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迷惘

    两个人上床了，当然，指的是罗小虎和玉娇龙。
    非常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在原著小说中，玉娇龙与罗小虎的相爱有清晰的发展脉络，从外表的吸引，到对彼此身世的同情，然后是共同经歷事件后的深度依恋。
    在李桉的改编下，这些全被简化，但核心思想还是在的。
    罗小虎的諢號是『半天云』，怎么理解呢，悬在半空，上不能达天，下不能著陆，他不属於正统的社会体系，也並非完全的野蛮没有秩序。
    但他只要生存在大漠苍穹之下，就是那个完整强大的荒原猛虎，横行沙漠，傲视江湖，不受传统礼法拘束，活的自由自在。
    反观玉娇龙，生在封建礼教最为严重的官家，一生都要被束缚。
    而一条龙会甘心一直被困在礼教的大地之上吗？
    並不。
    所以人越缺什么，就越会嚮往什么。
    两人只要相遇，相爱就已经註定。
    自从开拍到现在，李桉非常满意江来和章子貽的表演，演出了他想要的感觉，且一直在水准线之上。
    但缺少了一份惊喜，缺少了一份让他感到颤慄的惊喜。
    可惜这种都是灵光乍现，强求不得。
    剧组有条不紊的拍著山洞里的日常，今天要拍的是罗小虎的一长段对白，算是对他身份背景的一个交代。
    江来找到李桉，扭捏道：“导演，一会拍的时候让工作人员都出去唄。”
    李桉轻笑道：“拍亲热戏都没事，怎么到这里反而害羞起来了？”
    “那不一样，这不是脱衣服了嘛。”
    “又不是全脱，而且只拍上半身一点点啦。”
    李桉转头看了眼章子貽，“而且小章都没说什么。”
    章子貽一低头，“我听江来的。”
    江来得意的看向李桉。
    “ok。”李桉笑著耸耸肩，“所有无关人员都出去。”
    和拍摄没有关係的工作人员陆续走出山洞，每个人都一副可惜的样子，尤其是一些女工作人员，那天拍亲热戏可真是大饱眼福。
    “得嘞，谢谢导演。”
    江来麻溜的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一个大裤衩。
    章子貽就比较麻烦，下身穿安全裤，贴了胸贴还穿著无肩带內衣。
    两人钻进山洞的水池里，一个工作人员支著收音话筒跑过来，另一个拿著打光板也走到旁边。
    江来还是感觉怪怪的，人脱了衣服確实没安全感，也不知道小日子的演员是怎么在眾目睽睽下那啥的。
    李桉老神在在的坐到监视器后面。
    “action！”
    两人仰躺在水池边，章子貽紧紧靠在江来的肩膀上，江来望著洞顶的夜空，回忆著罗小虎的前半生。
    “小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看见天上落下千万颗的星星。”
    “我想，它们都落到哪里去了，我是个孤儿，我就一个人去找星星。”
    “我想，如果我骑马到了沙漠的另一头，我就可以找到它的。”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大漠中奔驰。”
    章子貽嘴角勾起，似乎也在想像著一个小男孩骑马寻找星星。
    “后来，小男孩儿变成了强盗，星星找不到，就抢我的梳子。”
    江来紧了紧胳膊，“在大漠中，要活著就要不断的拼杀，大家要联合起来，才有机会活下去，你的同伴就成了自己的家，那个『半天云』的名字，只是一个让人更容易活下去的谜。”
    章子貽蹭了蹭这个男人，心疼著他的过去，“所以你在心里头还是个小男孩儿，在寻找那些流星？”
    江来笑了笑，“我是一个男人了，而且，我已经找到最亮的一颗星了。”
    章子貽把头深深埋在江来的胸膛，轻嗅著这个男人身上独特的气味，她喜欢这个味道。
    她听说过，当非常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在对方身上闻到一种特別的味道。
    这是不是代表著自己非常爱他呢？
    章子貽突然意识到，她和江来，之於玉娇龙和罗小虎，是完全反过来的。
    罗小虎找到了最亮的星，爱上了玉娇龙，但玉娇龙呢？章子貽觉得玉娇龙不爱罗小虎，玉娇龙爱的是自由，是不被拘束。
    章子貽自己也找到了最亮的星，爱上了江来，那么江来爱她吗？她不知道，好像是爱的，又好像不是。
    玉娇龙是官家小姐，江来是富家子弟，罗小虎是底层的土匪，而章子貽自己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
    完全是反过来的，那最后，他们俩的结局，会和罗小虎、玉娇龙的一样吗？
    章子貽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江来...”
    在场的人一惊，这是什么？表演失误？怎么直接喊真名了？
    所有人看嚮导演，但没有听到喊停。
    李桉神情严肃的盯著监视器，他隱隱有种预感，似乎自己期待的惊喜要来了！
    江来也诧异一瞬，低下头对上怀中那双眼。
    颤抖，迷茫。
    隱藏著极深的恐惧。
    “江来...我们，会有將来吗？”
    这句话说的极轻，极为的小心翼翼，似乎害怕说的重一点，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江来一时愣住，不知道这话是玉娇龙对著罗小虎说，还是章子貽对著江来说。
    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深深的把这具娇弱的身体搂在怀里。
    感受著那点温热，和心跳。
    他想用力，但害怕弄疼她，他想松点，又害怕失去她。
    唯有无言。
    唯有那洞中，水珠的滴答声。
    李安激动到发抖。
    玉娇龙和罗小虎的感情碎片拼上了！
    她没有打破牢笼，她没有找到自由，她没有看到想像中的江湖，更没有得到所谓的爱情。
    有的，只是哀莫大於心死。
    一句“我们会有將来吗？”既是当下的迷茫，又是对未来的宣判。
    “好！咔！辛苦辛苦。”李桉满面通红的站起身。
    而章子貽依然蜷缩在江来的怀里，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著，眼里似有水波流转。
    江来跟哄孩子一样轻拍著她的背，朝著李桉尷尬的笑笑。
    李桉摆摆手表示理解。
    “好啦乖啊，拍完了，乖。”
    江来温柔的摸摸章子貽的头。
    章子貽哼唧著在他怀里扑腾，溅起一阵水花，像一只撒娇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