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会合

    不过片刻，就看到一只只猿猴从树上、崖洞中接连坠落。
    就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果实从果蒂间鬆动，从树上重重地掉落下来。
    “啪——啪——”
    连惊叫都来不及多叫唤一声，猴尸便已经融成一滩血水和骨头。
    几乎化为脓水的尸身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落地声响。
    数声短促的掉落声，让崖壁上的猿猴骤然意识到自身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
    崖壁上的猿猴反应最快。
    一只老猴发出一声急促的示警尖叫。
    残存的几只顿时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从崖壁上窜逃而去。
    一路惊慌叫嚷，狼狈不堪，丝毫不敢停留。
    这群山猿素来知晓山中毒虫的厉害，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心，只知拼命逃窜。
    见那些猿猴突然停止了拋物，红姑娘挥棍的动作一顿，面露狐疑。
    旋即发现有许多猿猴都从树上或崖上掉落，便是一呆，眼神怔怔地望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她看不见暗处游走的毒虫，
    在她眼中，方才还囂张跋扈的猴群，就像是突然遭遇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瞬间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旋身站定，红姑娘手中的棍子下意识耍了个棍花收在身后。
    只是脸上仍带著难以置信的怔忡，俏丽的眉眼间写满了惊讶。
    虽阻挡落石近一盏茶的时间，她的呼吸却平稳未见急促。
    此时忽有所感般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李越已经起身，面上便是露出了几分瞭然，紧接著又被一抹复杂替代。
    李越头上木簪早已在落崖时遗失，长发鬆鬆散散披落肩头，粘了不少尘土草屑，衣衫更是灰扑扑的。
    但身姿挺直，並不显得狼狈。
    李越眺望了一眼猴群逃窜的方向，眼神微凝，忽然拔腿朝著那个方向快速奔去。
    “誒！我们这是要去哪？”红姑娘一脸茫然，连忙提步跟上，还以为此地又要发生什么变故。
    李越心中方才有了判断。
    他打坐调息前，曾用神识扫过周遭百丈范围，当时並无猴群踪跡。
    这群猴子突然出现，却只投石驱赶，並不上前抢夺围攻，
    显然不是为了劫掠財物，而是在守护什么。
    他猛地想起原著情节，瓶山崩塌之后，那只老苍猿首领被元代紫金棺槨压住。
    猴群为了保护首领，对外来者更加敌视，这也是合乎道理的。
    所以这些猿猴看到有人靠近，便会疯狂驱赶。
    这群猴子如此反常，可能是老苍猿就在附近。
    跟著它们，便能直接找到滚落谷底的紫金棺槨，也就是元代尸王的埋骨之处。
    可一路奔行，景象却惨烈无比。
    断裂的山体一路滚落至谷底，沿途无数古木被拦腰压断，遍地都是碎石血污。
    不少卸岭盗伙不幸葬身崩落的山石之下，残肢碎肉隨处可见，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红姑娘看著昔日的伙伴落得如此下场，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面露悽然。
    两人见状，只得绕开这片惨烈之地，从另一侧密林迂迴前行。
    没走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支三四人的小队正穿梭林间，为首之人正是鷓鴣哨，身后跟著老洋人、花灵，还有那名苗人嚮导。
    几人远远看到安然无恙的李越与红姑娘，皆是又惊又喜，连忙出声呼喊，想要叫停两人。
    可李越脚步丝毫未停，鷓鴣哨只当距离太远，他们没听到，带著眾人紧隨其后追了上去。
    李越自然是远远看到了他们，却並未止步。
    只在心中暗道，到底还是被疗伤调息耽搁了一些时间，被他们赶了上来。
    就这样一路深入密林，周遭环境愈发幽静诡异。
    林间只有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与远处余悸未消的猴群惊叫。
    日光渐渐西斜，暑气开始消散。
    密林中阴气渐重，妖气隱隱浮动。
    猴群的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树冠遮盖，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李越暂时停下脚步，纵身跃上一株高大古树，举目四顾。
    那块瓶口巨岩滚落的方位清晰可见，被一片断树残枝笼罩在密林深处。
    不一会儿，他认准了方向，翻身从树上跃下。
    这时，鷓鴣哨几人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老洋人已是满头大汗。
    花灵与苗人嚮导更是累得弓腰驼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越回身望向几人，鷓鴣哨当即上前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讶异与关切：
    “李兄，红姑娘，你们竟都平安无事！弟兄们前后搜了许久，始终不见二位踪跡，还道你们也在山崩之中遭了不测。”
    原来鷓鴣哨和陈玉楼倖存之人在瓶山崩塌之后，便在后殿匯合。
    因惦记著山下弟兄的伤亡状况，会合一处后，又急匆匆掉头出了瓶山。
    这一看真是让人心底发凉。
    死伤之惨，触目惊心。
    被滚落巨石生生砸成肉泥的不计其数。
    侥倖留得一口气的也多是头破血流、筋骨断裂。
    就连一向横行湘阴的军阀罗老歪，竟也当场毙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死几百號人倒也不是极大的事，但罗老歪手下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將帅一死，他下面的几万兵丁就顿时群龙无首了。
    陈玉楼见这满目疮痍也是嗟嘆不已。
    可当前还有许多要紧事，也容不得多哀嘆，便一边命人收拢残部、安抚伤兵、收殮尸首，
    一边派人星夜赶回湘阴，联络罗老歪帐下二號人物，以威逼利诱收拢兵权，稳住局面。
    而这边，瓶山古墓之事也尚未完结。
    还要寻到那座被盗空的元墓，才能挽回几分顏面。
    鷓鴣哨愿意带著师弟师妹入林，继续探寻元墓下落。
    陈玉楼手下好手摺损殆尽，一时也无可用之人，別无选择，只得应允。
    他又另赏了苗人嚮导几两烟土，命他隨行引路。
    这苗人嚮导虽胆小如鼠，却是老熊岭本地土人。
    山川地形、风物掌故无一不精，进山探穴，少了他寸步难行。
    鷓鴣哨重整装备、补足弹药，又带上两只雄鸡。
    循著瓶口巨岩滚落的方向一路寻来，竟是恰好在此处遇上二人。
    “不知二位是如何脱身的？此间是发生了什么？”鷓鴣哨对他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