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鼎爷太閤讲道授法（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头。尤其是最后两个问题，直指修行的根本，是在场许多高阶修行者苦苦追寻、却始终迷雾重重的终极之问。
    张行令真人、皇帝陛下姬修以及三公两相等人齐齐肃然躬身：“请……鼎灵前辈赐教。”
    张真人他堂堂道门泰斗、大乘境高人，此刻却心甘情愿称这光影小人为“前辈”。不仅是因为古鼎本身的位格，更是因为他从鼎灵的话语和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此方世界、触及混沌本源的古老智慧。
    皇帝姬彦也再次拱手：“请神鼎明示。”
    鼎灵似乎对眾人的態度颇为满意，晃悠的小短腿停了下来，光影构成的身体似乎坐正了一些。虽然依旧是那副稚嫩的模样，但周身散发出的道韵，却陡然变得深邃、浩瀚、直指大道根本。
    “罢了，既然被这小子唤出来，又碰到个勉强能听懂几句的老道，”鼎灵瞥了张行令一眼，又扫过皇帝和太上长老，“本尊就趁著这点清醒，给你们说道说道。省得你们迷迷糊糊，瞎折腾。”
    它顿了顿，似乎在整理破碎凌乱的记忆，清脆的童音在眾人心间缓缓流淌，却仿佛带著开天闢地般的道音：
    “首先，你们要明白，世界，並非一成不变。它如同生命，会成长，会衰弱，也会……晋升。”
    “晋升？”姬保华忍不住低声重复。
    “不错。”鼎灵肯定道，光影小手一挥，一点玄黄之光在它面前扩散，演化出一片混沌朦朧、继而清浊初分、地火水风奔涌的模糊景象，虽不清晰，却蕴含著一丝真实的开闢道韵。
    “混沌之中，无尽时空。世界依其本源强弱、法则完善程度、生灵文明层次，大致可分三等：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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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千世界，法则初定，本源薄弱，时空脆弱。可承载生灵有限，修行上限较低，易受內外灾劫侵扰。”
    “中千世界，法则更为完善稳固，本源雄厚，时空坚韧。可孕育更多更强的智慧种族，修行之道更为昌明，上限更高，对混沌中各种『恶力』（如暗黑气息）的抵抗与净化能力也更强。”
    “你们如今所在的这方天地……嗯，歷经远古大战，本源受损，法则隱晦，勉强可算是一个底蕴尚可、但处於『虚弱恢復期』的中千世界的初期。”
    眾人心头巨震。中千世界？我们生存的浩瀚天地，无尽星空，无数生灵，在鼎灵口中，只是“中千世界”？
    “大千世界……”鼎灵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悠远与嚮往，“那是真正的浩瀚无垠，法则圆满自成体系，本源近乎无穷，可孕育无穷文明，是真正的大道摇篮。其中的至强者，一念可开闢星河，超脱时空，近乎永恆。那等存在，即便在远古，也是凤毛麟角。”
    它收回演化景象的光华，语气重新变得“平易近人”：“而所谓『暗黑』，便是混沌中一种代表『混乱』、『湮灭』、『归墟』的负面本源力量。它本能地侵蚀、吞噬有序的世界，將其拉回混沌。远古时，那头蠢龙……咳咳，那位神龙道友，便是在此界外围的混沌中，与一股强大的『暗黑』本源血战，虽將其重创击退，自身却也重伤陨落，喷洒的『黑血』污染了此界边缘，形成了你们所说的『阴暗之力』根源。”
    “所以，『阴暗之力』不仅仅是『污染』，更是外来『恶力』对此界本源的持续侵蚀与消磨！若放任不管，此界本源会不断被损耗，法则会逐渐崩坏，最终……重归混沌，或者跌落成更不堪的『末法世界』。”
    这番话，让所有人通体冰寒。他们原本只知“阴暗之力”有害，需净化，却不知其本质竟是世界级的“癌症”，在持续消耗世界的生命！
    “那……修炼呢？”张行令的声音有些乾涩，“智慧生灵的修炼，与世界晋升，有何关联？”
    “问得好。”鼎灵讚赏地看了张行令一眼（儘管看不出眼神），“这才是关键！”
    “智慧生灵，生於天地间，受天地滋养。初期修炼，无论是锤炼己身，还是吸纳灵气，或是祭炼外物，本质上，都是在『索取』，在利用天地间的资源与法则，壮大自身。”
    眾人点头，这是常识。
    “但是！”鼎灵话锋一转，光影小手叉腰，语气带著训诫，“若只知索取，不知回报，那便是蛀虫！是世界的负担！一个世界的资源与本源是有限的，若其內的智慧生灵只知一味掠夺、消耗，甚至彼此征伐、破坏天地，那么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虚弱，最终走向衰亡，更別提晋升！”
    “真正的修炼大道，是一个『索取』与『反哺』的循环！”鼎灵的声音变得宏大，仿佛在阐述宇宙至理，“当智慧生灵的修炼达到一定高度——嗯，按照你们现在的划分，大概在第六、第七境，开始真正触摸並凝聚自身『道』之领域，甚至尝试开闢自身秘境、洞天之时……”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具体的细节：“……其自身之道，便会与所处世界的天地法则產生更深层的共鸣与交织。此时，修炼者便不应再仅仅满足於从世界『拿取』，更要开始尝试『给予』。”
