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筷子

    那老人听到寧渊的声音，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一顿，然后才转过头来。
    只是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眼，就像是街边隨便一个路人，好奇地往这边瞥了一眼。
    但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却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捉摸不定的光芒，但又转瞬即逝。
    “小伙子你......”
    “没事，尊老爱幼，也是唐国传统美德了。”
    寧渊隨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摆了摆手。
    他再次看向那位老人。
    头髮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多余的碎发掉落下来。
    穿著一身样式老旧的黑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奇怪的是。
    这身放在別人身上可能会显得格格不入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和谐，反倒衬托出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
    他的面容虽然已经苍老，但眉宇间却仍然流转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
    寧渊看著他。
    一种极其奇怪的熟悉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某种神態，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但一时之间又完全抓不住那种一闪而过的直觉。
    这老头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危险人物。
    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自己年轻时的风范。
    哎，可惜岁月不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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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渊心里暗暗想著。
    如果这位老人家年轻个四十年，说不定也能迷倒万千少女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再过几十年，会不会也变成这副模样？
    等到自己老眼昏花，步履蹣跚的那一天。
    洛绘衣会不会变成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太太？
    还有星月，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戴著老花镜的怪老太？
    还有凌教授......
    “这位小先生，多谢了。”
    就在寧渊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那个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
    “您是第一次来海城吧？”
    寧渊顺口问了一句。
    老人微微一笑。
    “也不算第一次来，但离上一次来已经很久很久了。”
    “海城发展得很快啊，听说你们这里的人都很有钱？”
    “多有钱谈不上，但是压力是真的大。”
    寧渊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生活节奏快，物价又高，稍微不努力一点，就要被社会给淘汰了。”
    “年轻人，你对现在的时局怎么看？”
    老人突然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时局？什么时局？
    国际局势？国內经济？
    寧渊在心里飞速盘算著，脸上却不动声色。
    “现在嘛，当然是形势一片大好。”
    他开始跑火车。
    “在当今唐皇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的国家经济繁荣，社会稳定。”
    “人民安居乐业，各行各业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简直是太平盛世。”
    老人听了，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对海城和唐国的关係......怎么看？”
    他继续问道。
    “海城和......”
    寧渊扯了扯嘴角。
    这老头到底是从哪个保密局退休下来的，买碗牛肉麵还附带政治思想考核？
    该不会，是来查我水錶的吧？
    “大爷，您的面好了，您慢用。”
    李叔把一个大碗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清汤，白萝卜，大块的滷牛肉，上面撒著一小撮翠绿的香菜。
    老人的注意力被这碗面吸引了过去，没有再继续追问寧渊那个致命的问题。
    他端起那个边缘有些豁口的粗瓷大碗，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一下。
    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那种好奇，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
    “小寧，你的打包我去给你装袋。”
    李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又钻进了热气腾腾的后厨。
    “嗯，谢谢老板。”
    寧渊点了点头，然后回看向那位老人。
    他发现老人就那么静静地盯著碗里的牛肉麵，迟迟没有动手。
    找筷子？
    寧渊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李叔只顾著端面，竟然忘了给老人拿筷子。
    也对，这年头都是自取餐具。
    但老头这一身行头，怎么看也不像是知道“自助餐具”四个字的人。
    想到这里，寧渊准备伸手从老人身前穿过去，去拿台子上的一次性筷子。
    然而。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了寧渊的心头。
    那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就像是被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样，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寧渊瞬间僵住了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右侧方，仿佛被一股实质化的杀气笼罩住了。
    那股杀气冰冷而锋利，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要稍有异动，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断。
    怎么回事？
    是谁？
    寧渊的大脑在极度的缺氧感中飞速运转。
    难道是这个老人？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寧渊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老人的位置在左侧，而杀气是从右后方死角传来的。
    那股杀气只存在了短短的半个呼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寧渊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臟。
    他慢慢地转回视线。
    老人正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著他。
    他突然发现。
    那位老人似乎也在看著自己。
    或者说，是在看他那只悬在半空中，正准备去拿筷子的手。
    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而且是那种级別极高，高到足以把散漫的杀意收发自如的高手。
    那个高手误以为自己拿筷子的动作，是要对这个老人进行某种刺杀。
    寧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驱散了脑子里的那些混乱。
    把手臂完全伸了出去，从桌角那把一次性筷子里抽出了一根。
    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极其自然地撕开了外面那层廉价的透明塑料包装。
    “大爷，您试试这个。”
    寧渊把筷子递到了老人的面前，笑著说道。
    “这东西是一次性筷子，用起来很方便的。”
    老人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疑惑地接过了寧渊递来的筷子。
    他仔细地端详著手中的合在一起的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情。
    “这......是筷子？”
    寧渊见状，便向老人解释了一次性筷子的使用方法。
    老人轻轻地掰开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嗯，不错，的確很方便。”
    老人说著，便夹起了一块牛肉放进了嘴里。
    他细细地咀嚼著，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味的神情。
    “味道......也还不错。”
    老人微微点头，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就在这时。
    李叔提著三个打包好的牛肉麵走了过来，放到了寧渊的面前。
    “小寧，你的面打包好了，没加牛肉那份我给你做了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