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华夏,江南市。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云家后山,一片杂乱的乱石岗中,一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
“咳——”
云寧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喉咙里呛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气。
他仰面躺在碎石地上,浑身酸痛,四肢无力,后脑勺还有一个鸡蛋大的肿包,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用了几息时间,才勉强理清现状。
以金丹修为遁入虚空后,被空间乱流绞杀得几乎崩散。
若不是他灵魂本质太过强大,恐怕连金丹都保不住。
更麻烦的是,他的灵魂太强了。
蓝星这种层次的星球,根本无法承受圣帝级別的灵魂完整降临。
他的元神在进入蓝星大气层时被迫自我压缩。
最后只能附身在一具刚死不久的年轻身体上,强行鳩占鹊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云寧,十八岁,江南武道世家云家的旁系子弟。
就在今天下午,原身在家族试炼中被嫡系三少爷云涛“失手”一拳打中后脑,当场倒毙。
尸体被两个杂役隨手扔到了后山乱石岗,连一口薄棺都没给。
云寧躺在乱石堆里,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融合原身的记忆。
蓝星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百年前,全球灵气復甦。
上古遗蹟、洞天福地频现,人类重新开启了修炼时代。
武道世家、隱世宗门、官方异能组织纷纷崛起,科技与修仙並行。
但蓝星的灵气浓度远逊於仙界,修炼体系也极其粗糙。
据原身的记忆,目前蓝星最强的存在,也不过是金丹初期。
而他现在的修为,正好也是金丹初期。
放在蓝星,这就是天花板。
云寧苦笑了一下。
堂堂圣帝,沦落到金丹境还要觉得庆幸,说出去能把仙界那帮人笑死。
他吃力地抬起右手,看向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灰色戒指。
储物戒还在。
但高阶的宝物由於蓝星文明过低,被强行封印了。
他如今只能使用其中那些品阶较低的物品。
神识探入戒中,云寧清点了一下剩余的家当。
一柄低阶飞剑,品质放在仙界连砍柴都嫌钝,但在蓝星应该算得上神兵。
一套小聚灵阵阵盘,他当年隨手炼製,丟在角落吃灰。
一批筑基级的丹药,大约三四十颗,是他早年还是筑基期时剩下没捨得扔的。
几本基础功法的手抄本,都是大路货色。
还有几张低阶符籙,威力大概能炸掉一堵墙。
没了。
他堂堂圣帝的储物戒,就剩这么点破烂。
云寧又苦笑了一下。
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圣帝级的法宝、丹药、功法玉简,隨便拿一件出来,光是散发的威压就能让蓝星的空间崩塌。
也好……
云寧心想,有这些低阶资源,足够他在蓝星开局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具身体资质差得令人髮指,经脉堵塞了大半,气血两虚,丹田空空如也,连炼体期都没完全踏入。
在云家年轻一辈中,属於垫底中的垫底。
但对他来说,修復根骨不过举手之劳。
云寧在后山搜罗了一圈,采了几株在蓝星人看来是杂草、在他眼中是淬体药引的低阶灵草。
然后趁著夜色,循著原身的记忆,往云家边缘的一处废弃別院走去。
那地方叫清竹轩。
原身的记忆里,那里灵气稀薄,早就被家族放弃,平时根本没人去。
云寧决定,那里就是他在蓝星的第一个落脚点。
清竹轩比云寧记忆中还要破败。
院墙塌了小半,大门上的漆皮掉得斑驳不堪,门楣上“清竹轩”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浅浅的痕跡。
院子里原本该种著一片竹子,如今竹子早就枯死了大半,只剩几根蔫头耷脑地杵在墙角,地上的杂草倒是长势喜人,快赶上人的腰那么高。
三间瓦房,一间漏雨,一间漏风,只有正屋还算完整。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木桌和一条三条腿的板凳。
墙角结著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行,能住。”
云寧把采来的药草往桌上一扔,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打扫完屋子,天已经蒙蒙亮了。
云寧在院子里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灶台,找了一口破铁锅架上去,开始熬製淬体液。
没有炼丹炉,没有地火,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將采来的聚气草和赤龙鬚按比例丟进锅里,加水煮沸,一边搅一边苦笑。
堂堂圣帝,沦落到用铁锅熬药的地步,也算是返璞归真了。
药液熬好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云寧將浓稠的药液倒入一个破木桶中,兑上凉水,脱掉那身血污斑斑的练功服,整个人浸了进去。
“嘶——”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热流顺著毛孔钻入体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经脉。
云寧眉头都没皱一下,闭上眼,运转起一套炼体功法,《归元淬体诀》。
这套功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以最蛮横的方式,將药力强行灌入经脉,冲开淤堵,洗炼杂质。
经脉堵塞在蓝星人看来是难以逆转的顽疾。
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就是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桶中的药液从深褐色渐渐变淡,最后变成了一桶近乎清澈的水。
所有的药力,都被云寧一丝不剩地吸入了体內。
当他从木桶中站起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脱胎换骨。
原本堵塞的经脉被药力强行冲开了七八成,暗沉的皮肤变得光洁了许多,瘦弱的身躯虽然依旧单薄,但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炼体中期。
一夜之间,从没有品级的门外汉,直接跨入了炼体中期。
云寧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经脉中缓缓流淌的真气,面上无悲无喜。
炼体期分为初、中、后、圆满四个阶段,对应肉身的淬炼程度。
这具身体虽然达到了炼体中期,但距离他心目中的“及格线”,还差得远。
他的金丹修为虽然还在,但肉身太弱,就像一个容量巨大的水库配了一根细水管,根本发挥不出金丹期的真正实力。
接下来的几天,云寧足不出户,专心淬炼肉身。
他每天用药液浸泡,运转《归元淬体诀》,逐步打通剩余的经脉。
第三天突破炼体后期,第五天达到炼体圆满。
到了第七天,这具身体的淬炼终於达到了他暂时满意的程度。
炼体圆满。
这天傍晚,云寧坐在院子里,用神识探查地下。
清竹轩之所以被废弃,是因为灵气稀薄。
