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毕祖,倒戈,咒毒

小说:棺自在 作者:佚名
    “你妹妹死了!”
    在梁小鼠用尽全力的吶喊之后,花圃中,一片寂静。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正排著队列,一个接一个涌入血湖之中的数十只倀鬼,停下了脚步。
    血湖边缘,包围著夜啼郎小花的十几只倀鬼,也停止了所有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嘭!
    倀鬼的包围圈,被生硬地撞出了个缺口,借著这个契机,身中咒毒的小花终於杀出了重围。
    虽然倀鬼们的攻击无法对小花造成生命威胁,但是却令小花无比狼狈,衣角微脏,脸部掛彩。
    “居然是这傢伙?”
    小花抹了下脸上的血跡,眯著眼看向血湖中心。
    毕摩对面,是低著头全身颤抖的梁小鼠。
    就是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役卒,帮自己脱困的?
    ……
    ……
    我,我没死?
    梁小鼠鬆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斗笠之下,看不清毕摩的脸和情绪。
    但是倀鬼们同时静止的表现,说明自己猜对了!
    毕摩愿意顺从地被邪祟改造为人形诅咒,梁小鼠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大概便是毕摩的妹妹。
    他想让自己的妹妹,安全地离开王家宅邸,所以才与邪祟达成了交易!
    “次耶拉色拉!”
    听到凶狠的呼呵,梁小鼠呆了一下。
    看著毕摩的目光转向自己,梁小鼠立刻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
    “次耶拉色拉!”
    毕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加急促,黑灰色的左眼瞳孔死死盯著梁小鼠。
    虽然梁小鼠听不懂蛮族的土话,但是很明显,毕摩认出了妹妹的遗物。
    他一定是在问,自己的妹妹,是被谁杀的。
    梁小鼠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指向血湖边缘的小花。
    这位夜啼郎一直和蝉哥儿不对付,关键时刻还靠不住,让蝉哥儿陷入了险境。
    但是抬起的手,只举到一半。
    梁小鼠瞄了一眼,正在趔趄著向著血湖走来的小花。
    如果自己表明凶手就是小花,毕摩大概率就会掉转仇恨,攻击这位惹人生厌的夜啼郎。
    可是这种做法虽然解气,但是却会削弱己方的战斗力,也无法真正帮助到蝉哥儿。
    所以,正確的做法,应该,应该是向毕摩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以自己作为诱饵,为蝉哥儿和小花创造机会!
    咕咚。
    梁小鼠的喉结上下耸动著,吞咽著口水。
    “是,是……”
    最后一个我字,卡在嗓子眼,迟迟说不出来。
    该死,说啊,快说啊!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只要说出口,就能解除危机……
    “是它!”
    温和慵懒的少年声音,吸引了毕摩的注意。
    梁小鼠也隨著毕摩视线的转向,一併看向被辫子缠绕的徐蝉。
    趁著毕摩分心,徐蝉从捆绑的辫子中,挣脱出双手,一只手,直直指向天空,“都是因为它,你的妹妹才会死!不仅如此,它还利用你,把你炼製为诅咒!”
    “这蜣螂虫怎么这么坏啊!”
    少年的声音,充满著確信。
    虽然听不懂少年的大乾官话,毕摩还是仰起头,看向上空。
    在这种情境下,指向上方,只有一个含义。
    那便是那只白色蜣螂虫的灵体。
    灵,会骗人。
    好的灵会,坏的灵也会。
    从一开始,毕摩就没有完全相信与蜣螂虫的约定。
    所以在被蜣螂虫改造为诅咒的同时,毕摩也留了一手。
    血经的力量与毕摩同源,根深蒂固,即使自己被邪祟操控,也能短暂地夺取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毕摩原本想借著这个短暂的时机,亲自將妹妹送出王家的宅邸。
    可是,妹妹已经死了!?
    死了!!!
    夜幕包围,整座宅邸都在蜣螂虫的视线之下,发生了什么,这个强大的灵体,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它还在用自己死去的至亲,欺骗自己!
    吱吱!吱吱!
    半空中,响起急促的虫鸣。
    感受到毕摩的愤怒,蜣螂虫迫不得已,再次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之前曾经用在小花身上的能力。
    操控,並放大慾念。
    吱吱!
