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方块,空气中浮动著松香和铜管乐器特有的金属气息。
谱架林立,座椅交错,整个吹奏部六十多人挤在第一音乐教室里,连转身都困难,不少女孩子的膝盖都和面前的架子有亲密接触。
今天练习的曲目是行进乐曲《剑士的入场》。
而宫岭望是玩舞棒的,所以他不需要练习,今天的角色是旁观者。
不仅仅是他,很多一年生新入部无法照著乐谱演奏,但大道寺学姐允许一年生在旁观摩,以积攒经验。
按照座位编排,身为长笛的户田绘梨香坐在最前排,她左右环顾,却发现宫岭望和一些一年生站在窗边。
她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抿了抿下唇,
“你也在这里啊?”加藤爱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我记得上次舞棒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加藤爱侧著头,脸上保持著笑容,语气中隱隱带著一丝调侃:
“如果吹的再好却不能上台表演,那么不管吹的多好,我们都是半斤八两。”
宫岭望偷偷凑近她的耳朵嘀咕道:
“今晚留下来,我们两人继续练习怎么样?”
“唔?”加藤爱微微瞪大眼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晚上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两人多待一会儿?”
宫岭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依旧一点变化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才更让加藤爱脸红心跳。
这、这不变相是偷、偷晴吗?
“这个啊......”
加藤爱裙子下的双腿来回摩挲著,她想接受又想拒绝,毕竟是和一个男孩子单独待著,还是晚上,不管怎么想都太危险了。
她也姑且认为自己是一名很诱人的美少女,万一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怎么办。
但拒绝,面对他这样的男生又有些心有不甘。
就在她打算先试一晚上的时候,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堆部员们,落在了对侧墙壁的小號声部上。
柳木结灯正仰著脸看著两人,那双眼睛里透著一层薄薄的光。
投来的视线並不冷峻,但加藤爱不知为何总觉得毛骨悚然。
“不了不了,还是不了。”她僵硬地说道。
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才行,真討厌,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这么著急。
宫岭望眨了眨眼睛並没有强求。
他在思考,如果想要当一个价值股票的操盘手,那么其中的一个条件是那个价值股票非常听话,不会抗拒自己的要求。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加藤爱有她自己的决断,並不想乖乖听他的话,就连晚上继续练习这件事都不愿意去做。
更何况她还是一名『中產』小姐,花钱是无法让她臣服的。
宫岭望手捏著下巴,环顾著第一音乐教室里的部员们,就像在菜市场里挑选新鲜果蔬一样仔细。
柳木洁灯?她很自律,不需要他说就能练习。
而且自己和她的关係说来也曖昧,操起来也简单,说的是盘,宫岭望並不否认这一点。
但她的小號已经很不错了,和其他小白比显得太高了,想要暴涨有些困难。
不去拼一把玩暴涨,那还玩什么股?
至於其他人,雾岛流歌、三年学姐都是比较高位的价值股票,想要暴涨都有些困难,只能进行稳定投资。
要將目光放在处於低位的价值股票上,可问题是系统给出的低位股票似乎並不多.......
就在宫岭望有些困恼的时候,视线落在了前排。
少女肌肤白皙,阳光透过耳廓,让那一小片软骨呈现出一种珊瑚粉的半透明质感。
白石瞳穿著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的枇杷色制服,小腿露出来,线体纤细。
一双白色短袜刚好包住脚踝,袜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就像生日蛋糕上那一圈精致的裱花。
和长笛不同,她手中的短笛只有单簧管的一半长,银色的笛身,在阳光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白石瞳的手指安静地搭在键杆上,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左右聊天,摆动曲谱,也没有先用脚打拍子。
她只是坐著,一动不动。
【人物:白石瞳】
【类型:独角兽概念股(极度看好,学习强劲,逻辑明朗“迎合雾岛流歌的期望”)】
【当前股价:22】
重新调出来了白石瞳的股价信息,上次见她的价值是在20,可没想到第二眼再见的时候,已经涨了十个点了。
而且逻辑明朗这条线上,看得出来她和雾岛流歌的关係非常要好,是为了她而加入吹奏部的。
宫岭望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加藤爱,发现她正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被他抓了个正著,加藤爱小声说道:
“我第一次看合奏,发个社交圈子先。”
“然后大家都问你为什么是这个视角?”宫岭望说。
“唔.......”