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片地方的位置並不差,灵气稀薄多半是地底灵脉出了问题。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穿过土层,穿过岩石,一路向下延伸。
在接近五十米的深处,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条细小的灵脉。
这条灵脉只有拇指粗细,像一条快要乾涸的地下暗河,散发出的灵气微弱得可怜。
在云家的勘探记录里,这条灵脉早就被判定为“枯竭”。
但云寧的神识沿著灵脉继续向上游追溯,在接近源头的位置,发现了一处被碎石和泥沙堵塞的节点。
正是这个节点,卡住了灵脉中绝大部分灵气的流动。
云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条灵脉不是枯竭了,是被堵住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套小聚灵阵阵盘。
这套阵盘在仙界是烂大街的货色,稍微有点条件的修士都不会用。
但在蓝星,它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云寧將阵盘埋在灵脉节点的正上方,布下了一个小聚灵阵。
阵法激活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从地底闪过。
紧接著,被堵塞多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聚灵阵將这股灵气牢牢锁在清竹轩范围內,不断循环、累积。
一夜之间,清竹轩的灵气浓度暴涨了数倍。
第二天早上,云寧推开门。
院子里那些枯黄的竹子,一夜之间竟然返青了,翠绿的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墙角冒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花,顏色鲜艷得不像野生的。
云寧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灵气浓度,放在仙界当然不值一提,但在蓝星,已经是顶级的修炼圣地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寧神识一扫,是几个云家的杂役。
他们正探头探脑地往清竹轩张望,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看那些竹子,昨天还是枯的,今天怎么就青了?”一个杂役小声嘀咕。
“不知道……这地方邪门得很,赶紧走吧。”另一个杂役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几个杂役匆匆离去,云寧收回神识,並不在意。
…………
清竹轩的竹子返青的消息,很快在云家传开了。
不过大多数人只当是天气回暖的自然现象,没有多想。
云寧也乐得清静,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出门四处走走,熟悉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蓝星。
这天下午,他路过附近一所武道学校。
说是武道学校,其实就是政府办的公益性武馆。
专门给那些上不起私立武校的平民子弟提供基础训练。
校舍低矮破旧,校场上的训练器械也都锈跡斑斑。
与云家子弟专用的豪华训练场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寧本来只是路过,但校场角落里传来的沉闷击打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少年正在那里打木桩。
他大约十六七岁,身材瘦小,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练功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双拳缠著早已被血浸透的纱布,一拳一拳地砸在木桩上。
每砸一拳,木桩闷响一声,他的拳头上就多渗出一片红色。
脚下的泥土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校场的另一边,几个穿著崭新练功服的学员正在休息。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生瞥了这边一眼,嗤笑了一声。
“杨胜,別练了。你就是把骨头练碎了也没用,废柴就是废柴。”
少年没有理他,继续打木桩。
“听见没有?说你呢。”那男生提高音量,“入学一年了,连炼体初期都突破不了,你把我们学校的脸都丟尽了。”
他身边的几个学员跟著鬨笑起来。
叫杨胜的少年终於停下了动作,回过头看了那男生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我还有一个月。”他的声音沙哑,“一个月后的考核,我会及格。”
“及格?”那男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上次考核倒数第一,上上次也是倒数第一,一个月后你能及格?做梦吧你。”
杨胜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继续打木桩。
他的拳头落在木桩上的声音更重了几分,每一次击打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云寧站在校场围栏外,目光落在杨胜身上,神识无声无息地扫了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少年的经脉粗壮得惊人,气血之充盈远超同龄人,体內仿佛沉睡著一座火山,隨时都可能喷发。
但最让云寧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这少年的体质,竟然是荒古战体。
荒古战体。
这种体质的修炼方式与常人完全不同。
它初期进展极慢,因为战体的觉醒需要不断战斗、不断受伤、不断恢復。
每一次濒临极限的重伤,都会激发战体深处的潜能,让修为跃升一个台阶。
换句话说,这少年之所以到现在还在炼体初期徘徊。
不是因为资质差,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战体还没被“激活”。
他需要一个能真正把他逼到极限的对手,而不是这些每天嘲讽他的同学。
他在校场围栏外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其他学员都散了,杨胜还在打木桩。
云寧推开围栏的柵栏门,走进校场。
杨胜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神色温和。
那双眼睛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眼睛,明明很平静,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你这样练,再练十年也不会突破。”
云寧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杨胜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放下拳头,转过身来看著云寧,语气不善:“你是谁?我的修炼方式不用別人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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