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王静宽长眉轻促,眉头微皱。
“古法如此苛刻,我却从没听过这事,若是湖冰凝结,采不得气,岂不是慢了你修为。”
“仙道求速,初滯便有连乱之患,经瀚你不过十之五六,便有胎息后期修为,实在惊人,今后炼气后期也是容易。”
“就算最近的一条大俞江,也在活景坪那处,我等非近什么江河的世家,竟要如此採气,家中这道规矩实在有些不妥,堪称埋没子弟天赋······”
王经瀚默默坐著,只见一滴冷雨隔窗而入,落入杯中,化在桌前的茶水里。
他似乎不喜掺了杂的茶,把碗推了推,轻声道。
“叔父可曾忘了,那位先祖的前事。”
王静宽一怔,隨即明白了过来,眼中兑生出一种悲色。
“先祖事在,自不敢忘······”
他南湖王家血脉不凡,似乎来源於某个背景,可惜族歷上了了而带,並无记载。
家中所占地界虽然大,但多为屿岛洲渚,人口不多,在缓南三家也算少了。
可家中修士、灵窍子却是出的多,不仅如此,修士天赋也都不俗,加上《风雾涵湖功》修炼速度很是快。
使得家中修士数量,竟然与据占了半个缓南岭、人口是自家数倍的袁家差不多。
而家中曾经出现过一位先祖,叫做王亭风,天赋绝佳,颇得水亲,修行很是快。
亭风先祖其有远望,没从祖训,修炼古法《临江采月闕华经》,而是修行了《风雾涵湖功》。
使其不过二十余岁,便是炼气六层的修为,甚至有著一望筑基的企图,震惊诸家,大扬声名。
这等天赋,自然也被上宗注意到,召到宗中,拜入了洞泉峰下。
初入宗时,还有与家中回信,只是后来便断了信件、更没消息,据宗中人说,似乎是死在了某个地方。
可王家中自然是不信,但也不敢有什么表现,只是落齿而咽,满腹血泪,默默记在心中,用秘传笔法在族史中记了几笔,警示后人。
此后家中子弟更是谨慎,方知晓祖训良苦,凡是天资高者,都只得修行这道古法,拖延进展,不逞锋芒。
“这功法难修,但是古法,练气后想必也会强横几分···你修行很快,天赋与那位亭风先祖也相差不多,就算被採气一步所困,今后未必不能赶上。”
王静宽安慰一声便默然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位宗侄停在採气这一步久矣,未曾著手突破,却没想到是这原因,接著问道。
“虽说广鱸湖上层冰凝结,牵扯到了那些大人的事情,不知何时可以消退。”
“但湖底月虽然采不得,若是差人前往大俞江住下,协助侄儿採气,可是要有多久时间?”
王经瀚轻轻摇头说道。
“这道【江中晦月】看似取的是水德,实际采的水中的那一点阴气,自月而映,深浅而晦,水动影静,重在寒润。”
“若是寻常手法,还能叫人代劳,但与【太阴】一道扯上了关係,那便要靠自己的悟性而得了,等閒帮助不了。”
“更莫说如今修仙界中【太阴】不显,月闕含藏,如同不在世中一般,连带水中的阴气也少了,流华难得,入手便化。”
“我採气两载,如今不过得了十之有一,也怪不得家中过往修行这《临江采月闕华经》的修士,最早的也要四十岁才能炼气,我昔日不解,如今方知,原来是这个原因······”
王静宽听闻后也知了原因,自从修仙界中【太阴】隱世后,相关道统的修炼便变得异常艰难。
月失其华,移悔下修,只要沾上这【太阴】分毫,便说不上是好功法。
大宗修士尚且惧怕三分,自愧道慧,何况是自己这种小家族的嫡系。
“竟然是这等缘由,我家这功法,竟然事关太阴一道,可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静宽不愿去想,或是说不敢去想。
於是不再言语,轻轻嘆了一声,看向眼前这位家中如今最有天赋的小辈。
与其平静的眼神对上,王静宽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愧意,低下头不敢再看。
以这位侄儿天赋,就算成为散修,若是修行任何一门寻常功法,都有筑基的希望。
如今却不得不因为家中局势、湖上处境,从而修行这一古法,拖累了修为,落为碌碌之辈。
就算同辈中天赋不如的,修行简单功法,突破炼气的速度恐怕也会走到自己前头。
如此行举,若是放在王静宽自己身上,难免不会有怨恨的心思。
“老祖此举,到底是对是错······虽然使我王家得以保全,隱藏血脉,不至於为人窥覦,但却也自折锋芒,断绝了自家兴起的道路,来日將何啊。”
王静宽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脑中攘攘扰扰,想了很多,最后只稀里糊涂地问道。
“既然采不得气了,瀚儿可是想要如何突破。”
王经瀚虽然年少,但经了许多事情,心性也是成熟,目光望向远处,隱隱有些发冷。
“虽然叔公突破使家中多了个练气,但如今缓南局势不定,袁家有袁应湍谋求突破,虎进狼取,有一统之势,韩家有上宗背景,暗蓄气力,冷眼而观。
而家主、叔祖已经年老,湖上生变,气寒骤降,我家灵渔產业尽失,时不比当年,很是艰难,我这练气是必定要成的。”
“莫说修了什么古法,採气困难······那道【江中晦月】如若采不成,我便混著此道灵气,服杂气晋升,到底是个练气,能为家族挽危,不至於处处受人驱使!”
“杂气修士成不了筑基,就算进展再快,也不会引得什么注意,也好为我家爭取一些时间。”
听了这话,王静宽心绪复杂,沉默下去,眼中哀色更甚。
他知道这侄儿虽然平时並不说话,一副温和平静的模样。
但胸中定是心气天高,如今为家族利益又甘愿吞服杂气晋升,放弃道途,折了一贯进取的锐气,只轻轻道。
“一入道途难回头,经瀚,是家中负了你啊······”
话音落下,只剩帘前雨幕瀟瀟,两人相对无言。
王经瀚眼神重新平静下来,清阴的气势一下减弱,手上轻举,案中的杯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唇边。
这次他没有嫌弃,默默將掺了杂雨的茶一饮而尽,不知觉地看向窗外。
连岸风潮涌起,朦朧的雾湖上,雨渐渐大了起来,带著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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