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孝子

    寧渊提起放在檯面上的塑胶袋，向里头的李叔点了点头。
    “李叔，谢了。”
    老人咀嚼著嘴里的牛肉。
    “三份面，带回家给父母？”
    “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老人看著寧渊。
    “要是我家里的小辈，能有你一半孝顺就好了。”
    寧渊顿了半秒。
    父母。
    他认识这两个字，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可这个词从未在他的真实世界里產生过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关联。
    但寧渊依然抬起头，衝著老人笑了起来。
    “大爷您过奖了。”
    “他们平时也挺忙的，我也就顺路，给他们带点热乎的。”
    寧渊拎起袋子晃了晃。
    老人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寧渊。
    静得让寧渊觉得，自己脸上的那层面具正在这道目光下一点点剥落。
    “年轻人。”
    老人开口了。
    “谎话说得太漂亮，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你那双眼睛，在提到『他们』的时候，冷得就像是看著两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寧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穿著黑色长衫的老人。
    这个老头明明只是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吃著一碗二十块钱的牛肉麵。
    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在隨意地点评著一个拙劣的戏子。
    寧渊把手里的塑胶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挺直了后背。
    麵馆外的冷风顺著半开的捲帘门吹了进来，吹散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白雾。
    “让您见笑了。”
    寧渊看著老人。
    “我可没有父母可以去孝顺。”
    寧渊的视线落在外面漆黑的街道上。
    “我是个孤儿。”
    “我根本就没见过他们。”
    寧渊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这其实是一个烂俗到极点的背景设定。
    可是对於寧渊来说，这就是他十八年来的人生底色。
    他早就不去怨恨或者遗憾了，因为去在意一件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面。”
    寧渊提起手里的袋子。
    “是我买给我......在乎的人的。”
    老人听到这句话，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点细微的波澜。
    “孤儿......”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麵条送进嘴里，像是在品味。
    “现在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怨天尤人。”
    “你倒是看得开。”
    寧渊提了提手里的塑胶袋。
    “看不开也没办法，日子总得过嘛。”
    老人把嘴里的麵条咽下去。
    他看著寧渊。
    “老夫我看人一向很准。”
    “你这面相，虽然出身微寒，但眉宇间藏著一股子贵气。”
    “只要你不走歪路，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能遇到你命里的贵人，从此扶摇直上。”
    寧渊听著这番仿佛天桥底下算命先生的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贵人。
    这老头还真敢说。
    自己现在遇到的贵人还少吗？
    洛绘衣算不算？凌星月算不算？
    更別提那个动不动就拿几十个亿项目说事的凌教授了。
    还有那位多啦a梦一样的李清歌。
    这一堆加起来，別说飞黄腾达了，直接让自己原地升天都绰绰有余。
    只是这代价......实在有点“废腰”。
    寧渊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借您吉言。”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能守著眼前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老人看著寧渊那副毫不以为然甚至有点想笑的样子，也不生气。
    他指了指寧渊手里的两个袋子。
    “踏踏实实过日子。”
    “三份面。”
    “一份给自己。”
    “另外两份，是带给你在乎的人？”
    寧渊点了点头。
    “是。”
    老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两个在乎的人？”
    寧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手里的麵条虽然用保温袋装著，但再耽搁下去也要影响口感了。
    最关键的是。
    一提到“两个人”，他的脑海里就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別墅里现在的可能状况。
    星月大人现在回別墅了吗，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她该不会和洛绘衣说什么了吧？
    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是修罗场彻底爆发，还是凌星月强行压下的死寂？
    寧渊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凉。
    他转身，迈开步子。
    “大爷，您慢用。”
    老人的声音在寧渊身后响起。
    “年轻人，不要总是皱著眉头。”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何惧三妻四妾？”
    寧渊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老神在在，吃著面的老人。
    “什么？”
    老人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的牛肉。
    “你那两个在乎的人，让你很头疼吧。”
    “其实大可不必。”
    “这世上的事情，只要你足够强大，只要你站得足够高。”
    “那些所谓的烦恼，就都不算烦恼了。”
    “只要你成了制定规矩的人，就可以隨心所欲，一切也都会水到渠成。”
    寧渊看著老人那张平静的脸。
    这老头，到底是哪个封建残余跑出来的？
    三妻四妾？制定规矩？
    他以为他是在拍歷史剧吗？
    可是。
    为什么听起来。
    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嚮往？
    寧渊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种危险的想法赶了出去。
    “大爷。”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夫一妻制的。”
    老人笑了起来。
    “法治？”
    “你有两个在乎的人，確实很法治。”
    寧渊顿时被噎了一下，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他甚至不止两个。
    “好了，快回去，好好哄哄她们吧。”
    “年纪轻轻就后宫失火，那可不行。”
    老人衝著寧渊摆了摆手，低头吃麵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