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释放了一丝气息。
只是一丝,金丹境的气息被他压到了最低,但足以让杨胜感受到那股如山似岳的威压。
杨胜浑身一颤。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惊惧,但紧接著,那股藏在骨子里的倔强就涌了上来。
他硬生生停住了后退的脚步,咬著牙,顶著那股威压,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寧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能在金丹气息的压迫下站稳,这份心志,不愧是荒古战体。
“你的身体里藏著一座火山,但你自己找不到打开它的方法。”云寧收起威压,语气恢復了先前的温和,“你需要有人逼你一把。”
杨胜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你知道我身体的问题?”
“我知道。”云寧看著他的眼睛,说出了那句將改变杨胜一生的话,“我缺个徒弟,你可愿意?”
杨胜愣了好一会儿。
他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世外高人。
但他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確实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能让我变强?”
“不能。”云寧的回答让杨胜又是一愣,“能让你变强的,只有你自己。我只是帮你找到那把钥匙。”
杨胜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跪了下去,额头抵著校场粗糙的沙土地,行了一个並不標准但极其郑重的拜师礼。
“弟子杨胜,拜见师父。”
杨胜跟著云寧走进清竹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院子不大,但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踏进那道坍塌了一半的院墙,空气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花香草香的清新,而是一种让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的舒服。
吸一口气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院子里的竹子青翠欲滴,比外面任何一片竹林都长得精神。
墙角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顏色鲜亮得不像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师父,这里的空气……”杨胜使劲吸了两口,觉得连练了一下午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一些。”云寧隨口说了一句,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空地,“以后你就在那里修炼。
每天早上天亮之前到,天黑之后走。”
杨胜点点头,又问:“师父,你还没告诉我,我身体到底是什么问题?”
“你的体质不是问题,是天赋。”云寧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杨胜也坐,“荒古战体,听过吗?”
杨胜茫然摇头。
云寧也不意外,这种体质在上古仙界都是极其罕见的,蓝星更不可能有人知道。
他简要解释了一下荒古战体的特性。
初期修炼缓慢,需要在极限战斗中不断突破,受伤越重恢復越快,越战越强。
杨胜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所以我不是废物?”
“你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云寧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没有人知道怎么培养这种体质。”
杨胜低下了头。
云寧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攥得发白。
他给了杨胜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事实,没有催促。
又过了好一会儿,杨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师父,我该怎么练?”
云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战神图录》!
这是圣帝级功法中,最適合荒古战体的一种。
此功法没有繁杂的招式,没有深奥的口诀,只有一个核心。
战!
在战斗中突破,在受伤中成长,在绝境中觉醒。
他將功法递给杨胜:“把这个从头到尾看一遍。
不用全部理解,记住就行。”
杨胜双手接过功法,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功法里的文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什么“气贯百脉,意通天地”,什么“以战养战,以伤淬身”,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就像天书。
但他没有问。
师父让他看,他就看。
看不懂也硬看。
他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把整本功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很多地方都不明白,但奇怪的是,看完之后,他总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种了一颗种子,只是还没发芽。
“看完了?”云寧问。
“看完了。但很多地方不懂。”
“不懂没关係。”云寧站起身,“功法不是用脑子懂的,是用身体懂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杨胜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水平,对我出招。”
“好,师尊,得罪了!”杨胜走过去,摆出战斗姿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朝云寧打过去。
这一拳在武道学校里算是標准的入门拳法,姿势工整,力道也不算弱。
云寧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在杨胜后背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打得踉蹌两步。
“太慢。再来。”
杨胜咬咬牙,转身又是一拳。
“角度太正,破绽太大。”云寧隨手拨开他的拳头,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杨胜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再来。”
第三次,杨胜学聪明了点。
他没有直接出拳,而是先绕著云寧转了半圈,想找个更好的角度。
然后突然一个箭步衝上去,右拳虚晃一下,左拳从下往上掏过去。
云寧微微点头,这个变招有点意思。当然还是没用。
他单手抓住杨胜的左腕,顺势一带,杨胜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地面是泥土,没受什么重伤,但也疼得他齜牙咧嘴。
“知道你为什么打不中我吗?”云寧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挪过。
杨胜从地上爬起来,揉著摔疼的肩膀,摇摇头。
“因为你还活著。”云寧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不等杨胜反应,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一掌拍出。
这一掌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只是隨手拨弄,这一掌带著真正的攻击意味。
杨胜连闪躲都来不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吃了这一击。
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在院子里的竹子上,哗啦啦撞断了好几根。
“起来。”云寧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但杨胜听出了一丝冷意。
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
双臂火辣辣地疼,后背撞上竹子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
但他刚站稳,云寧的下一掌已经到了面前。
