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脸色大变,那些神情紧绷的乡绅和商户也都齐齐鬆了口气。
似乎事情可以尘埃落定,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一改刚刚进来时胆颤的模样,七嘴八舌的全都急著要一个结果。
“都尉大人,陈云骗了您,背著您做下如此恶事,更骗走了鹿城百姓三十万两白银啊。”
“是啊大人,您应当依照律法查抄陈云一党还有杜家商行,將我们骗走的银子如数奉还,让那些枉死的人沉冤昭雪,再发些抚恤银子,抚慰百姓。”
温和寧的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她引动方波发火,是为了坐实陈云的罪行,就算逼不出京中的联繫,也能让方波认下父亲一案的错判的事实。
可如今这风向……偏了。
果然,方波的脸色更加难看,一直跪在地上没敢搭话的杜老二忽地站了起来,指著那几个嚷嚷著要钱的商户大骂。
“你们干什么?一句一个三十万两,要是陈云的府上查抄不出这些银子,你们还要逼著都尉大人给你们补上吗?”
“还要我们大人出抚恤金,你们浩浩荡荡的来都尉府,我看不是来要什么真相的,而是来逼著都尉大人还你们银子的。”
商户们顿时急了。
“当年三十万两白银本来就是百姓们凑得,杜老二,是你编排的天雷天灾,是你和陈云贪污了我们的银子,我们凭什么不要回来?”
“最该出银子的就是你杜老二!都尉大人,抄陈云的府邸凑不够银子,还有杜家商行的银子,这三十万两,他们怎么吃进去的就该怎么吐出来。”
杜老二却忽地噗通跪趴在方波的脚边,满脸諂媚討好。
“都尉大人,这鹿城是您的天下,当年温涛推行新政不顺,来自皇朝的怒火,早就该屠了全城,要不是您护著,哪里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这城中的一砖一瓦,一金一银都该属於您。更何况按大峪律,查抄所得,理应全部充公,岂容这些贱民覬覦。”
本还阴沉著脸的方波闻言大笑,粗糲的大手逗狗一样在杜老二的脑袋上拍了拍。
“你这老小子,本都尉很喜欢。”
有个商户当年损失最严重,闻言急的站起来衝出几步。
“话不能这么说,都尉大人保护鹿城这时职责所在,我们也交了赋税供养了所有人,本该属於我们的银子,凭什么不给我们。”
方波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忽地抽出身侧精兵护卫的佩刀掷飞出去,锐利的破空声和刀刃凌厉的杀气直逼商户的脖子。
周围一片惊呼,那商户嚇得双眼圆瞪,哪里躲得开。
这时一柄玉扇破窗而来,叮的一声,砸在那把逼近的刀柄上。
刀刃转了方向,堪堪削过商户的耳边,留下一道血痕,狠狠落在地上。
议事堂的门隨之被推开。
顏君御一袭华服裹著裘皮大氅閒庭信步的走了进来,飞旋的玉扇稳稳落在指尖,轻转了一下,被他牢牢握住。
动作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瀟洒飘逸。
“方都尉,你这是要在鹿城当土皇帝啊,杀人如此隨意?”
“顏世子?”方波微微皱了下眉。
温和寧已经起身迎了上去,“你来了。”
顏君御自然的牵过她的小手温柔的低头查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方都尉还是讲理的。”
温和寧想將话题引向正途,方波却凉凉开口。
“顏世子,我给你找了最漂亮的舞姬陪你饮酒作乐,你为什么非要出来参合鹿城的事?做一个逍遥快活的紈絝不好吗?何必自寻死路。”
顏君御牵著温和寧落座,凤眸含笑,回的隨性。
“我心匪石,唯寧寧一人可心,你给我的舞姬,太丑了。”
方波噎了一下,嘴角狠狠抽了抽。
瘫坐在地上耳朵受伤的商户已经被人扶起,梁老爷怒道,“都尉大人,神佛在上,时时刻刻看著这世间作恶之人,终將得到报应,您可不要犯糊涂!”
方波大笑。
“神佛?我就是鹿城的神佛。在这里,谁能审判我?”
“你们的底气莫不是这位京城来的顏世子?”
他鄙夷的目光落在顏君御身上,再没了之前假意敷衍的尊敬。
“整个鹿城已被我的兵力封锁,我要谁生,谁就能生,我要谁死,谁就一定会死,包括这位金尊玉贵的顏家世子爷!”
“你敢杀我?”顏君御凤眸抬起,不咸不淡的看著他。
方波粗狂的眉宇之间满是囂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不不不,你是这群被温涛之女煽动意图谋反的商户所杀,他们要破坏皇上推行新政重建鹿城的政绩,我只是恪守职责带兵镇压暴乱而已。”
“事情结束,我会带著你们所有人的尸体入京请罪,说商户奸诈,设局诱杀,而我,只是没有及时把你救出而已。”
议事堂內死一般寂静。
商户和乡绅一个个目瞪口呆。
梁老爷悲愤交加,气的眼眶都红了。
“好歹毒的计谋,好恶毒的心肠!”
方波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就恶毒了?梁老爷还是把本都尉想的太心善了。”
“整个鹿城,我挖了无数条暗渠,暗渠之下,皆是火石,只要我一声令下,一夕之间,便可將整个鹿城夷为平地。”
“当年的天雷,再次重降鹿城,皆因温涛之女触怒神佛,不听话的人,都要遭受天雷惩罚,死无全尸!”
商户和乡绅们嚇得胆战心惊,一个个脸色苍白,慌成一团。
梁老爷满眼悲戚的死死攥著拳头。
“原来这些年,鹿城的百姓全信错了人,也全恨错了人。”
“方波,我不信你真敢屠城,成千上万人的死去,绝不是你一个都尉能担得起的责任。”
“我现在就將真相告诉外面的百姓,今日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埋葬在鹿城地下冤死的人討回公道!让事情真相大白!”
他拂袖而去,却被门口的精兵挡住。
方波懒懒的晃动著酒盏。
“梁四廷,你是真的不听话啊。”
“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不动你吗?那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商行,帮我运送我需要的东西,你商行的口碑是我最好的挡箭牌。可惜,你实在令我不喜。”
“杜老二,捡起地上的刀,杀了他,梁家的一切,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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