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整改？”
许朝阳听完冷笑了一下，这处理结果表面上是给台阶下，实则等於最后通牒。
整改的標准握在谁手里，改成什么样才算合格，这些都没说清楚。
如果改完了对方还不满意，下一步就该是关停了。
王宇把眼镜戴回去，表情里带著一丝无奈：“我打听了一下，这次约谈是委员会主动发起的，因为他们那边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措辞非常专业，明显是熟悉高校管理的人写的。”
许朝阳心里微微一动：“熟悉学院制度？”
“嗯，信里引用了好几条校內规章，有些连我都记不住。”
王宇说到这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朝阳，我可能知道这次事件的背后是谁在推动了……”
“是谁？”
王宇嘆了口气，说道：“应该是我们计算机学院的教授，薛建成……”
许朝阳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搞网际网路研究的教授，比王宇年长几岁，资歷更深，这些年一直在跟自己这位副手较劲。
王宇搞作业系统，他就鼓捣嵌入式，带学生做开源项目，他就拉企业合作搞横向课题。
两人明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的竞爭从来没停过。
王宇皱著眉头说道：“咱们论坛做大之后，薛建成在学院例会上提过好几次，说学生创业的项目应该纳入学院统一管理，不能让个別老师私自带队……”
意思很明確，论坛这块蛋糕他也想分一块。
许朝阳听完点了点头，他在商场上见多了这种把戏，眼红別人做出了成绩，自己又不愿意从头干起，就借著各种由头来摘桃子。
“举报信的事，有证据指向他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刘杨跟我说了一个细节，委员会收到的举报信里，附了一份我们伺服器架构的技术分析报告，这可不是普通学生能写出来的。”
许朝阳瞬间明白了，能写出这种技术分析报告的人，至少得是计算机专业的硕士生，那学院里满足这个能力，同时又有动机对付vv论坛的，也只剩薛建成了。
这人想通过委员会施压，逼他们交出论坛控制权。
“薛建成最近跟一家企业联繫密切，他们对高校社交平台很感兴趣，如果能把vv论坛拿过去，这笔合作就水到渠成了。”
王宇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少见的冷意，“说白了，他就是在摘果子。”
总算搞清楚了幕后黑手，许朝阳也是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能怎么办？”
王宇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薛建成毕竟是教授，在学院和委员会都有根基，正面跟他衝突討不到好处。”
许朝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谁说要正面衝突了，他想要咱们论坛，也一样不敢光明正大地来抢啊，躲在暗处放冷箭谁不会？”
王宇皱了皱眉，担心许朝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劝说道：“你別衝动，咱们发现得早，还有迴旋的余地。”
许朝阳看他这样，知道王宇是误会了，笑著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老师，委员会这边有没有可能组织一次公开听证？”
“公开听证？”
王宇愣了一下，这个时代的高校还不流行这种东西，但確实有过几次先例，就如实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程序很复杂，需要当事人主动申请，还要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委员会。”
“那就先申请一下，我这边马上去准备。”
许朝阳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既然怀疑我们违规运营，那我们就有权利要求公开对质，如果委员会拒绝，到时候舆论的压力就会转到他们那边。”
王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道：“你胆子確实不小，我去跟刘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推动公开听证。”
许朝阳告別王宇，独自走在校园中，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吹得人浑身发凉。
他把整件事从头理了一遍，幕后推动者是薛建成没跑了，但第一封举报信明显是突发情况，也正是这封举报信给了对方发作的契机，但目前还没查到来源是谁。
肯定是自己比较亲近的人质疑，许朝阳每每想到这点就觉得心烦。
谢殊和江鸣白是不可能泄密的，这两个师兄的人品他信得过，总不至於是寧秋霜吧？
许朝阳决定暂时不管这件事了，先从那篇技术报告著手。
接下来几天学校里暗流涌动，论坛上的爭论还在发酵，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谢殊按照许朝阳的吩咐，没有刪除任何帖子，但让版主们在评论区適当引导，避免舆论一边倒。
江鸣白花了一整天时间排查用户的举报记录，终於发现委员会收到信的那天晚上，有两个新註册的帐號在短时间內连续提交了十几条內容高度相似的帖子，都是针对vv论坛的。
其中一个帐號註册时填写的学號段，跟薛建成带的几个研究生完全吻合。
“这帮人做事也太糙了。”
江鸣白在工作室里骂了一句，“学號都懒得换，当我们查不出来？”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藏太久，只要在委员会做出处理决定之前把舆论带起来就行。”
“那现在怎么办？”
许朝阳想了想，拿起外套，“別擅自动作，等我回来。”
傍晚六点，他在校外的一家餐馆里，见到了提前联繫好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见许朝阳进来，连忙站起身，表情里带著一丝明显的紧张。
“许……许总。”
“叫我朝阳就行。”许朝阳在他对面坐下，“常师兄对吧？薛教授带的研究生。”
常远点了下头，手指在水杯边缘来回摩挲，不敢直视许朝阳的眼睛。
他今年二十五岁，平时负责薛建成实验室的网络维护，上周就是他以借网卡为名，从江鸣白电脑上拷走了伺服器的架构文档。
这件事他做的时候没多想，后来在论坛上看到那篇造谣帖，心里就开始发毛了。
自己这是被薛建成当枪使了，虽然对方事后许诺了一些丰厚的条件，但常远还是有点不安。
果然今天早上就接到了许朝阳的电话，他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还是来了。
“常师兄，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许朝阳態度很温和，“我知道你是奉薛教授的吩咐办事，责任不在你，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確认，他交给委员会的那份技术分析报告是不是你执笔的？”
常远握著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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