    虫鸣声高速震颤,加速到极高的频率,人耳几乎微不可闻。
    “木捏勒果达。”
    苍老的声音,在毕摩的耳旁响起。
    熟悉的蛮族土话,同族同村的腔调。
    不知不觉间,一个与毕摩打扮有七八分相似的老者,站在毕摩的身旁,目光慈爱地看向这位蛮族青年。
    “木捏勒果达。”
    他在骗你。
    老者的睿智深邃的眼睛,看向毕摩对面的少年。
    “毕祖,是您,您终於来了。”
    毕摩的声音有些颤抖。
    已经失去感应许久的祖师灵,出现在面前,毕摩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在利用你的怒火,让你失去理智。”
    毕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是声音却庄重威严,“阿芝离开时,拿走了鬼板,倀鬼无法伤她。”
    阿芝,是毕摩妹妹的名字。
    毕摩连连点头,“阿芝!对!阿芝带走了鬼板!是我让她带上的!”
    “阿芝,是你唯一的亲人,原本,你不该再失去她。”
    “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杀死阿芝的,是这些外人。认清楚,谁是你的敌人。”
    “是他!是他们!”
    毕摩的表情逐渐癲狂,恶狠狠地看向徐蝉,“你休想骗我!”
    “你又再说些什么?”
    徐蝉耸耸肩,一脸无奈地看著正在对著空气嘰哩哇啦说著些什么的毕摩。
    说著土话的毕摩,语言不通,无法正常交流,徐蝉也並不指望用语言去让毕摩理解。
    在黑红相间的辫子束缚中,徐蝉又指了指天上,隨后双手又做了个有些滑稽的拜拜的姿势。
    它欺骗了你,给了你一个无法做到的承诺,利用你做事。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就这么相信它吗?
    看著徐蝉的动作,毕摩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呆滯。
    毕祖温厚的声音,再次在毕摩耳边响起,“不要被他干扰,他想祸乱你的心智!”
    “闭嘴!”
    “你忘了自己曾经接受的训练?听从自己內心的声音……”
    “闭嘴!闭嘴!”
    毕摩咬牙切齿地看向一脸慈爱的祖师灵,“为什么我们財物被劫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村子被毁掉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面对毕摩的质问,祖师灵张口结舌,面目扭曲。
    “为什么家人被屠杀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为什么阿芝死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你明明应该知道,我只剩下妹妹了!”
    祖师灵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骗子!都是骗子!”
    毕摩摇头晃脑著抽搐著,手脚如同羊癲疯一般,抖个不停。
    吱吱!吱吱!吱吱!
    虫鸣声中,除了恼羞成怒的意味,还带著不少疑惑。
    徐蝉的灵感,能够感应到,蜣螂虫正在利用虫鸣,非常努力地试图控制毕摩的念头。
    只是毕摩正在努力的排斥著邪祟的干涉。
    徐蝉看向半空。
    虫鸣声是从半空中传来的,不过,那大概也只是蜣螂虫的偽装,蜣螂虫的灵体,应该不在那里。
    “毫无疑问,你的力量强大。”
    “但是,你不懂人心。”
    “人性,本就多疑,猜忌。”
    “只需要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能將所有的信任,一同崩坏。”
    隨著徐蝉对於蜣螂虫戏謔的调侃,毕摩的癲狂的肢体,逐渐恢復平静。
    双膝跪地,毕摩直愣愣地看著血湖中心的血字经书,对於虫鸣声的操控再无反应。
    吱吱!吱吱!
    空中虫鸣依旧。
    只是此时,虫鸣不再是施展法术的工具,更像是对著徐蝉咒骂。
    毕摩捡起血经,低声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他。我也不信你。不信你们!”
    “你们谁都信不过!”
    一边说著,毕摩撕下了血经的封面,揉做一团,塞入口中咀嚼。
    “你们都给我去死!!”
    ……
    ……
    如同黑夜一般的天幕,出现了裂缝。
    正午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王家宅邸的后院花圃。
    血湖中心,毕摩正如同飢饿的野兽,不断著撕扯著血经上的纸页,塞入嘴中努力咀嚼著。
    小花停下了蹣跚的步伐,看著洒在自己面前,洒在血湖上的阳光,一脸茫然。
    我他妈到底是图个啥?
    忍受著咒毒的痛苦,突破了倀鬼的阻碍,我现在来破坏血经了。
    可是,原本自己计划想要毁坏的血经,正在被毕摩撕裂。
    小花忍不住看向仍旧被毕摩的辫子束缚著的徐蝉。
    没有使用任何术法,没有进行任何战斗,这个少年仅仅说了几句话,就让毕摩从邪祟的操控下倒戈了?
