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早晨,张伟是在白歌的搪瓷缸子气味里醒过来的。
那缸子里泡著她新捣鼓的酸奶与生醃螃蟹的发酵物,据说已经“熟成了七十二小时”,打开盖子的瞬间整个厨房瀰漫著一股介於垃圾车和尸臭之间的复合形臭味。张伟面不改色地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然后看著白歌用勺子舀起一坨灰白色的糊状物塞进嘴里,表情陶醉得像在吃莧菜梗。
“你今天要去净化之国?”白歌含著勺子,含糊不清地问。
“嗯。”
“蓝梦领导昨天跟我说这次任务很重要,还特意派了破坏和电鰻跟你一起去。”
张伟喝水的手顿了一下。
特意?
白歌用的词是“特意”。
张伟放下杯子看著白歌的脸。她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那种一如既往对自己贱兮兮的笑。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张伟问。
“前天下午。”白歌把搪瓷缸子放进水槽,转身去拿冰箱里的冷冻仙人掌冰淇淋:“他说你一个人去他不放心,破坏和电鰻都是组织里的老资歷能帮上忙。我觉得领导想得挺周到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蓝梦当然好周到,居然派电鰻跟破坏这两个蓝梦跟屁虫与我一起去。
更噁心的是蓝梦通过白歌来转达这个消息。
“確实周到。”张伟打了个哈欠。
白歌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你別跟领导对著干”“组织对你已经很好了”“南极十二年的调令虽然远但也是看重你”。
这些话白歌在电话里说过,在邮件里写过......但今天却没说出口。
所以自己当年是怎么跟白歌產生爱情的?张伟一想到这个神情突然很尷尬,好像是因为当年自己过於星压抑的原因......拜託,我当年只是一个普通且不受人青睞的傢伙而已.....但这也太衰了吧。
每时每刻,张伟都会认为过去的自己很愚蠢且都是带有遗憾的,但如果能回到过去恐怕自己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观月瞳当年说对了。
张伟出门前,白念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她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黑白头髮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可爱中学生。
当然,当白念一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听说你要去杀那个满嘴喷x的屎壳郎?”白念往嘴里塞了片吐司,咀嚼声大到足以表达她对这顿早饭的不尊重。
“是蜣螂,不是屎壳郎。”张伟说。
“有区別吗?”白念歪著头:“反正都是推粪球的。”
“推粪球的是蜣螂,屎壳郎也是蜣螂,但蜣螂不一定是屎壳郎,也有吃腐肉的品种。”
“所以他是吃x的还是吃腐肉的。”
“他弄了个国家,把所有人泡在x水里。”
白念沉默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发自內心地感嘆:“那他可真努力。”
张伟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约定出发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破坏和电鰻应该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著了。
但他选择了绕路去资料部。
资料部还在老地方,连门口那块“副部长办公室”的牌子都还是十二年前白歌帮他掛的那块,边角磨得发亮。张伟推门进去的时候,明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文件,那副小圆眼镜还架在鼻樑上,十二年如一日。
“破坏和电鰻在楼下。”明正头也不抬。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绕路来找我?”
“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我只想出任务前跟你好好来点负距离的接触。”
明正终於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看了张伟一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张伟认识他够久能从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翻白眼的表情。
“蓝梦派他们来不只是帮忙。”明正说。
“废话。”张伟在明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他桌上那杯浓茶喝了一口。
“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不让他们跟。”
明正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所以?”
张伟理了理袖口:“所以我要先把他们打晕。”
明正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绝缘胶带递过去:“用这个如何?”
