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保释旁人,都不用你吴队长亲自来,隨便派个兄弟过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大案子,我立马放人。这个李英俊嘛,就不太好办……”
李福文戳著牙花,一个劲的摇头。
吴队长斜楞著眼睛:“李英俊咋了,他杀人放火了?不就是捡了支警枪嘛,有啥大不了的。罚,我认,要多少保释金,我交不就完了嘛。”
李福文冷笑:“杀人放火?你只说对了一半,李英俊的案子,比杀人放火严重十倍!槐花园灭门案,想必吴队长听说了吧,我们现在怀疑,李英俊和此案有牵连。”
“他招供了吗?”
“……暂时还没有。”
吴队长一摊手:“这不就完了嘛,他没招供,你们也没证据,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抓来,严刑逼供,逼著他承认参与了槐花园灭门案。李巡长,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
李福文一时语塞。
吴队长换了一副嘴脸,和顏悦色的说:“李巡长,通融通融吧,你看啊,我是青帮的,你是斧头帮的,大家都是帮派出身,上海就这么大,还都是混码头的,互相照应著点嘛。”
“可我现在是巡捕!”
李福文一脸严肃。
吴队长笑了:“啥巡捕巡六的,你无非就是换了身衣服,摇身一变,成了租界巡捕,咱俩没啥区別,我也一样,承蒙余先生关照,在特工总部当差。混口饭的事,別太较真。”
李福文连连摆手:“別別別,咱俩还是有区別的,你老兄给特工总部当差,从前的勾当也没丟下,我是彻底金盆洗手,帮派的事,一概不沾边。”
吴队长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说:“这么说,李巡长是不打算给吴某这个面子咯?”
郑重上前,把李福文拉到一旁,低声说:“有律师在场,动刑是不可能了,依我看,您还是去和督察长说一说,放人吧。”
李福文皱眉:“放人?那不是白抓了吗?”
郑重说:“从目前情况来看,姓吴的必然和此案有关联,放了一个李英俊无关大局,只要盯住姓吴的,就不愁破不了案。”
李福文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你知道姓吴的是什么人吗?”
郑重说:“当然知道。特工总部警卫大队总队长,大名鼎鼎的吴寺宝。”
李福文很惊讶:“你认识他?”
郑重说:“猜的。据我所知,特工总部姓吴的队长,就只有一个吴寺宝。李巡长,现在没別的办法,咱们被人抓到了把柄,只能暂时妥协。事情万一要是闹大了,我估摸著,督察长也会同意放人,到那个时候,就只能是您一个人背黑锅了。”
李福文想了一会,不禁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动刑的时候,他们都躲出去了,可不就只能是我背黑锅嘛……郑重,我现在也没了主意,你说该咋办?”
郑重说:“首先吴寺宝得保证,既往不咎。比如说,那位赵律师说的,要去工部局控告你这件事。”
李福文连连点头:“这个最重要!”
郑重说:“只是,我有点怀疑,吴寺宝的保证,信不信得过。”
李福文想了想:“姓吴的人品是不咋地,不过,在这种事上,还不至於说话不算话。”
“那就没问题了。”
“我身为巡长,当面儿谈这种事,好像不太合適……这样吧,你替我和吴寺宝谈,谈妥了叫我。”
“行。”
郑重来到吴寺宝近前:“吴队长,李巡长同意放人。”
吴寺宝眉开眼笑:“我就说嘛,李巡长不是那么不开面的人。”
郑重说:“放人归放人,只是,你刚才说,我们对李英俊严刑逼供……”
吴寺宝立刻说:“啥严刑逼供?没有的事。只要把人放了,我啥都没看见。”
郑重回身招呼李福文:“李巡长。”
李福文迈步来到近前。
郑重说:“谈妥了。”
李福文看了看吴寺宝,又看了看从审讯室出来的律师赵凯旋:“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场所,请两位去接待室稍等,我去申请保释手续。”
“有劳有劳。”
吴寺宝笑嘻嘻的抱拳拱手。
话不多说,一行人出了闸门。
李福文去了督察长室,郑重陪著吴寺宝和赵凯旋到接待室。
进了接待室,吴寺宝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的坐下,上下打量著郑重:“兄弟,我怎么看你觉得面熟呢,我们之前见过吗?”
