头的空心木偶消失了。
监视器里，是一个眼底有了戾气和破碎感、被逼上绝路的女人。
江寻吐出了两个字：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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