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傅采林

    【第十九年春，长安城的雪终於化了。
    魏文站在药铺门口，看著屋檐上的冰棱一点点融化，水珠顺著瓦片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声音。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將近六年，六年时间足够他把长安城的每一条巷子都走遍，把每一个街坊邻居的脸都记熟。
    他不再是那个“游方郎中”了，他是长安城西的“魏大夫”，是街坊邻居们信赖的好郎中。
    但街坊邻居们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郎中，刚刚在中武世界的武学巔峰上走了一遭。
    战神图录的参悟花了他將近一年半的时间，从第十七年秋天到第十九年春天。
    这门號称“四大奇书之首”的武学宝典，其深奥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长生诀讲的是“道”的运用，慈航剑典讲的是“道”的坚守，天魔策讲的是“道”的探索，而战神图录讲的是“道”的本身。
    不是运用，不是坚守，不是探索，是“道”。
    天地万物的本源，阴阳变化的根本，宇宙运行的核心规则。
    他花了將近一年半的时间才勉强把战神图录的核心理念融入归元功中，不是他悟性不够，是这门武学的境界太高了。
    站在药铺门口，魏文深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转身走回了屋里。】
    【这一天早上，药铺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傅君瑜，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原著里和寇仲、徐子陵有过不少交集。
    傅君瑜站在药铺门口，一身白衣，面容清冷，眼神淡漠，她看著魏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魏文？”
    “我是。”
    “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一封信。”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魏文接过信打开，里面只有两行字：“秋分，终南山，论道。”
    落款是傅采林。
    魏文看著那两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我知道了。”
    傅君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师父很少主动约人。”她说，“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寧道奇。”
    傅君瑜没有再说，转身消失在了巷口，魏文站在药铺门口，想著那封信上的內容。
    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主动约他论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势”已经得到了这位奕剑大师的认可，意味著他已经有资格和三大宗师平起平坐了。
    但他知道“论道”不等於“比武”，论的是对“道”的理解，不是武功的高低。
    傅采林想看看他悟出了什么，他也想看看傅采林悟出了什么，秋分还有一个多月。】
    【第十六年的春天，就在魏文等了一个多月后，傅采林论道的前夕，他又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傍晚，他正在药铺里整理药材，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穿著一身灰色长袍，腰间掛著一把剑，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拍上，是跋锋寒。
    “又受伤了？”魏文问。
    跋锋寒摇了摇头，说：“不是受伤，是来找你喝酒。”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酒罈子，往桌上一放，酒罈是黑色的陶罐，封口处糊著一层红泥。
    魏文看了看酒罈，又看了看跋锋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了寇仲。”
    魏文没有多说什么，去厨房弄了两个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
    跋锋寒拍开酒罈的封泥，倒了两碗酒。酒是突厥人的马奶酒，酸中带辣，魏文喝不太惯，但跋锋寒喝得很痛快，一碗接一碗。
    跋锋寒问他来中原多少年了，魏文说快二十年了。
    跋锋寒问他回过家没有，魏文说没有。
    跋锋寒又问他想不想家，魏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想。
    跋锋寒没有追问，举起酒碗说：“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跋锋寒的这个“家”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魏文心里。
    他的家不在这个世界里，甚至也不在吞噬星空主世界……
    几罈子酒很快就喝完了，跋锋寒站起身来，拿起剑向魏文告別，问他什么时候走，魏文说再待一阵子。
    跋锋寒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是真正的朋友”，然后大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十九年秋分，终南山。
    魏文天不亮就起来了，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把药铺的门关好，沿著官道往终南山的方向走去。
    他从早上一直走到中午，才到了终南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满山都是松树和柏树，山风吹过来，带著松针的苦香。
    他沿著山路往上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山顶。
    傅采林已经到了。
    他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放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放著一壶茶、两个茶杯。
    他的身边站著两个人，傅君瑜和傅君嬙。
    魏文走过去在傅采林对面坐下，傅君瑜给他们倒了茶。
    傅采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他：“你的『道』，是什么？”
    魏文想了想，说：“融。”
    傅采林开口问道：“融什么？”
    魏文不假思索道：“融天地，融万物，融一切。”
    傅采林思索片刻后道：“融了之后呢？”
    魏文说道：“融了之后我就是天地，我就是万物，我就是一切。”
    傅采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就是『道』了？”他问。
    “不是。”魏文摇了摇头，“我只是『融』入了道，但我不是道本身。道是永恆的，我是有限的。有限不能等於无限，只能接近无限。”
    傅采林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山顶，松涛阵阵，像大海的浪涛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的『道』，比我高。”
    魏文愣了一下：“真人……”
    “不是客气，是实话。”傅采林打断他，“我的『道』是『静』，动极而静，静极而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的『道』是『融』，不局限於静，不局限於动，融万物於一身。你的『道』比我的『道』更接近本源。”
    魏文没有说话，他知道傅采林说的“本源”，就是战神图录里讲的“道”本身。
    傅采林站起身来，背对著他，看著远处的群山。
    “我练了一辈子的剑，悟了一辈子的道。到头来发现，我悟的『道』，不过是『道』的皮毛。你年纪轻轻就能悟到这一步，难得。”
    魏文也站起身笑道：“真人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傅采林转过身看著他，目光深邃：“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在长安城开药铺十几年，免费给穷人看病，不收分文。这份心性，不是运气能给的。”
    魏文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山下走去。
    傅君瑜和傅君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中，傅君瑜忽然问了一句：“师父，他真的比您强吗？”
    傅采林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