“应该没有吧。我没印象。”
郑重也坐了下来。
吴寺宝点了点头:“也是啊。我自幼在上海长大,见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看谁都觉得面熟……贵姓?”
郑重说:“免贵姓郑,郑重。”
“哦,郑老弟……”
吴寺宝就是閒聊,根本也没把郑重当回事,客气了几句,转脸对赵凯旋说:“赵律师,这次多亏你了,等事情了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赵凯旋微微一笑:“吴队长客气。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收了您的律师费,自然是要全力相助。”
吴寺宝一拍大腿,颇为感慨的说:“拿人钱財,与人消灾。这句话也太他娘的对了!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钱,还至於老子亲自跑一趟巡捕房?”
李巡长推门进来,把一份盖了督察长印章的保释书放在桌上:“吴队长,签字画押,交了保释金,你就可以把李英俊领走了。”
就像郑重分析的一样,巡捕房严刑逼供,被吴寺宝逮了个正著,而且没能拿到李英俊的口供,加上有著“赵大炮”之称的大律师赵凯旋亲自到场,不放人是不可能的。
……
吴寺宝的专车和警卫车,並排停在虹口巡捕房楼前,四个身著便装的护卫,在车附近来回巡视,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暗藏了短枪之类的武器。
赵凯旋乘坐另一辆车走了。
吴寺宝拍了一下李英俊:“上车。”
李英俊答应著,正准备抬腿上车,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赶忙紧走几步,蹲在路边又是一阵呕吐,吐出来的全是水。
吴寺宝嘴上叼著菸捲,在一旁死样活气的说:“我要是晚到十分钟,如果你还不招供,就得让人家活活灌死,然后对外说你是突发心臟病死亡。没外伤,他们咋说咋是。”
李英俊只管哇哇吐水。
李福文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四个警惕性十足的护卫,迈步来到吴寺宝近前:“巡捕房三令五申,凡是进入租界人员,无论是谁,严禁携带武器枪枝,吴队长不会是不知道吧?”
吴寺宝打了个哈哈:“李巡长,多担待吧,那些该死的反抗分子,无时无刻都想要我的命,要是不防著点,我这条小命也早就交待了……噯,吐没吐完?差不多得了,该走了!”
“可以了……”
李英俊步履蹣跚上了车。
吴寺宝也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虹口巡捕房。
行驶的途中,吴寺宝看了看李英俊:“你小子可以啊,居然能扛得住水葫芦这种酷刑,那玩意儿我可知道,能挺过五分钟的,都算是硬汉子。”
李英俊强忍胃部不適:“巡捕房那帮杂碎,简直不是人……”
吴寺宝笑了笑:“別那么说,他们也是职责所在,都是为了破案,和咱们特工总部审犯人的手段相比较,巡捕房差远了。”
李英俊说:“吴队长,我挺对不住您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让人发现了……您放心,这次我有经验了,再有別的任务,您还交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
吴寺宝淡淡的说:“巡捕也不是吃乾饭的,被发现也很正常,不过,你在租界露了相,密探是干不了了,以后当我的贴身护卫吧。”
李英俊又惊又喜:“当您的贴身护卫?吴队长,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干密探也才两个多月,这就当护卫了?”
吴寺宝说:“从现在起,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这就叫贴身护卫。”
李英俊在车里敬了一个礼:“感谢吴队长栽培,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知道为啥栽培你吗?”
“……不知道。”
吴寺宝转过脸,盯著李英俊的眼睛,缓缓说:“因为你的忠诚。否则的话,就凭你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当我的护卫呢?”
“您放心,我保证好好干,我保证!”
李英俊激动的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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