获得金色道具——明正的大胶布。
“谢谢。”张伟心情愉悦道。
“不用谢。”明正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胶带三块钱,回头转我。”
·········
破坏和电鰻跟在张伟身后,一左一右像在押送犯人。
从蓝梦公司总部到停机坪的走廊很长,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
电鰻的步子很稳,破坏的墨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两块不透光的黑,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但呼吸的频率出卖了他们的紧张。
“你们不用紧张。”张伟忽然开口,像在宽慰老朋友:“我又不是什么可怕的蓝梦。”
“张主管言重了。”电鰻的声音乾巴巴的。
“当然。”张伟笑了笑:“毕竟我们都是为组织做事。”
停机坪上停著一架蓝梦公司標配的磁场磁场磁场运输机,机身上刷著蓝梦组织的標誌,驾驶员正站在机头下吸菸,看见三人走过来立刻掐灭菸头立正。
张伟在运输机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破坏和电鰻也停住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张伟说:“这件任务太噁心了,没必要让两位跟著受罪。”
电鰻的脸色变了:“张主管,这是领导的命令......”
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张伟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
当然不是真的拳,是掌。张伟轻轻一推掌心便印在电鰻的胸口,隨后电鰻整个人被轰飞,双脚离地向后飞去,后背重重砸在十米外的墙上。
那堵墙没有任何破损,毕竟张伟不想搞破坏,而电鰻的眼睛翻白且身体软软地滑落,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
仅仅一推,蓝梦公司主宰级高手,就晕了。
破坏的反应很快,已经借力后跃拉开距离,墨镜在后退的气浪中飞脱露出一双瞪大的眼睛。
他的磁场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催谷至顶峰。但破坏没有攻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全力一击在张伟面前等於撒娇。
“张主管,”破坏沉声道:“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我知道。”张伟转过身面对他,脸上甚至带著一点真诚的歉意:“所以我只打晕你们。等你们醒来你们可以跟蓝梦统领说是我偷袭你们,你们英勇抵抗过了。”
破坏扯出一个笑容。
张伟只是一口口水吐了过去。
口水从张伟唇间飞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然后精准地击中了破坏的额头正中。
破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张伟低头看了一眼破坏,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胶带。
这胶带是明正给的。
他用胶带把破坏和电鰻绑在一起,破坏的双手被固定在电鰻的双腿上,电鰻的双臂被固定在破坏的躯干上,胶带在他们身上缠了七八圈,最后打了一个非常工整的蝴蝶结。
张伟退后一部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飞机驾驶员早跑了。
然后张伟提起这两个壮汉,像拎两袋垃圾一样往蓝梦办公室走去。
蓝梦正站在落地窗前看天空。
而张伟把门推开的方式不太礼貌,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蓝梦没有回头:“张伟,你现在敲门的方式越来越唐突了。”
张伟没有回答,他只把破坏和电鰻扔在地上。
蓝梦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被缠成粽子的主宰级高手,又抬起头看著张伟。蓝梦的脸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还有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的人太弱了。”张伟说:“下次派奥加来如何呢?”
“你知道我不会派奥加。”蓝梦从窗边走到办公桌前:“大哥他另有安排。”
两人隔著办公桌对视。
“破坏和电鰻只是护送任务,”蓝梦说:“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他们都是忠心於蓝梦的好员工。”
“护送?”张伟笑了:“你知道我能轻鬆把整座净化之国从地球上抹掉,那派这两位来是何意?”
张伟往前走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蓝梦,”张伟的声音不高:“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的废话,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所以我再次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
蓝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今天就跟你说明白。”张伟说:“当年你脑子进水不去招揽海虎当妹夫反而把海虎再次逼成敌人,我希望现在不会出现以前的遗憾。”
“你女儿对我什么態度,我很清楚。”蓝梦淡淡地说:“白念一直很敬爱我,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教了她十二年,只教会她怎么欺负人。”张伟一字一顿地说:“连字都不认识。”
“她是个好孩子,”蓝梦的声音更温和了:“只是不太爱学习而已。”
“她他妈的彻彻底底是个文盲!”张伟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胡桃木桌面炸开一条裂缝,裂缝从张伟的手掌下向四周蔓延一直裂到蓝梦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前:“我没空跟你討论教育问题。”
“你可以派奥加来揍我,就跟当年奥加战海虎一样,但当年是什么结局我们也都清楚,我们可以各退一步,我完成蓝梦组织的任务,你別利用我的女儿,明白?”