这次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虽然还是被打中了肩膀,但至少没被正面打实。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还没站稳,下一脚已经到了。
半个时辰后,杨胜瘫在地上,浑身是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练功服被扯烂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也肿了半边。
云寧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从那些伤口上扫过。
伤得够重,但不致命。
荒古战体的恢復能力正在发挥作用,那些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还行。”云寧说出了杨胜拜师以来听到的第一句正面评价,“休息一盏茶,然后泡药浴。”
他从屋里拿出一桶早就熬好的淬体药液,让杨胜整个人浸进去。
药液触及伤口的瞬间,杨胜闷哼一声,咬著牙没有叫出来。
伤口在药液浸泡下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疼痛在慢慢减轻。
他靠在桶沿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回放著刚才被打的每一个瞬间。
师父的每一掌、每一脚,他都没能躲开。
但他记得其中有一掌,他躲过了半寸。
虽然还是被打中了,但那半寸,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做到过的。
“还不够。”他对自己说。
云寧站在屋门口,看著泡在药桶里的杨胜,微微点了点头。
荒古战体的修炼不需要太多花哨。
就是两个字,极限。
在极限中打破旧我,在极限中重塑新我。
今天只是第一课。
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
接下来十天,杨胜过上了他人生中最痛苦也最充实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他就到清竹轩。云
寧给他准备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晨练”——说白了就是挨打。
和第一天一样,云寧用各种角度、各种力道、各种速度朝他出手。
有时候是掌,有时候是拳,有时候是腿,有时候只是隔空一道气劲。
杨胜的任务不是还手,而是儘量躲开,或者说,儘量在被打中之前多撑几秒。
最开始两天,他连一下都躲不过。
每一掌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身上,打完一轮,浑身青紫,没一块好肉。
第三天,他第一次躲过了一掌。
虽然紧接著就被下一掌拍翻在地,但他躲过了第一掌。
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在笑。
第四天,他躲过了两掌。
第五天,他在躲开一掌之后,下意识地朝云寧的侧面迈了半步。
这不是他主动思考的结果,而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云寧看到这半步,一掌停了半息。
“好。”云寧只说了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让杨胜觉得这五天挨的打全值了。
“晨练”之后是药浴。
云寧每次都在桶里放不同的药材,药液的顏色从深褐到暗红到墨绿,每天都不一样。
杨胜泡在药液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顺著毛孔渗入体內,修復著受损的肌肉和经脉。
荒古战体的恢復能力本身就很强,加上药液的辅助。
前一天还疼得动弹不得的伤,第二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
药浴之后是修炼。
《战神图录》上的內容他开始逐渐理解了。
不是用脑子理解的,是用身体。
那些拗口的文字,在他挨打和恢復的循环中,一点一点地融入了他的肌肉和骨骼,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第六天,云寧教了他《战神图录》中的第一式拳法——“开山”。
这一式只有一个动作:出拳。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集全身之力於一点,一拳打出。
但就是这一个动作,杨胜练了一整天。
云寧让他对著院子里的老竹桩打了一千次,直到拳面磨破、结痂、又磨破。
每打完一拳,云寧只说两个字:“重来。”
不告诉他哪里不对,就是让他自己体会。
第七天,继续练开山。
又是八百拳。
第八天,云寧看完他打的拳,终於没有说“重来”,而是说:“勉强入门。”
第九天,杨胜在晨练中第一次反击了。
他在躲开云寧一掌之后,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一记开山拳正面打出。
虽然被云寧轻鬆化解,但这一拳的气劲,让三尺外的一根竹子断成了两截。
云寧看了一眼那根断竹,又看了一眼杨胜。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胜热血沸腾的话:“有点意思了。”
第十天晚上,杨胜泡在药桶里,闭目运转《战神图录》的心法。
药力在经脉中流淌,真气在丹田中匯聚。
他感觉到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一座被封堵了很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一条裂缝。
然后,那道裂缝裂开了。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沿著经脉奔涌全身。
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微微膨胀,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
他睁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些在木桩上磨出的老茧正在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比之前更坚韧、更有弹性。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
炼体圆满。
十天。
从炼体初期到炼体圆满,他只用了十天。
杨胜从药桶里站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欢呼。
他抬头看向站在屋门口的云寧,嘴唇抖了抖。
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寧看著他那副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新的练功服,扔给杨胜。
“换上。明天开始,进入炼气期的修炼。难度会是现在的三倍。”
杨胜接住练功服,咧嘴笑了。
他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弟子不怕难。弟子只怕没有变强的机会。”
云寧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今天的药浴配方我已经写好了,以后你自己照著抓药。清竹轩的灵草可以隨便用。”
杨胜一愣:“师父,您这是……”
“挨打够了,该换点新花样了。”云寧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门轻轻合上,杨胜独自站在院子里,抱著新衣服,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知道,这十天的日子,改变了他一辈子。
与此同时,云家大宅深处,家主云山岳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管事正在低声匯报。
“家主,后山那处废弃的清竹轩,最近好像有人住了。
下人们说看见那个旁系的云寧进进出出,还带了个面生的小子。”
云山岳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皱:“那个被涛儿打死的云寧?”
“就是他。他没死,还活蹦乱跳的。”
云山岳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先盯著,別惊动。
过两天就是家族大会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
管事领命退下。
云山岳端起茶盏,目光幽深。
一个被扔到后山等死的旁系废物,不但活著回来了,还敢占家族的別院,还带了外人。
这事透著古怪。
他决定在家族大会上,好好看看这个云寧到底有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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