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姓之后没几天，约克和西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约克本来就够拼，现在更是一天到晚泡在训练场上，把三十个子弟兵练得嗷嗷叫。
西蒙更离谱，白天跟著罗特盯工程进度，晚上还跑去找里奇神官学识字。
他说堂堂张家人，不能给殿下丟脸。
刘昭看在眼里，自然也是笑著多鼓励了他几句。
然后，一件他预料之中的事发生了。
老约翰带了几个生面孔来见刘昭，说是隔壁凯文子爵领地上的农户，听说了黑石领的田租只要两成，连夜翻山跑了过来。
“殿下，收不收？”
那几个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刘昭看了他们一眼。
“起来，黑石领不兴跪，罗素，带他们去登记落户分地，种子可以先借著，参加开荒队干活，每天管饭。”
“是，殿下！”
那几个人愣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落户了？
种子还能借？干活还管饭？
罗素催了他们好几声才把人带走。
然后，就像开了闸。
红果村、白水村、黑石镇周边，隔三差五就有流民投奔。
一开始是凯文子爵领地上的，后来连更远的几个男爵领地上，都有人拖家带口跑过来。
刘昭的態度就一个字：收。
谁来都收，来了就落户，落户就分地，种子借给你，参加联產开荒天天管饭。
他目前什么都不缺，就缺人。
工坊缺人、修路缺人、开荒缺人，这些新来的劳动力正好补上。
短短一个多月，黑石领的人口硬生生从两千出头涨到了三千多。
然后麻烦就来了。
这天下午，刘昭正在新修的磨坊旁边看水轮试转，罗素一路小跑过来。
“殿下，镇口来了几个人，说是附近领地的领主，要见您。”
“几个？”
“三个，一个男爵，两个骑士领主。”
刘昭笑了一声。
“行，让他们等著，我把这边弄完。”
罗素愣了一下。
隨后眼睛开始放光。
对啊，领主大人可是皇族后裔，让他们等也是应该的！
一时之间，他莫名生出一种自豪之感。
隨后，转身跑了回去。
等刘昭慢悠悠走到镇口的时候，三个中年男人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快半个时辰。
一个个脸色铁青，偏偏又不敢发作。
他们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位黑石领主在英雄祭坛上召唤过传说英灵，在四大学院交流会上当著老国王的面拿过冠军，还被圣光教会的候补圣女公开站台。
隨便一个身份都够他们掂量半天的，三个加一起……算了，晒著就晒著吧。
“三位，找我什么事？”
刘昭走过来，也没请人进屋，就这么站在镇口说话。
领头的那个男爵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金焰男爵阁下，在下是北面灰石领的领主巴特，这两位是西边橡树领和南面河湾领的骑士领主，今天我们冒昧登门，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
巴特男爵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几个领地上有不少农户私自跑到了您的地界上，这些人都是签了契约的领民，按理说……”
“按理说什么？”
刘昭打断他。
“按理说他们是你们的私產？跑了的得抓回去？”
巴特男爵脸色微变，但还撑著笑。
“阁下，话不能这么说，领民契约是王国律法明文规定的，他们擅自逃逸，我们有权利追回，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只是希望您能体谅一下……”
“不给。”
“阁下……”
“我说，不给。”
刘昭往身后的石板墙上一靠，笑容不改。
“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他们几个人在你们领地上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们收他们多少田租？有没有隨便加税？有没有治安官大半夜踹门抢粮？有没有把人关地窖里当牲口卖？”
“这、这怎么可能！”
“哦，那你们一定对他们很好了？“
刘昭笑了。
“既然对他们好，他们为什么跑？”
巴特男爵脸色彻底僵住了。
旁边河湾领的骑士领主忍不住了，声音高了半拍：“阁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刘昭收起笑容，目光一一扫过三人。
“平民可不是你们的奴隶，他们有几条腿往哪走，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你们自己没本事留住人，就不要怪他们选择更强的人依附。”
“你！”
这位领主握住拳头。
“我怎么？”
刘昭往前走了半步，也不释放魔力，也不点火，就是盯著那个骑士领主的眼睛。
对方硬是退了半步，手指鬆开，拳头也不敢继续握了。
巴特男爵咬著牙，深吸一口气。
“金焰男爵，你的意思是，这事没得谈了？”
“有得谈。”
刘昭摊了摊手。
“你们回去好好经营自己的领地，把田租降下来，把治安搞好，让自己领地上的人捨不得走，这不就结了？”
“你这话是在教我们怎么治理领地？”
