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对父母升职这件事没什么特別的態度，只是吃饭的时候叮嘱了几句。
“爸，管网维护那边冬天户外作业多，你少自己去现场，让年轻人去跑就行。”
赵阳夹了块粉蒸肉放进碗里。
“我现在去得少了，一个月也就去个两三回。主要是开会多，填表多，这些比修水管还累。”
赵父端著酒杯喝了一小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他干了一辈子基层，突然被提上来坐办公室，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慢慢你就適应了！当领导，要学著给手底下人布置工作，不需要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的。”
赵阳笑著看著赵父说到。
赵父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妈，你也是，月底做帐別加班太晚，能第二天做的就第二天做，事情能推给手下，就让手底下的人去干，別太累了。”
嘱咐完父亲之后，赵阳转头看著母亲说到。
赵母摆了摆手，说她自己心里有数。她最近在学著用电脑做財务报表，以前那套手工记帐的方法慢慢被替换掉了，她觉得新鲜，倒不觉得累。
赵阳在家里待了三天。第一天陪父母吃了顿火锅，第二天去汪明家坐了坐，汪明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非留赵阳吃了晚饭才放人。
第三天，赵阳下午的航班，赵母往他背包里塞了两罐自己醃的萝卜乾和一袋炒花生，赵阳没推辞，全都装进去了。
回到別墅之后赵阳换了件乾净衣服，直接下到地下室。小新已经把积压的动物实验数据整理好了，第十二周的统计曲线稳稳地保持著前面几周的趋势，实验组和对照组的差距没有任何收窄的跡象。
赵阳坐下来，重新打开之前写到一半的生物学论文。因为数据和之前的研究都是现成的，他不需要再从头整理实验记录，也不需要重新跑任何分析，只需要把已经验证过的结论按照学术格式组织起来。只花了四五天时间，论文就写完了。
他投给了《cell》。
就目前这篇论文的质量和数据的扎实程度来看，《cell》应该会接收。
sod2突变体在哺乳动物模型中的抗氧化能力提升是一个从未被报导过的新发现，加上动物实验的数据积累已经超过了三个月，统计显著性没有任何问题。如果《cell》接收了，生物学两万多点经验值的缺口应该可以直接填满。
投完期刊之后，赵阳从实验室里出来。
前天顾青约他今晚一起吃饭。地点是她选的一家胡同里的私房菜馆，藏在东四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脸小得几乎注意不到，但里面的院子很安静，只有四五张桌子。
赵阳到的时候顾青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著一杯温水，她正低头翻一本实验记录本，眉头微微皱著，似乎在琢磨什么数据。
“来多久了？”
赵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面上带著微笑，朝著顾青问道。
顾青抬头，笑著朝著赵阳说到。
“我也刚到。下午在实验室跑了一批量pcr，有几个样本的ct值偏高，我在看出什么问题。”
说话间，顾青把记录本合上放在一边。
赵阳接过菜单翻了翻，这家店的菜式以淮扬菜为主，偏清淡。他点了两个菜，顾青又加了一个。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隨口聊著最近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聊著聊著，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转到了赵阳最近的研究上。赵阳说了自己刚投的那篇论文，简单描述了一下sod2突变体在哺乳动物模型中的抗氧化能力提升。
他本来只是隨口一提，没打算展开讲，但顾青听完之后接过了话头。
“你用的那个定向进化筛选，是基於隨机突变还是定点突变？”
顾青好奇的朝著赵阳问道。
“隨机突变加正向筛选。先在体外用易错pcr引入突变，然后通过氧化应激条件筛选存活率最高的突变体，再回过头来做基因型和表型的对应。”
“那你怎么排除筛选过程中的遗传漂变？隨机突变引入的噪声很大，如果筛选压力不够强，非目標突变也会被带进来。而且哺乳动物模型里，抗氧化能力的提升有时候不是单一基因的事，是多个基因协同的结果。你怎么確定你筛出来的那个突变体就是核心变量？”
赵阳听完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顾青说的这几个点，恰恰是他在论文里花最多篇幅去论证的核心逻辑。遗传漂变的排除他用的是多次独立重复筛选加严格对照组设计，多基因协同效应的验证他用的是单基因敲除和过表达的功能回补实验。这些分析方法不是隨便哪个研究生能想到的，需要很扎实的实验设计和分子生物学功底。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分析方法这么熟了？”
赵阳好奇的看著顾青问道。
“我一直在看啊。你不在燕林大的时候，我除了做实验室那边的工作，有空就翻文献。上次你提过一次sod2的活性中心构象，我回去查了好几篇相关的结构生物学论文。还有你之前用过的那个加权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方法，我也用我们实验室的转录组数据自己跑了一遍，跑是跑通了，但最后几个参数没调好，出来的热图不太好看。”
顾青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做了哪些实验一样，没什么波澜。
赵阳看著坐在自己对面的顾青。她刚才说那些的时候，筷子搁在碗沿上，语调平得像在匯报实验进度。
她从来不太会强调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也不觉得这些努力本身有什么需要拿出来单独说的必要。赵阳突然想起很早之前自己还在燕林大读本科的时候，顾青跟他討论擬南芥原生质体转化时的那种认真。
那个时候她对很多分析方法还不太熟悉，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翻书、查文献。两年多过去，她已经可以独立跑转录组数据的加权基因共表达网络分析了。
一个生物学天赋谈不上多好的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分子生物学、结构生物学、生物信息学这些方向都摸到能跟得上自己思路的程度，背后花了多少时间，赵阳不用问也能猜到一个大概的范围。
赵阳心中有些感动，虽然是在系统的加持之下，但赵阳对自己的天才程度，还是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的。
顾青，真的很爱自己，为了不被自己落下很远，她的努力程度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但他看著她脸上那种若无其事，没点破，只是把刚上来的清炒虾仁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那热图应该只是在软体默认参数上被截断了。你回去改一下色阶的上下界，把最大值手动放宽一点应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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