加藤爱愣了一下,有些鬱闷地將手机揣进兜里鬱闷地说,
“留著我自己看。”
宫岭望在心中嘆了一口气,投资加藤爱並不是很失败,他確实有在赚,但太少了。
对不住了加藤同学,自己想体验那种不需要付出太多时间,就能得到回报的爽感和掌控感。
【卖出股票:加藤爱】
【卖出金额:617989円】
全部卖出,直接清仓。
【买入股票:白石瞳】
【买入金额:617989円】
“宫岭?”
身边的加藤爱忽然说话。
“唔?”宫岭望瞥了她一眼。
加藤爱的双手在小腹前来回勾著,一脸尷尬地说道:
“我仔细想了想,晚上去练习不太好,我们能不能改一个时间?比如双休日之类的?”
“不用了,我今后不会再找你练习了,你去和安和学姐打游戏也没关係。”
宫岭望已经不在乎了,她爱怎么玩怎么玩,最好趁他没有仓位的时候狂掉,然后自己再买入抢一个反弹。
“呃。”
加藤爱错愕地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一下子反应这么大。
之前还一直说自己是天才,不要一直跟著安和学姐玩游戏,要好好练习双簧管,他会关注自己。
不是吧?只是拒绝了晚上的邀约就这样?
真会闹脾气。
加藤爱的心中有些隱隱的小生气,觉得宫岭望这个男生太小孩子脾气,和女孩子相处就应该心胸宽广一点。
“好吧。”
哼,既然他这么说,那自己也没必要强求,反正等他反应过来就会来找自己的。
——因为他喜欢我嘛。
这时,一道手掌合拢的声音响起。
志田奈奈站在正前方的指挥台处说:
“好,在场的都是这次参加游行的部员,一年生还没熟悉曲谱在一旁好好听著,不要说话,能做到吗?”
社员们对她的话有一调没一调地回应著,志田奈奈似乎习以为常,並不计较。
“先调音。”
调音,每次合奏之前都会进行的程序,几十个人需要统一音高標准,同时能在调音时快速发现乐器的小问题。
比如哨片太硬、按键漏气、管內有积水等等。
通常部內的调音会由双簧管的来担任,但部內的双簧管还未出师,调音的领头羊被安排到了单簧管身上。
单簧管声部的组长是龙野泽村,是部內唯一的男性声部组长。
宫岭望还挺喜欢他的,虽然块头大,但是人温和还靦腆,就像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小胖、“大胖”朋友。
“龙野,给標准音。”志田奈奈说。
龙野泽村从膝盖拿起单簧管,他的块头大,衬得木管更小了。
他试了一个音,降b。
音量不大,却能让最后一排玩打击乐的安和纯也能清晰听见。
旁边的长笛声部最先动起来,三把长笛都吹出了自己的標准音,两个音高相遇,会產生极短暂的拍音。
然后是双簧管、萨克斯、圆號、小號、长號、大號、一层一层,宛如涨潮的海浪朝著眾人袭来。
宫岭望静静听著,调音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三流乐团也能做好,如果这个都做不好也没有吹奏的必要。
隨著最后一记大號的低音闷闷响停止,志田奈奈说道:
“都好了吗?”
