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那败走麦城的父亲,去了哪里

    第103章 我那败走麦城的父亲,去了哪里
    麦城无事,悠哉寧静。
    一轮红日喷薄万丈光芒,將那些还在挣扎的残星、一弯恋恋不捨的残月,瞬间驱散得乾乾净净。
    霞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铺满了整座麦城。
    关羽身姿昂扬,径直上了城头。抽出偃月刀,迎著那万道霞光,开始晨练。
    刀光霍霍,破风有声,一招一式,都融进了寧静的晨曦。
    “快看快看,是关公!关公在城头练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心生景仰,纷纷涌向城下,仰著头往上看。
    说实话,刀法这东西,老百姓哪里看得懂?
    什么“拦拿刺扎”,什么“劈崩点缠”,在他们眼里都差不多。
    关公偃月刀法不一样,一刀劈下去,能把天都劈开。一刀横扫,好像要把群山都拦腰斩断。
    那种气势,那种力量,直直地撞进心里,刺激得人头皮发麻,热血上涌,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跟著舞两下。
    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枪法,舞得再好,老百姓也只觉得是戏台上演戏,跟自己隔著一层。
    城下的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所有人都仰著头,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这刀法编排得实在太好了,好到不需要懂,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它的好。这种视觉上的刺激,来得比任何武学理论都直接,都快得多!
    王甫长嘆一声,喃喃道:“不敢想啊,真不敢想。当初麦城被围的时候,是什么光景?残兵败將,满打满算不过几百號人;粮草补给,一粒都没有。”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日的太平?”
    赵累点点头,望著远处,眼神有些迷离:“城外数万吴军,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威倾一城。咱们站在城头往下看,心里头,真是凉颼颼的。”
    “结果呢?数万吴军,败得灰溜溜的,丟盔弃甲,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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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籍凑过来,压著嗓子,神神秘秘:“你们说,吕蒙死了这事儿,是不是跟做梦一样?东吴的大都督,被君侯陷阵斩首!这事儿搁以前,谁敢信?谁信?”
    关羽缓缓收刀,站定城头。城下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想过,刀法还能这样演绎,还能这样富有节奏,还能这样充满韵律!
    关公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美,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跳舞!
    关银屏紧紧咬著秀唇,明眸一刻也捨不得离开。她自幼学刀,见过父亲演习刀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看得这样不能自拔!
    她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嘀咕:“难怪我一直赶不上父亲,原来他藏了一手!不对,不只一手,肯定藏了好多手。”
    “父亲一直藏著掖著,从来没教过我真正的本事,好难过————”
    想学,关银屏想学新的偃月刀法,想变得和父亲一样强大!
    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她是关银屏,是关公的长女,她不能这样失態,不能!
    可渴望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事。
    于禁押著粮草车队,缓缓进入麦城。他骑在马上,隨意地抬头一瞥。
    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动半步。
    “我第一次看见偃月刀法,还能舞出热血沸腾的感觉。节奏,律动,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不是很大,却充满了让人愉悦的臣服,怎么会这样?”
    亲信策马凑过来,忍不住问道:“將军?您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
    于禁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关公的刀法,超越了形体的限制。我居然,在关公身上看到了性感”这个词。按道理,这个词应该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才对。可是,通过一段刀法,关公做到了。”
    亲信撇撇嘴,將军著魔了,取死有道。
    地平线上,一面“关”字大旗悠悠飘来,后面跟著长长的车队。
    关平骑在马上,脸上没有得胜归来的喜悦,反而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奉命镇守北营这些日子,他天天盼著吴军来犯,夜夜想著建功立业。刀磨得雪亮,马餵得膘肥,就等著大干一场。
    结果呢?吴军跑了,灰溜溜地跑了,关平连吴军的影子都没摸著!
    心里的失落,像堵了块石头,闷得慌。
    好在,购买军粮这件事,总算让他立了一功。
    关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长的车队,三千石粮食,堆得满满当当,足够麦城吃上一阵子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听说了吗?君侯一个人杀进吴营,万军丛中,把周泰给斩了!”
    “何止周泰!吕蒙也被君侯斩了!”
    关平听到百姓议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呆呆地骑在马上,任由马儿自己走著。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百姓口中议论的话。
    以前在麦城的时候,天天跟在父亲身边,对这些事感触还没这么深。可自从奉命镇守北营,离得远了,他反而像个局外人,能够冷静地看穿一切。
    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就开始从心底冒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对劲,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关平策马靠近于禁,目光复杂,声音压得很低:“於將军,有件事想请教。”
    于禁转头看他:“少將军请说。”
    关平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我父亲斩蒋钦的事,你知道吧?”
    于禁点头,神色平静:“知道,此事早已传遍。”
    关平又问:“韩当之死,你可有耳闻?”
    于禁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情感:“韩当为关公所灭,不单韩当,还有潘璋、凌统、甘寧、周泰、吕蒙————皆死於关公刀下。”
    关平沉默了数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於將军,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投降吗?明明,你麾下有数千兵马。”
    于禁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变,带著一丝无奈,一丝坦然开口:“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君侯,实在太强了。我若不降,唯有一死。”
    关平低著头,嘴里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于禁:“是么,太强了,你、你也这么觉得吗?”
    于禁脸色刷地白了,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关平的马韁,急切地道:“坦之!你这是什么话?关公是您的父亲!你怎么能,怎么能怀疑他!”
    关平抬起头,目光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嚇人:“正因为是我父亲,我才更要弄清楚状况,你不懂。”
    于禁浑身哆嗦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双手抱头,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你疯了,坦之你疯了!惹怒了关公,咱们都得死,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关平愣住了。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父亲冷厉的眸子,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曾经让他胆寒的残酷杀气。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脊背一阵发凉。
    那时候的他,真是有了取死之道。
    关平望著城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要不是————要不是一声“父亲”唤醒了父爱,说不定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于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扯破嗓音急切地劝道:“坦之~你別瞎想~,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好好看看!”
    “你看麦城,多么雄伟,多么壮阔!你看那些百姓,日子过得多安乐!”
    “关公在城墙上舞刀,镇守一方水土,这是多少人的福气!”
    关平茫然地望著城头屹立的姿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那败走麦城、骄傲自负、不听忠言的父亲————又去了哪里?”
    于禁瞪大眼睛,张著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颤抖著,带著惊恐,带著难以置信:“你,坦之————你————你怎么敢问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日高悬,万丈霞光映照在武圣身上,威严而神圣。
    关平翻身下马,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城头的阶梯。
    于禁从后面狂奔而来,满脸焦急,衝著城下那几个人大喊:“快!快去阻止他!关平疯了!他疯了!”
    伊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王甫抬起头,看了一眼,也低下去。
    赵累乾脆连头都没抬,一只手对著掌心画小九九。
    三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默契得让人心寒。
    于禁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周仓面前,双手抱著他的腿,声泪俱下:“周哥,周哥,我求你了!你是关公的心腹,你去,你去拉住关平!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周仓垂首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默默地把头別向另一边,闷声闷气地道:“我有牛牛。”
    于禁寻思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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