“这次的任务就是我在向你释放善意,明白了吗?不要重蹈覆辙,蓝梦领带,不,说错了,是蓝梦领导才对。”
张伟整了整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记住我说的话。”
“净化之岛的事我自己去,你也管好你的人和你自己。”张伟在门口停住:“最后我重复一遍,我不希望说出『你女儿可以成为我妻子』的电流推动中年人接近我的女儿。”
张伟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蓝梦看著地上那两个还在昏迷的主宰级高手,又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道裂缝。裂缝刚好停在咖啡杯前面,再往前半寸杯子就会碎。
然后蓝梦笑了,很淫乱地笑了......
“张伟啊张伟,”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你终於也学会耍脾气了,就算你现在有力量又如何呢?”
蓝梦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不错。”
咖啡杯挡住蓝梦下半张脸的时候,他的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蓝梦开始在享受这种感觉,与想像用智慧征服这群磁场傻子之后的场景。
张伟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想一个问题。
蓝梦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从十二年前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他想要掌控一切,他想要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志运转,像星象按照皇极经世的推演运转一样精確。
张伟曾以为蓝梦已经被奥加的磁场天锁压制住了,但落基山脉那一拳只是压制了他的磁场力量,没有压制他的权欲。相反在力量被封印之后,蓝梦反而更依赖权欲,以至於偷偷搅出了创梦者这种新玩意。
张伟在南极待了十二年,回到纽约才发现他在蓝梦组织里已经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资料部还在,但那是明正在撑著,明正没有磁场力量,能在资料部待这么多年纯属他够沉默够低调够不惹事。白歌还在,但白歌没有磁场力量。陈美宝、小周、吴维那三个被他带到南极的部下,回来后都获得了不错的待遇,但他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顾虑。
他不应该再拖他们下水。
张伟在电梯里忽然想起吴维上个月来找他时的场景。吴维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搓著手,表情扭捏得像来借钱。他说张主管,我想跟您请教一下电流推动的问题,最近卡在那上不去。张伟说好,然后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从磁场基础理论讲到电流推动的实战应用。
十二年里,张伟给陈美宝放过十个月的假让他去治疗他那一家的精神病。给小周加过三次薪水,每一次的理由都是“南极环境艰苦,额外补贴”。吴维想学磁场力量他也教了。陈美宝想调去科技部,他写了推荐信。小周想给十几位儿子结婚买房,他帮忙申请了蓝梦公司的补贴。
张伟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要回报。但现在回头再看,这十二年间他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儘量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过得舒服一点,不要被自己的选择拖累。
因为去南极是他张伟的选择,不是他们的。
陈美宝、小周、吴维,他们三个是被蓝梦从组织边缘挑出来的“废料”。资料部的边缘人、科技部的编外人员、以前三级动物异能的底层成员,十二年前那纸调令上写的“自愿申请”,张伟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里面含著多少不自觉的强迫。
所以这次净化之国的任务,张伟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蓝梦公司这边,张伟让明正好好看著蓝梦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张伟没有怪明正十二年间为什么不好好教导白念,明正一个普通人,蓝梦非要搅事他又能干什么呢。
(我回来了,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所以我今天要更新三章狠狠填满你们空虚寂寞的心灵,我已经能想像出你们是何种的表情了,是不是心一跳一跳的,好感度upup?如果这是在游戏里面,恐怕我早就攻略你们解锁特殊cg了吧,现在,我命令读到这的所有人,都要给我双眼冒爱心,因为我为我恢復更新而喜悦)
(上面的一番话很下头没错,但也能看出我断更期间压抑的情绪有多么强烈,上班確实会压抑人的感情,所以我要感谢在我断更时间內投推荐票的人:书友20241001193245667,书友202102052120011709,命运的钢琴师,流尘夜辉,十六1321,祸祭)
(当然,我也爱你:无限的可能无限的精彩,磁场顛佬林大胖,文殊种缘,我爱分析,国產m4a1,书友160701100901568,草里的菊花......可能有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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