刘昭笑了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对了，诸位要是觉得不服，隨时可以去向上一级的贵族告状，我等著。”
巴特男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拂袖而去。
走到半路，河湾领的骑士领主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太狂了！巴特大人，我们直接去找凯文子爵！”
巴特男爵回头看了一眼黑石镇的城门，沉默了很长时间。
“凯文子爵？你以为他就敢动这小子？”
“可是……”
“这小子背后是圣光教会，是红衣主教阿莫拉，是雷洛商会，是兰斯家族。国王陛下上次在英雄祭坛上还当眾夸了他，你让凯文子爵拿什么动他？”
河湾领的骑士领主张了张嘴，没话了。
“走吧，这事，忍了。”
三人翻身上马，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他们走了之后没几天，又有几个小领主不死心，绕开刘昭直接找到了上一级的大贵族。
但那些大贵族们一个比一个精。
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一个正得宠的新贵？
况且这刘昭的领地上交的税已经比同等规模的领主多出了快一倍，国王陛下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这时候去告他的状？
脑子有病。
於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黑石领的人照收不误。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刘昭让人统计了一次户籍，结果把负责登记的副总管兼书记官罗特都嚇了一跳。
“殿下，咱们现在领地上的人口，已经突破四千人了。”
“四千？”
刘昭愣了一下。
他刚过来的时候，黑石领才两千出头，现在翻了一倍。
“荒开得怎么样了？”
罗特从旁边递过来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满了新开垦的农田。
“按殿下说的，沿河两岸一直到北面山脚，能用的地全开了，现在种的红果林已经扩大到原来的三倍，麦田多了五倍，水渠修了六条，新的排水沟还没算进去。”
刘昭看著地图上那一大片被標註为『已开发』的区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干得不错。”
“殿下，我们还有一件事跟您匯报。”
克莉丝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帐本。
“这是这个月的財政收支。”
刘昭接过来翻了翻，眉毛一挑。
“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
“是馒头。”
克莉丝汀言简意賅。
“您那个新修的水力大磨坊，磨出来的麦粉细得离谱，蒸出来的馒头比黑麵包好吃一百倍，现在周边五个领地全在订我们的货，查理的商队已经排到下周了。”
这事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水力大磨坊修好之后，黑石领的麵粉確实细了一大截。
但刘昭觉得不够，光有细麵粉，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死麵疙瘩，跟现代的麵食差远了。
於是他关起门来折腾了好几天，用蜂蜜水和面，反覆调整发酵时间和温度，终於在一个下午，整出了正確的酵母配方，成功蒸出了第一笼馒头。
虽然因为麦粉品质问题，导致最终的顏色卖相不咋样，但终究还是有了馒头的雏形。
那天西蒙正好来匯报工作，刘昭隨手丟给他一个。
这孩子咬了一口之后，愣在原地足足五秒钟。
“殿下，这是什么东西？”
“是馒头。”
“馒头？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哦不，仅次於您当初在家里给我吃的泡麵！”
没多久，一传十，十传百，馒头的名声比刘昭预想中扩散得快得多。
等雷洛商会的查理主管闻讯赶来的时候，刘昭直接把一笼馒头推到他面前。
查理咬了一口，沉默了三秒钟。
刘昭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看到这个凡事都要计算利润的商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殿下，这玩意儿，比王都最好的麵包房烤出来的白麵包还好吃。”
“废话，白麵包又硬又干，这玩意儿又软又甜，怎么比?“
“怎么卖？“
“一笼馒头换一袋小麦，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换两袋。”
“价值有这么高？”
“我还觉得喊低了。”
“很好，那就卖这个价！”
於是黑石领的白面馒头就这么杀进了市场。
商队们一笼一笼地往外拉，拉出去的东西软得像云朵，换回来的东西堆成了山。
刘昭又趁机开了几个馒头铺子，专门雇附近的妇女来蒸，顺带又解决了一批就业。
……