    “如何给予？”皇帝姬彦忍不住问道，他身为帝王，对“治理”、“平衡”、“长远”有著本能的敏感。
    “方式很多。”鼎灵如数家珍，“比如，以自身领悟的法则，补全世界某些残缺或薄弱的法则链条；比如，梳理紊乱的地脉，稳固动盪的时空节点；比如，传播文明，教化万灵，使眾生心念更加有序、正向，从而匯聚成更加强大、纯净的『文明之火』与『集体意志』，这也是世界本源重要的『精神资粮』；又比如……像你们现在打算做的，布置『周天星斗大阵』这等契合天地本源的宏伟大阵，净化侵蚀，梳理地气，这本身就是对世界本源的极大滋养与修復！”
    “修炼者自身开闢的秘境、洞天，乃至更高层次的世界雏形，当其成长时，亦需从主世界汲取养分（法则、能量）。而当其发展到一定阶段，达到『世界雏形』乃至『小世界』的层次，其存在本身，便会反过来『反哺』主世界——从混沌钟汲取能量与法则，促进主世界法则的显化与完善，提升整个世界的能量层级与稳固程度，帮助主世界……晋升！”
    “从『小千』到『中千』，从『中千』到『大千』！”鼎灵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每一次晋升，都是世界的生命跃迁，是本源的根本性壮大！而推动、引领、甚至主导世界晋升的智慧种族及其中的至强者，將得到世界本源的最高眷顾与馈赠！其种族气运將昌隆无尽，其文明將光辉永续，其中的至强者，亦將在世界晋升的磅礴伟力与大道反馈中，获得超脱此界、追寻更高大道的无上机缘！”
    “这才是修炼的本质！是个体与天地，文明与世界，从相互依存，到相互成就，最终共同超脱的宏大史诗！而不是蝇营狗苟，为一己私利，汲汲营营，最终与所在世界一同沉沦的愚蠢短视！”
    鼎灵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文华殿內轰鸣，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激盪。
    尤其是那些修为高深、已开始触摸自身“道”之领域的强者——张行令、姬修柏、皇甫元尚、乃至三公中的顶尖者——此刻只觉得以往修行路上许多迷雾、许多瓶颈、许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在这一刻被一道璀璨的光束照亮！
    原来，修炼到高处，不仅要“得道”，更要“行道”！要承担起“反哺天地、助推世界”的责任与使命！个体的超脱，与世界的晋升，竟是如此紧密相连！
    皇帝姬彦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精光爆射。他看到了！看到了一条远比延续王朝国祚更加辉煌、更加伟大的道路——引领大周，引领人族，成为助推此方世界晋升的主力文明！若成，大周將与此界同辉，人族將气运永昌！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不易之基”！
    张良也听得心潮澎湃。他终於明白，为何“龙魂杏母”將布阵重任託付於他，为何古鼎选择了他。这不仅是为了对抗“暗黑”遗毒，更是开启此方世界“反哺-晋升”循环的关键一步！周天星斗大阵，就是那第一把钥匙，第一个支点！
    鼎灵看著殿中眾人脸上震撼、明悟、激动交织的神情，似乎有些满意，又有些疲惫。它那光影构成的身体似乎暗淡了一丝。
    “本尊记忆破碎，能想起来的，也就这些大概了。”它打了个哈欠（光影做的），稚嫩的声音带著倦意，“具体如何做，还得靠你们自己。那『周天星斗大阵』是个好开端，好好干。至於更细节的，比如不同流派修行者如何具体反哺世界，世界晋升的具体徵兆与条件……本尊懒得想了，也记不清了。或许等本尊多吞点『好吃的』（指气运、功德、纯净的文明心念等），能多记起来点。”
    它看向张良，又看看皇帝和张行令：“总之，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小子，你责任重大。还有你们这些当家的，有点远见，別光盯著眼前一亩三分地。行了，本尊乏了，回去睡觉了。没事別老叫醒我……”
    话音渐低，鼎口上那胖乎乎的光影小人晃了晃，化作点点玄黄之光，没入古鼎之中。紧接著，悬浮於空的八荒乾坤造化时宇鼎也光华一敛，由实化虚，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张良眉心，回归其识海温养。
    文华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但此刻的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凝重与博弈，而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深沉震撼，与一种肩负起前所未有的宏伟使命的激昂颤慄。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鼎灵那番关於“世界晋升”、“修炼本质”、“反哺循环”的惊天话语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试图照亮这座古老的宫殿，也仿佛在预示著，一个全新的、波澜壮阔的时代，即將在这番古老智慧的启迪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