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江寻的声音穿透冰雨，砸在林晓的耳膜上。
林晓跌坐在泥水潭里。她的大脑在经歷过江寻刚才那番谎言后，已经陷入了宕机。
场务没拿干毛巾衝上来，副导演也没喊停去给她补妆。
在废弃厂房搭建的民国老街里，林晓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
江寻刚才说的是真的。
她被盛世互娱放弃了，被粉丝嫌弃。在这个舞台上，如果她不继续演下去，就真的成了烂泥。
冰水顺著旗袍渗透进肌肤，林晓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战慄。
既然脸都已经脏了。
既然怎么摆姿势都是个死。
林晓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她放弃挣扎，不去理会糊在脸上的头髮，不去擦拭花了的眼线。
剧本里舞女的绝望；现实中被资本拋弃、被江寻当眾羞辱的怨恨。
这两种情绪在雨水中重合了。
林晓抬起眼。
她那空洞的双眼底，褪去了清纯，生出真实的死灰。
她坐在水洼里，颤抖著將手伸进旗袍的暗袋。
她摸出剧情道具——一盒香菸，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烟盒已经被冰雨浸透，变得软塌塌的。
林晓抽出一根受潮弯曲的香菸，咬在嘴唇上。她双手握著打火机，大拇指按向砂轮。
“咔嚓。”
火花在雨夜中微弱地闪过，但並没有火苗燃起。
因为太冷，她的双手抖得厉害，根本用不上力气；也因为雨太大，打火机的灯芯已经被水浸湿了。
林晓张开嘴，雨水呛进喉咙，她咳嗽了两声，再次按下砂轮。
“咔嚓。”依然没有火。
如果是以前在古偶剧组，遇到这种道具问题，林晓早就撒娇罢演了。
但此刻，她继续按著砂轮。
她的大脑已经被绝望占据。她咬著滤嘴，双手摩擦著打火机的砂轮。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的动作越来越急躁，越来越用力。尖锐的砂轮甚至將她的大拇指磨出了血丝，混著雨水流下。
可是，还是点不著。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点不亮那最后一点希望。
在连续尝试了七八次失败后。
林晓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没有仰著头对著天空乾嚎大哭。
她低下头，盯著手里那个坏掉的打火机。
下一秒。
林晓做出了一个剧本上没有写的动作。
她一把將嘴里那根湿透的香菸扯了下来。
她把那根烟，连同那个点不著的打火机，砸在了面前的泥水洼里！她用戴著玉鐲的手，將那根烟在泥水里揉得粉碎！
香菸被揉碎的瞬间。
林晓抬起了头！
“唰——！”
围绕在她身边的摄像机，抓住了这个瞬间，镜头推了一个面部特写。
画面中。
林晓的妆容彻底毁了。眼线在泪水的冲刷下，混著泥浆在脸颊上拉出两道黑色泪痕。
她头髮凌乱。
但就是这张花了妆的脸，此刻却极具美感！
她盯著镜头。眼底没有眼泪，只有破碎与疯狂。
她裂开嘴。
在大雨中，发出了一阵惨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雨夜的老街迴荡，比任何哭声都让人感到恐惧。
……
“嘶……”
企鹅视频的直播间里，上亿名观眾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內娱第一花瓶”的认知！
这简直美绝了！
这是一种超越了精修图和打光板的电影破碎感！
那种粗糲的美，直接通过屏幕，撞击在观眾的视网膜上！
“cut（停）！”
江寻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现场的高压水枪瞬间关闭。人工降雨停歇。
导师席上。
李雪建老师惊讶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
刘语嫣看著监视器。同行最知同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让一个习惯了“端著”的花瓶表演出这种失控，有多么困难。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安静后，彻底炸锅了：
【臥槽臥槽臥槽！！！这特么是林晓？！】
【我没看错吧？她刚才那个笑，看得我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美爆了！这张花了妆的脸，比她以前那些僵硬的古装海报美一万倍啊！】
【她不是內娱有名的面瘫吗？这怎么突然开窍了？！】
【江寻是神仙吧？！他竟然治好了內娱十年的面瘫绝症！！！医学奇蹟啊！】
满屏的“医学奇蹟”和“路转粉”淹没了直播间。
而此刻的片场內。
当灯光亮起，林晓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青石板上。
她浑身湿透，泥水顺著旗袍往下滴。
场务赶紧拿著干毛巾衝上去，將她裹住。
林晓瑟瑟发抖地抬起头。
她看到江寻正从导演席走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林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以为江寻又要像刚才那样，用恶毒的语言来羞辱她的狼狈。
然而。
江寻没有骂她。
江寻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林晓。
他看著这张脸，拋下了一句话：
“林晓，记住你刚才在泥水里的感觉。”
“你以前那只是张人皮。”
江寻转过身，走嚮导演席：
“现在，你终於有脸了。”
……
这句话砸在林晓的心上。
林晓看著江寻的背影，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她把脸埋在毛巾里，放声大哭。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江寻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是真的。他是为了打碎她那个阻碍了她二十年的“玻璃外壳”。
江寻，亲手帮她找回了一个演员的尊严。
林晓的脱胎换骨，让备战区里剩下的流量明星们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但江寻的魔鬼大考，並没有结束。
江寻回到导演席，目光锁定了台下那个满脸惊恐的顶流小鲜肉。
“陈泽。”
江寻指了指厂房外那片恶臭的积水洼地：
“现在，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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