这天傍晚，刘昭站在黑石镇的镇口往两边看。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条烂泥路，两边全是歪歪斜斜的破木屋。现在呢？
石板路整整齐齐，从镇口一路铺到广场。
两边的房子全是新修的石板房，结实得一批，门面统一刷了白灰，看著就乾净利落。
几个馒头铺子门口排著长队，旁边的杂货铺有商人在討价还价，远处磨坊的水轮哗哗转著，一群小孩在路边追著跑。
他妈的，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
刘昭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正感慨著，他忽然感觉到头顶的称號微微一热。
这种波动他太熟悉了，自从搞新政以来，隔三差五就要来这么一下。
【汉室宗亲】这几个字在他意识深处静静地闪烁著。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储量比三个月前又厚了一层。
以前放三分钟守护灵就差不多见底了，现在四分钟脸不红心不跳。
火德之力的威力也在同步上涨，隨手一个小火球的威力都快赶上之前的火龙了。
最关键的是肉体强度。
刘昭自己都没想到，加护提升居然还带强化身体的。他现在不用任何魔法加持，单靠肉体力量就能跟青铜级骑士掰手腕，这还是保守估计。
他试著召唤了一次守护灵。
关羽和张飞的虚影在院中同时浮现，刀矛交错，气势如虹。
一秒、两秒……一直撑到第六分钟虚影才开始不稳。
“六分钟。”
刘昭收回了火焰，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六分钟的双英灵同时召唤，在白银级职业者这个段位里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刘昭深吸一口气。
还不够。
领地够大了，兵力还不够厚。
钱够多了，高端战力还不够。
凯文子爵那几封信还锁在他抽屉里，大王子的刀子迟早还会再捅过来。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克莉丝汀在自己的房间里突破了白银级。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一阵清凉的魔力波动忽然从她房间里扩散出来，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凉了几分。
紧接著，楼上传来一声刻意压低了但还是没压住的呼声。
罗特第一个跑上去，敲开门后愣了好几秒。
“什么情况，我们家可是没有魔法血脉加持的，这你也能顺利晋升？”
克莉丝汀带著满脸惊喜，直接去了刘昭的书房，把消息告诉了他。
“我晋升了。”
刘昭抬起头，笑了一声。
“恭喜，感觉怎么样？”
“感觉……”
克莉丝汀想了想，认真地看向他。
“感觉当初决定跟你合作，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选择。”
刘昭哈哈一笑。
“这才哪到哪，以后的好日子还多著呢，等著吧，我迟早能帮你成为传奇法师。”
……
又过了两天，刘昭把里奇神官叫到了书房。
“神官大人，有个事想请教你。”
“殿下请说。”
“现在黑石领的人多了，地也开得差不多了，但说句实话，种地的效率还是太低。
一亩麦田从种下去到收上来，全靠老天爷赏脸，中间隨便遇上个旱涝虫灾就白干，我就想问问。”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们教会那边，有没有什么超凡力量，能帮庄稼增產的？”
里奇神官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殿下，您还真问对人了，圣光教会主司治癒与净化，在农业增產这方面確实不是我们的专长。但是……”
“但是什么？”
“丰饶教会的神官，他们正好擅长这个。“
“丰饶教会？”
“对。”里奇神官点了点头。
“他们信奉大地母神，大地母神麾下的几位丰饶女神，都掌握著促进植物生长的神术。
像加速作物成熟、改良土壤肥力、驱除虫害这些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基础能力。
只不过丰饶教会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南方几个王国，咱们奥斯王国內部只有他们的一些小教堂，规模不大，但確实存在。”
刘昭的眼睛亮了。
“那你能帮我联繫上他们吗？”
“我可以试试。”
里奇神官沉吟了一下。
“刚好我认识一位丰饶教会的同僚，如果殿下有兴趣，我可以写封信过去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
“殿下客气了。”
里奇神官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笑了笑。
“说实话，我认识的贵族里，整天琢磨怎么让庄稼多打粮食的，您是头一个。”
刘昭靠在椅背上，咧嘴一笑。
“没办法，民以食为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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