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猿猴

    此处已离瓶山稍远。
    一侧是高耸宽阔的谷崖，崖面崖壁上覆满厚厚的青苔，丛生著大片蕨类植物。
    层层绿意之间，隱隱露出许多被藤蔓遮掩的崖洞，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湘西多洞，素有“无山不洞、无洞不夷”之说。
    猛洞河一名便源自夷人穴居习俗。
    山有山洞、树有树洞、崖有崖洞，更有深不可测的地穴，是歷代土人祖先埋骨禁地。
    眼前这些半人多高的崖洞，多半也是当地悬棺或骨灰罐安放之处。
    李越在一块清理乾净的乾燥石地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同时在心底唤出面板，引动周遭游离的阴气入体。
    周遭阴气远不及瓶山內部浓郁，却也只能暂且凑合。
    红姑娘看出他正在运功调养，不敢上前打搅，便自行走到不远处的溪涧碎石旁，就著清浅冰凉的溪水洗脸净手。
    又將一路奔波弄得散乱不堪的长髮仔细梳理，重新盘扎整齐。
    李越中途睁开眼扫了她一眼，见她识趣地留出空间，眸光微微一动。
    隨即反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株草药。
    下一瞬，一株赤红如焰、状若绒絮的奇花出现在他掌心。
    赤絮兰，生於阴寒之地，药性却燥热刚烈，可中和寒毒、滋养魂魄。
    这对他此刻魂体受创的伤势再合適不过。
    他运转功法，缓缓吞噬其中精纯的阴属性药力。
    同时再分出一缕阴气在体外凝成一层淡青色半透明的光罩，將自己牢牢护住。
    疗伤打坐最忌外力打断，哪怕一丝惊扰，都可能导致阴气逆行，伤势加重，不得不万分小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溪水哗动流淌的声音。
    这时，四周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簌簌响动。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叶子晃动，伴隨著几声微弱的猿猴啼叫。
    可没过片刻，动静越来越大，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连旁边崖壁上的崖洞之中，也传出了嘈杂纷乱的吱呀叫嚷。
    显然是有大群猴群都在朝这边跃来。
    声响嘈杂刺耳，即便是专注调息的李越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皱眉。
    他心道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山猴，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
    可此刻自己正处於调息关键阶段，阴气在经脉內流转调愈，修復著肩头的魂体损伤。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只能强行按捺心神，继续运功。
    紧接著，几块碎石破空而来，“噠噠”几声砸在他身侧的石头上。
    隨即又有几块击中体外的光罩，盪开一圈圈水纹般的涟漪。
    李越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躁意，猜测恐怕是这山中猿猴顽劣，肆意挑衅。
    他穿越而来，一身法器、阵法尽数遗失。
    如今竟要被这么几只野蛮畜生欺凌，实在令人心头火起。
    此时山猿的呦呦叫声尖锐刺耳，又像哭又像笑，难听至极。
    护身光罩只能抵挡物理攻击，却隔不住声音，嘈杂之声不绝於耳，扰得他心绪渐渐浮动。
    修行之时最忌心浮气躁，这么一乱，体內经脉中流转的气息陡然滯涩。
    李越心头一紧，连忙强压杂念，全身心稳住气息。
    当下只想儘快走完这一个大周天，然后把这些猿猴处理了。
    可自从第一块石头落下之后，后续竟再也没有碎石砸到他的光罩上。
    仿佛有人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
    李越心中微感诧异，却也无暇细想，只凝神將周遭阴气与赤絮兰的药力尽数纳入体內。
    燥热的药力与阴柔的阴气在经脉內交织流转，一遍遍温养著肩头被尸傀咬伤的魂体损伤。
    那股源自魂魄深处的撕裂刺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多时，他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体內阴气运转顺畅无阻，肩头沉重刺痛已然消散。
    只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酸麻，伤势已然基本癒合。
    一抬眼，李越便看到一道俏丽身影稳稳挡在自己身前，手持长棍，虎虎生风地挥落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块。
    红姑娘將一身月亮门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矫健。
    在密集的石雨中旋挪腾跃，身姿轻盈灵巧，但还是免不了被尘泥沾染。
    李越注意到，她手中长棍並不是蛮力劈砸，而是顺著石块来势轻拨斜引。
    棍尖灵动如月影拂石，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粘在石侧，將飞来乱石无声带偏，一一掠开。
    全程只闻衣袂轻响，不见金铁交击。
    好几道乱石同时飞来，竟无一能靠近周身。
    李越站起身，听声辨位，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猴群所在的几个位置。
    目光远眺过去，只见树上、崖洞之中，密密麻麻挤著十几二十只山猿，正齜牙咧嘴，不断投石攻击。
    这些猿猴也並不遮掩自己的身形。
    似乎是篤定他们拿自己没办法，十分囂张的在藤蔓和树枝间荡来荡去，哇吱乱叫。
    李越能听出这些禽兽大致的情绪。
    这些兽声语调里夹著凶戾的恐嚇，一声紧似一声。
    粗厉、嘈杂，带著赤裸裸的敌意，情绪很明显，这是在驱赶他们。
    早前李越听苗人嚮导说过，瓶山白猿洞的猴群素来阴损顽劣，
    常常拦截过往落单行人，抢夺食物財物，甚至害人性命，
    夺来的衣物还会学著人的样子穿戴，在山中招摇过市，堪称瓶山附近的一害。
    他与红姑娘经过山崩坠崖，浑身尘土狼狈，想来在这些猴子眼中，便是可隨意欺凌的外来者。
    这些只是未成精的畜生，李越本不愿过多计较。
    可它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骚扰，实在欺人太甚。
    若轻易放过，自己心气难平，也不符合他的处事风格。
    李越心念一动，暗中释放出一缕淡淡的阴气，向四周扩散开来，召唤潜藏在瓶山一带的蜈蚣毒虫。
    他曾吞噬六翅蜈蚣內丹，又在引动瓶山阴气时闹出极大动静，
    在山中毒虫眼中，他早已不是普通人类，而是近乎虫王一般的存在。
    对他的气息牵引，毒虫们反应极快，即便此刻白日暑气正盛，
    仍有一批毒虫从阴冷的石缝、树根下快速爬出，应声而来。
    李越並不让它们暴露在烈日之下，只是令其迂迴包抄，袭扰猴群。
    那些猴子本来还肆意囂张，准备换了更大的石头砸向他们。
    下一刻，猴群內部便动乱了起来。
    霎时间，只听得四周树林里瞬间响起猿猴尖锐悽厉的惨叫，声音惊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