安静,没人回復,就像是已经做出了回答。
志田奈奈翻动著总谱。
“一、二、一二三四——”
隨著指挥棒向下挥舞,小军鼓响起,安和纯的手腕轻抖,鼓槌弹跳在紧绷的鼓面上,发出一连串乾净利落的单倚音。
两小节后,圆號声部加入,铜管中最温柔的音色从后排中漫上来,得益以圆號声部人数多,四个声部的豪华阵容叠在一起极为悦耳。
其他的铜管乐器跟上节奏,发出气势磅礴的乐声,小號的音色明亮、昂扬、不可一世。
前面的段落都很不错,但越往里走,各声部合作的熟练度瞬间暴露。
主旋律哪怕没有走调,其他声部的低音频率和中音区却无法衬上,说是彻底分离也不为过。
因为没有“指挥家”的技能,宫岭望现在无法正確的指出哪儿出现了问题。
但他自认为耳朵对於音乐的感受还算准確,治木烂完了,就像一颗外皮极为光鲜亮丽的水果,里面的果肉却早已腐烂。
这种水准的合奏,在他之前的学校早就停止了,可志田奈奈还在指挥。
各种乐器的音符在第一音乐教室內相互撞击,堪称下水道垃圾的音色在宫岭望的耳朵里缠绵。
最后的四小节,大鼓的重音往下砸,指挥棒一收,和弦在空中近乎被撕碎了,一点都没有开场时的乾净利落。
“噗嗤——”
有人忍不住发出笑声,能看见几个女生在用胳膊互捅。
“好烂.......但我应该能上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能上场的。”
耳边传来一道嘀咕声,宫岭望看了眼左手侧,小日向阳菜双手交握在胸前站著。
面对已经烂成这样的治木吹奏部。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又开心又难过。
“好,到此为止。”
志田奈奈將指挥棒放在一旁说,
“还是有些不好的地方,每个声部都有各自的缺陷,继续练习,各声部组长做好带头。”
宫岭望听的都有些著急了。
不是,哪儿不好的地方你倒是说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谁能放在心上。
宫岭望將视线投向小號声部处,大道寺圣子的表情不为所动。
好大.......
不对!
现在为什么不说话?对速水督导摆出那么得意不饶人的姿態,可面对现在的情况为什么又不说话?
是因为这只是行进乐的合奏,所以並不在意吗?
还是说她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就算当场说了也没用?
“今天的合奏就先这样吧,部长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志田奈奈问道。
在后排的低音声部,谷花音只是说道:
“是有一件,那就是行进的演出服已经到了,大家可以去拿。”
“好耶~~!”
听到能拿到演出服,部员们的情绪就变得异常高昂,迫不及待地就抱起乐器和曲目往外走。
宫岭望已经开始隱隱有些不爽了,在他眼里在部內干活没事,但给废物干活就很有事。
他起先不那么在意,只是没想到治木吹奏部会烂成这样。
“宫岭,怎么样,我的长號是不是让你发潮了?”水野综治嬉皮笑脸地走过来说。
宫岭望看著他哼笑一声:
“好水啊。”
龙野泽村也走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你觉得大家吹的怎么样?你有在强校待过,应该能感觉到差距吧?”
宫岭望说:“很差,而且大家很没气势。”
“气势?”
“对,强校的部员回应很有气势。”
“比如。”
“龙野学长,你喊我名字。”
“宫岭望。”
“是!”他的声音嘹亮。
“.......”
一些部员有些迷惑地投来视线,就连谷花音也看了过来。
“就是这样。”宫岭望完全不在乎,“这是一种態度,態度很重要。”
“呃.......也没那么重要吧。”
“非常重要,如果是我曾经就读的学校,这种情况现场是要马上吵起来的,一些男生脾气爆的会打架。”
“没那么恐怖吧?”
水野综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
“我看神旭的纪录片,感觉都很和谐啊。”
“都说了是纪录片,你会把和你女朋友之间隱私的事情放上荧幕吗?”
“可恶,我还没有女朋友!”
“没事,只要新的指导顾问一到校,什么都会变好的。”龙野泽村对下周抵达的指导顾问怀有极高的信心。
宫岭望问道:“是谁?”
“不清楚,到时候看看吧,但不管怎么样,应该都会比速水督导来的好。”龙野泽村说。
“好啦好啦,先去拿衣服。”
水野综治小声奸笑道,
“听说女生的行进位服裙子很短。”
龙野泽村的鼻翼微微扩大,死死咬著下唇想摆出一副莫不在乎的神情说:
“这是真的,作为学长我能保证。”
“虽然学姐们的实力不怎么样,但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棒!”
“確实。”
双野在宫岭望的身边逐渐发癲,他只是用手指拨开额前的刘海,视线不经意地落在白石瞳的身上。
她稳步起身,走到小號声部处,雾岛流歌正默默坐著神情忧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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