    而且,还见鬼的是在语言根本就不通的情况下!
    在湖面阳光的折射下,穿著一身染血长衫的少年,莫名地有些神圣。
    “呸呸呸!”
    小花用力甩了甩脑袋,甩掉了这个有些离谱的想法。
    神圣个屁!我怎么能对徐蝉有这种想法!
    还没等小花开始反思。
    恐怖降临。
    突如其来的心悸,疯狂示警的灵感,小花忽地看向血湖的边缘。
    原本静止在原地的倀鬼,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前仆后继地冲入了血湖,在湖中融化,冒著气泡,成为诅咒的一部分。
    一切並没有结束!!
    毕摩並不是在摧毁血经!而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將毕摩的传承,將血字经书融入自己的身体,化作诅咒的一部分。
    黑夜天幕的碎裂,是毕摩在吞噬著血经的力量。
    再加上数十上百名的倀鬼,融化於血湖……
    到底会孕育出多么恐怖的咒毒!!
    “快阻止他!”
    小花对著徐蝉吼道。
    被辫子捆成一团的徐蝉对著小花摊了摊手。
    “……”
    直到这时,小花才反应过来,徐蝉此刻被束缚著,至於那个役卒梁小鼠,面对眼下的情况,也完全指望不上。
    能够翻转局势的,只剩下自己了!
    果然,神圣什么的就是错觉!
    到头来,还不是得靠自己救!
    小花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拔下口子一饮而尽。
    袖箭用掉了。
    翁袞木偶用掉了。
    中了咒毒的状態,再使用封印物,很有可能会被反噬。
    最后关头,也只能靠肉搏的方式解决了!
    剎!
    还没等小花做出反应,一道青黑色的咒轮锁链自虚空中显现,穿透了小花的心臟。
    虚弱,噁心,晕眩,小花刚刚喝下符水涌起的力量,即刻衰竭。
    咒毒。
    这是比起之前更猛烈的咒毒,甚至不通过辫子,便几乎独自形成实体。
    以毕摩的身体为中心,一道锁链穿透小花,一道锁链穿透徐蝉,还有一道锁链,穿破了残破的血经。
    “找到你了!”
    看著从血经中逐渐浮现出的白色蜣螂虫灵体,毕摩用蛮族土话阴森地念叨著。
    吱吱!吱吱!
    被青黑锁链铆定的白色蜣螂虫灵体,不断翻滚挣扎著。
    虽然虫鸣声有些许痛苦,但是仅仅一道咒轮锁链,不足以留下如此高位的存在。
    在快速的翻滚中,连结著白色蜣螂虫的咒轮锁链不断拉伸,延长,呈现些许破碎的状態。
    “给我留下!”
    毕摩嘶吼著,原本束缚在徐蝉身上的辫子,悉数解开。
    七条黑红相间的辫子,顺著咒轮锁链,缠绕固定住白色蜣螂虫灵体的全身。
    吱吱!
    虫鸣声无比刺耳。
    这一次,白色蜣螂虫真的慌了!
    ……
    ……
    慌的不止是白色蜣螂虫,还有小花。
    “近乎实体化的咒毒……要糟!”
    小花感觉自己要燃尽了。
    迈著绝望的步伐,榨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小花终於接近了血湖中心。
    小花算是看出来这个发疯的毕摩想干啥了。
    既然不知道谁是杀害自己妹妹的凶手,谁也不信,那就平等地诅咒每一个有可能的凶手。
    自己,徐蝉,还有蜣螂虫。
    如今血经已经被毕摩摧毁,倀鬼也融为诅咒,不必再担心血经的力量从王家宅邸扩散到內城,担心善功扣除。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白色蜣螂虫的本体位置,以后还可以再找。
    但是至少现在,小花並不想和蜣螂虫比谁更能抗诅咒。
    否则,还没等找到邪祟,自己就先被咒死了!
    不过,万幸的是,现在毕摩的全部注意力,被蜣螂虫牵制住,只要趁著现在动手,杀死毕摩,中断诅咒……
    踏踏。踏踏。
    水花飞溅,溅了小花一脸。
    徐蝉若无其事地经过毕摩的身旁,捡起掉落在血湖中心的杀猪刀,挡在小花的身前。
    “花哥,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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